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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敬你是條好漢

蔡良這時捂着臉頰走過來,擋在鐘意和那後生身前,說道:“掌櫃,這是每個月都來收保身費的青花會,咱們十裏花街的所有店鋪,大到玉仙樓,小到賣針頭線腦的攤子,每個月都要給他們一些銀兩保護自己不被流民、乞丐騷擾偷搶,這錢就叫花紅。”

鐘意皺起眉頭,古代也有收保護費的黑社會?

看這群人的打扮,還剃着光頭,看來是黑社會沒錯。算算日子,她穿越也一個月了,該遇到這群地頭蛇了。

這是不能惹的一群人,鐘意打定了主意,先溫聲對蔡良說:“你快去後邊,讓羅成給你看看臉。”

“掌櫃……”蔡良捂着臉,不願意走。

鐘意笑了笑,看着那後生說道:“青花會的各位好漢嘛,人家也是公事公辦,咱們一群人圍着,倒像是跟他們很生分似的。本掌櫃陪着就可以,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

為首的後生重又打量了鐘意,對鐘意豎起了拇指,咧嘴笑道:“小娘子好膽氣。”

鐘意對那後生綻開笑臉,又對他标準地納了一福,說道:“本掌櫃剛接手這家酒樓,之前的規矩不懂,還請各位好漢恕罪,不知道這位好漢爺,如何稱呼?”

那後生對鐘意的鎮定和笑臉感到有些吃驚,不由得說出了自己的姓名:“何七。”

“原是何七爺,久仰久仰。”鐘意又對何七抱了抱拳,“我看何七爺和衆兄弟為花街奔波勞累的,于心不忍,不如先在小店喝一盞茶。歇歇腳?小店新研制出的‘醉心’茶,可是還未正式售賣的私品,保各位爺滿意。”

何七看鐘意行事磊落,還有幾分江湖風範,對鐘意生出一點好感。笑得也不像剛剛那樣淫|邪了,于是就給了鐘意面子,招呼身後人紛紛落座。

鐘意忙吩咐紫煙和羅成他們去做醉心茶,自己也不坐,只站着應酬這些古代黑社會成員。

紫煙端茶上來時,偷偷問鐘意:“姑娘。讓羅成去報官吧。”

“不可。”鐘意搖搖頭,“這種地頭蛇能在花街上收十年花紅,一定是有官府庇護,官匪勾結,我們商家占不了便宜。還是小心應付,把這些瘟神打發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至于找沈澈、李绮堂幫我把你們這個什麽青花會一網打盡,也不在于此時。腹黑的鐘掌櫃在心裏咬牙切齒地說。

何七喝了幾口茶就站起來,說什麽也不肯多待,只說謝鐘掌櫃款待,改日再自掏腰包照顧白鶴樓生意。

“今天嘛,先把六百兩花紅給我們吧。青花會保你安心做買賣,無愁也無憂。”何七朝鐘意伸出手。

六百兩!

鐘意臉上的吃驚明明白白地顯現在臉上。

先前她以為最多十兩銀子,也做好了出這筆錢的打算。這何七張嘴說出如此高的價錢,就是把白鶴樓櫃臺裏的錢匣子全倒出來,也沒這麽多銀子。

“這……”鐘意想說“這也太多了”,但是又怕說出來露怯,洩了剛剛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攢起來的氣場。

現在正是需要一個幫她說話的人啊。

羅成是個算盤珠子,牛富貴是個外國人。怕引起這些愣頭青的反感,鐘意沒讓他出來。牛富貴也不願意出去。這老外很有點獨善其身的意思,上次在花街上遇到李绮堂。他也是只圍觀不出聲,但對鐘意來說,牛富貴的中立,已經是一種支持了。

紫煙倒是想站出來,可是她只是個丫鬟,要收多少錢的保護費,她說不出道理。

唯一一個明白點斤兩的蔡良,正在廚房被羅成照顧着上藥……

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從廚房後邊的小廂房裏傳來,“這也太貴了吧!”

銀蝶掀簾子走了出來。

雖是穿着粗布的雜使衣服,眼神卻十分活泛,她對鐘意點了點頭,徑直走到何七面前:“奴婢在玉仙樓做過工,也見過掌櫃交花紅,玉仙樓那麽大的地方,也不過二十兩,我們白鶴樓區區兩層樓,十幾條破桌子板凳,值得大爺張嘴要去六百兩?”

鐘意看着銀蝶,不知道她此時的出手相助,是為了哪一出?

下午她讓她做雜工時,分明看到了她臉上的不忿與不甘的。

何七笑道:“如果是尋常酒樓,自然不值這個價,不過嘛——”

說時遲那時快,忽然有兩個人躍起來抓住了鐘意,銀蝶為求自保,眼疾手快地退了好幾步。

紫煙急得立刻朝廚房裏叫:“羅成,蔡良、富貴!”

鐘意被那兩個人的手鉗得胳膊生疼,卻依然穩住心神,壓住想發顫的聲音,勉強笑着問何七:“何七爺這是做什麽?是小店照顧不周?六百兩花紅,容小店周旋兩日——”

何七揮揮手,打斷了鐘意,又對鐘意抱抱拳,說道:“何七今兒見了鐘掌櫃的氣派,心裏先贊你一聲。何七在這十裏花街收了十年花紅,若論女流之輩,鐘掌櫃是一等一的,竟不輸給男兒家。如果可以,何七是不想動你的,只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鐘掌櫃要怨,就怨出錢讓你受罪的人吧!明天午時你們把六百兩贖金送到花街最東的小亭子,找一個老段頭,不然你們掌櫃可就只剩個全屍了。”

說完何七就往外走,那兩個人抓着鐘意在中間,周圍護着四個人,将鐘意圍成一圈,朝外面退去。

從廚房追出來的羅成、蔡良和從後院出來的牛富貴全沖了出來,紫煙在最前面,沒命地撲上去,被外圍的一個人一腳就踹倒在地上。

銀蝶站在最後邊,看大家其他人的反應,只好又往前走了兩步。

“再來一百個你們這樣的七爺也不懼!”何七冷冷笑道。他的人抄着手裏的家夥就要招呼到羅成他們身上。

“別動我的人!”鐘意大叫道,咬牙恨恨地對何七說。“何七爺不是只要我嗎?那我跟你們走了就是,動些夥計算什麽好漢!”

“鐘掌櫃不愧是女子中的好漢。”何七揮揮手,他的人都停了,但是羅成已經躲閃不及,後腰挨了一下子悶棍。

“你們聽着。找我麻煩的人既然找了青花會這樣的江湖好漢,自然不是要取我性命,這裏頭可能有什麽誤會,掌櫃我去去就來,你們好生看管着白鶴樓,別讓小偷趁亂順走了東西。”鐘意又沉聲吩咐紫煙。“尤其是我那盆金鳳,友人相送,不可輕怠,紫煙你要天天擦它的葉子,不要讓它少了水。”

紫煙從地上爬起來。鬓發散亂,目光堅定地看着鐘意,說道:“姑娘說的,奴婢記下了。”

鐘意也對紫煙點點頭,想用力扭脫鉗制她的人,卻沒有如願,就轉過頭對何七說道:“何七爺,你既敬我是條好漢。我同樣敬你是條好漢,好漢對好漢,大可不必如此!你讓他們放手。我不會跑!”

何七哈哈大笑起來,又揮揮手,抓着鐘意的兩人将手松開了。

鐘意揉揉被箍得發青的胳膊,又看了一眼呆立在大堂的衆人,一扭身,跟着何七走了出去。

鐘意跟着何七一走。紫煙立刻對羅成和蔡良說:“你們去國公府找沈二公子吧,先找他身邊的小厮靜容。找不到沈二爺,那就找沈三姑娘。她在二門外也有個能使的人,叫小連兒。你們一定要把消息傳過去,不過除了我說的這幾個人,其他人,一概不要說來做什麽,問起來,就說是白鶴樓孝敬東家,送點心。”

羅成和蔡良點點頭,簡單收拾了幾盒點心,換了身比較體面的衣服,走了出去。

牛富貴一言不發地走到紫煙身邊,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先坐下來再說。紫煙這才像散了架似的癱在椅子上,感到剛剛那一腳,怕是把肋下踹青了。

銀蝶從角落裏走出來,開始說風涼話:“咱們是不是要收拾鋪蓋散了?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剛來白鶴樓第一天,白鶴樓就黃了。”

紫煙不滿地瞥了銀蝶一眼,說道:“你這是說什麽話?剛剛姑娘有難,你也不上去護着。”

銀蝶不在乎地說:“我護着有什麽用啊,就咱們這些人,能打得過那些青花會的打手嗎?再說我也不是沒出力氣啊,剛剛姑娘需要話的時候,是我拼着一死出了聲的。但願姑娘回來能記着我的功勞,別把我當粗使婆子使喚。”

紫煙不想理會銀蝶了,白鶴樓的掌櫃被人擄走了,她居然還想着自己不願意當雜工。剛剛姑娘說的很明白,是在暗示她去找沈澈,因為那盆金鳳,前兩天就被鐘意做成了幹花,挂在她的卧房上了。花都幹了,還擦什麽葉子,澆什麽水呢?

只是不知道天色已經這麽晚了,沈二爺能不能知道鐘掌櫃惹上了青花會呢?羅成和蔡良只是兩個最不起眼的升鬥小民,能不能叫開興國公府肅深如大海的朱砂門呢?

在紫煙擔心鐘意的時候,鐘意已經坐上了青花會為她準備的馬車——看來何七一開始就是沖着她去的,而不是什麽收花紅。

鐘意其實一開始就覺得納悶,哪有收花紅是大晚上收的,這些黑社會還不嫌招人煩嗎?花紅應該是大白天收吧,或者說既然都收了十年,應該有個定例,某月某日送到某地吧,比如什麽老段頭的,大概是青花會的中間人。

坐在馬車裏,鐘意抱着膝蓋努力想:這次又是惹上誰了呢?為什麽白鶴樓總是會被人惦記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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