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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鬧事的來了

鐘意沒等銀蝶回過神,又說道:“你這身衣服是暫時穿紫煙的,還要還給她。你一個雜工,不能穿這樣的衣服,一會兒我讓紫煙給你找身粗布衣服換上。”

銀蝶面色僵硬地站在那裏,一時間沒有說出話,從賬房到雜工,這待遇差得也忒大了些。

鐘意冷眼看着銀蝶的表情變化,看着她暗自咬着一口銀牙,脖頸處有青筋隐隐顯現,看着她雙手漸漸成拳,又努力放開,最終心不甘情不願地對鐘意施了一禮,“奴婢謝姑娘收留之恩。”

“不用謝,也謝不着,你那身契既是死的,本就是我的人。”鐘意盯着銀蝶的眼睛,對她說,“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是不是?”

銀蝶低着頭說聲是,雖然是滿面不甘,卻也看上去無可奈何了。

“你既是我的人,那就應該言無不盡,我問到的你要告訴我,我沒有問到的,你也要主動說。”鐘意瞥了紫煙一眼,又将目光收回,對銀蝶說道,“你知道了?”

銀蝶的身子抖了抖,輕聲說道:“奴婢知道了。”

“很好。”鐘意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門外走了一步,又轉身說,“忘了告訴你,雜工都是住在廚房旁邊的廂房裏,東邊的是男丁住,西邊的是女子,目前就你自己住,挑一張鋪吧。還有,你雖是簽了死契的奴婢,但是在我這裏,也是有工錢的,幹得好還有紅包,你和新來的李小四拿一樣的。一個月二百個錢。”

“你還有什麽事不明白,就問紫煙吧,掌櫃我要繼續出去招人了。”鐘意說完,就走了出去,将門虛掩。靜靜地站在原地。

屋裏傳來一聲長嘆,是紫煙的。

“銀蝶,姑娘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小心些吧。”

“怎麽能讓我幹雜工呢?我這一身的本事不是使不出去了嗎?你又不識字,能幹多少活?”銀蝶和紫煙說話的時候,倒是很有小姐的風範。

“也許只是暫時的。現在咱們日子好了,最開始別說你了,就連姑娘自己,都是親自推着車上陣賣茶呢。”

“怎麽上個吊就變成了這樣子……”銀蝶的聲音充滿了疑惑,“她真是我們姑娘?”

紫煙驚訝的聲音:“不是我們姑娘是誰呢?你自小在姑娘身邊長大。難道還不認得她了不成?姑娘腰後的那塊朱砂色胎記,可是清清楚楚的呢!”

傳來銀蝶的長嘆聲。

鐘意邁開步子,走向酒樓門口。

一個下午,鐘意沒有招到合适的人,反倒浪費了不少嘴皮子。好多人以為在鐘意這裏也能買到點心,又排起了長隊。

鐘意感到有些焦躁,天還沒黑,就把椅子搬回了酒樓。那張大紅紙卻留在了酒樓外邊。

銀蝶已經換上粗布衣服打掃起了大堂,看她的動作,倒真是做過苦活的。鐘意看銀蝶不像剛來時那樣做作了。心裏一軟,就對銀蝶說:“你先別擦了,一會兒咱們吃完飯,飯畢我們要按例開個會,這些活計明天再做吧。”

銀蝶從沒聽過“開會”這兩個字,就愣住了。

紫煙從廚房裏走出來。對銀蝶解釋道:“姑娘每晚都要咱們湊在一起說說話的。”

銀蝶點了點頭,忍不住又看了鐘意一眼。正好被鐘意發現了。

鐘意在心裏搖着頭,這人還是不老實啊。

不過眼下鐘意沒心思計較銀蝶了。她的心思,都放在了招人這件事上。

靠貼告示等人上門這種方法根本行不通,鐘意要的都是成手,什麽都不會的她可沒空去培養,而且鐘意毫無根基背景,那來歷不明的人她也不敢用,萬一存了不一般的心思呢?

這篩選條件一多,能招到的人就很有限了。

兩天時間招到一個李小四,已經算運氣。

下午鐘意又抽空觀察了一番這個半大小子,對自己的眼光很滿意。李小四渾身上下都透着“單純可愛”的氣質,與富貴兄的性格很搭調,所以李小四也有事沒事圍着富貴兄轉悠,鐘意懷疑那三個字“你好毒”,就是李小四教的。

但光有一個店小二可遠遠不夠,鐘意急需的廚子、改刀、白案等人還沒着落,那個銀蝶倒是可以用來管賬,可眼下鐘意是絕對不會用她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做生意,一個人創業時是最難、其實也最簡單的,因為可以自己掌控,賺了賠了都是自己;等到要擴大團隊時,就涉及到了用人與管理,牽扯到的問題就多了。怎樣找到合适的員工,怎樣留住自己青睐的員工,怎樣發揮員工的特長,都是一個管理者的必修課。

在現代社會,招人根本不需要鐘意出馬,她只需要對hr提出她的需求就好,但在古代,hr什麽的是想都不要想了,吃完晚飯,鐘意托着腮望着自己手裏的所有人:首席助理紫煙、點心組核心骨幹羅成、蔡良、後勤組園丁牛富貴、大堂服務員李小四、大堂保潔人員銀蝶……

以目前白鶴樓的情況,這個團隊至少有三個人的職位是多餘的:助理、園丁、保潔人員。

白鶴樓現在還遠沒到需要這三個職位的地步。

按照正常的管理思路,鐘意應該發展紫煙做廚子,解決廚房無人的燃眉之急;将富貴兄和銀蝶也派到廚房,填充廚房的人手。

可是紫煙一心做鐘意的貼身丫鬟,之前要她做點心她都擔心沒時間照顧鐘意,有些推脫的意思,如果讓她不管鐘意的起居,去管廚房,紫煙又要下跪哭泣說出“姑娘這是嫌奴婢不中用了麽”之類的話。

銀蝶被鐘意九成九地确認成商業間諜,除了打掃大堂,連廚房門都不敢讓她進。

剩下的只有富貴兄了……

鐘意依舊托着腮,看向富貴兄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富貴兄,你會做飯嗎?”

富貴兄拍拍胸脯,“昧有問替!”(沒有問題!)

鐘意大喜,當下晚上例會簡單說了幾句就草草結束,推着富貴兄去廚房檢驗他的手藝。

為此鐘意不惜用了個一個在她看來比金子還珍貴的番茄。

幾分鐘後。一臉黑煙的牛富貴和鐘意端着一盤黑乎乎的東西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紫煙好奇地問道:“姑娘,你們這是……”

鐘意黑着臉問牛富貴,“富貴兄,我讓你做個最簡單的番茄炒蛋,你跟我說說,你這盤子裏的到底是個什麽鬼!”

富貴兄大言不慚地指着盤子說:“卧認為它恨好恥。”(我認為它很好吃。)

“你。”鐘意指指李小四,“過來嘗嘗。”

李小四左右看看,發現本來和他站在一條直線的羅成和蔡良都往後邁了一步,鐘意指尖正對的,只有自己。

李小四只好硬着頭皮吃了一口牛富貴的大作。

“哇——”可憐的李小四抱着肚子跑牆角吐起來。

“啊——”可憐的鐘意也抱着肚子跑櫃臺上叫起來。“我的番茄啊!”

富貴兄自己端着盤子遞向紫煙和銀蝶,“膩們嘗嘗,恨好恥的。”(你們嘗嘗,很好吃的。)

紫煙和銀蝶統一戰線,馬上躲進了屋裏。

當有人狂敲白鶴樓的大門門板時,白鶴樓裏,正一派其樂融融。

那敲門聲力大勢沉,還夾雜着不客氣的喊叫:“掌櫃呢。出來!有活着的沒,都給我出來!”

“誰啊?”鐘意和紫煙等人面面相觑。

天已經黑了,白鶴樓并不在夜晚開業。所以早就關緊大門打烊了。這會兒是誰把人家大門敲得山響?

紫煙下意識地邁前一步,要去開門,被鐘意攔住了。

“蔡良,你去開吧,言語上小心些。”鐘意找了這群人裏年紀相對大一些的蔡良,嘴唇抿起來。心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蔡良看掌櫃神色不愉,認真地點點頭。一邊答應着,一邊往大門走去。

門栓剛被拿下。大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這麽久才開門,我看你們是不想做生意了!”

五六個身穿青色服裝,剃着光頭的後生走了進來,為首的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面相極其兇狠。

“各位爺,我們小店早已打烊——”蔡良陪着笑臉上去說道。

一個後生飛快地給了蔡良一嘴巴,罵道:“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蔡良被打得歪在一邊,嘴角立時就滲出鮮血。

果然是來鬧事的!

鐘意心裏沉了好幾沉,她飛快地向紫煙使眼色,讓她立刻進屋躲避。沒想到紫煙卻目光堅定地走到自己身前将她護住,又對銀蝶使眼色,讓她也來護主。銀蝶卻沒那個覺悟,蔡良挨打之前,她就矮着身子溜到廚房後邊了。

羅成老實,牛富貴呆萌,這兩人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倒是李小四,才十三四歲,卻也知道這些人不是尋常來吃飯的,而掌櫃又是一女流之輩,雖然怕得身子有些抖,還是抄了一把笤帚攥在手裏,站在鐘意身邊。

“有話好說,不要動手。”鐘意沉聲說道,繞過紫煙和李小四站了出來。

為首的後生看鐘意的面容氣質,歪頭笑了笑,“這位小娘子,叫你們酒樓掌櫃出來。”

“我就是,各位客官夜晚到小店,不知有何貴幹?”鐘意又往前站了兩步,眼角餘光瞥到為首後生身後站着的那幾個,每個人手裏都拎着棍子等家夥什兒。

“哦?”為首後生轉頭對後邊的人笑了,笑聲極其猥|瑣下|流,“這地方又出了個女掌櫃,比上一個還年輕标致,兄弟們有福氣啊。”

說完這後生也往前走了一步,與鐘意不過半臂距離,就要輕|狎地捏她臉,“陪大爺一晚,這個月的花紅就少收你們點兒。”

鐘意眼疾手快地躲開,低喝道:“請客官放尊重些,客官說的花紅,本掌櫃也不明白是什麽。”

為首後生又轉過頭去笑,這次後邊的人也都笑起來,好像鐘意說了什麽好笑的笑話。

那後生又轉過來,眼神帶着幾分惡意,看上去随時都會暴起傷人,他半彎着腰,毫不避諱地湊近鐘意,說道:“我們青花會收了這條花街十幾年花紅,還第一次聽說有人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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