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馬車裏就倆人
其實鐘意從看到那些黑衣人的身手,然後電光火石地想明白一切關節,知道沈澈八成早就知道她被人綁架這碼事了之後,就想崩潰了。
她能一直忍到沈澈帶她出去,她自認是很了不起的。當時沈澈擡起她的下巴,說她是通房丫頭時,她就想不顧一切地朝他大喊大叫了,最好對準沈澈那張總是笑得懶洋洋的臉來一拳,給打個滿臉花,開個油彩鋪子才好。
鐘意就是這樣,在現代社會時,她就痛恨計劃被打亂,總是面臨各種突發狀況。所以在管理酒店時,她的要求是“rol”,一切盡在掌握中。
在現代,做到高管位置的鐘意已經獲得了這一切。她管理的酒店井井有條,一切都按照制度辦事,尤其是外企,光員工手冊就168頁,涵蓋了一個企業能遇到的所有事情。
商業精英鐘意,臨機應變的能力全部來自于她所面對的環境,比如員工跳槽、對手競争、市場變動等等。這些變化雖然時有突然,卻都是有跡可循的,鐘意能用她的豐富經驗去處理這些變動。
而穿越到古代的鐘意,對古人的生活一無所知,尤其是大家族争鬥的黑暗內幕,她了解到的無非也都是從電視劇中學來的,裝裝樣子還可以,遇到突發事件,鐘意就短路了。
在何七面前冒充見過世面的“江湖好漢”,被關在房間裏努力思索前因後果,被沈澈搭救之後也繼續保持鎮定,這對鐘意來說都是精神領域裏的極限。
對于她這種嘴比腦子快、容易一沖動就幹出顧頭不顧尾的直腸子人。有好幾個瞬間,鐘意都特別想跟對面的人嚎一嗓子然後是死是活讓對方看着辦算了。
所以鐘意的呆滞,其實可以理解為死機了,她的腦子不夠用了。
因為在她想明白沈澈其實是有備而來之後,就立刻跳躍性地想到了更遠的地方。
為什麽她總是會遇到這種事。只是想開個酒樓做個生意人而已,為什麽總是會惹上莫名其妙的事,什麽官府啦,什麽被打了的三姑娘啦,什麽南城兵馬司啦,現在又出來個青花會!
而這一切。似乎都與她的東家沈澈有關。
沈澈,興國公府長房嫡子,到底過着什麽樣的生活啊!
當初跟他要的那八千兩白銀,其實是不該要的吧!這難道就是命運的安排?是命運不願意讓她通過捷徑還清債務嗎?
正當鐘意滿腦子的天人交戰時,沈澈好死不死地又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得。鐘大掌櫃的開關徹底打開了,于是乎,就連在外邊駕車的靜容,都聽到了馬車裏鐘意可怕的咆哮聲。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你這幾天不見人影忙得就是這一出嗎?天啊你好大的氣派還帶了一群黑衣人,都會飛,他們都會飛!這麽厲害幹嗎不綁你而綁我啊!正常收保護費的黑社會本姑娘也是遇到過的,如今白鶴樓也不是出不起那十兩二十兩的銀子,開口就是六百兩這是要讓人死的節奏啊!結果我看你救我的時候還跟那何七稱兄道弟的。你們這是唱哪一出吶?專門配合你玩英雄救美嗎?我一個小掌櫃何德何能受公子如此青眼啊!”
“我……”沈澈在鐘意的咆哮中結巴了,好容易說了一句,“我這不是來了嘛。”
這話說得太有深意了。靜容在外邊聽着,缰繩都抖了一下。二爺這是在求情服軟啊,天啊,他跟了二爺七八年,二爺可是對三姑娘都沒用過這樣的口氣啊!
可鐘意根本不領情,又咆哮道:“你當然要來了。他們針對的是你好不好,我就是個魚餌。一個幹癟的魚餌!”
“你不癟,挺胖的。”沈澈沒有抓住重點地說了一句。
鐘意一頓。又更加猛烈地咆哮起來:“我哪裏胖了!我很注意這方面的保持的!再說又沒什麽高熱量的東西我胖個大頭鬼啊我!”
發現跑題的鐘意又一頓,繼續噴道:“你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還是跟你府裏的誰搞宅鬥我不管,但是拜托你能不能先跟我通通氣!你好幾天沒來白鶴樓了你也不管!大半夜的我被人劫走,只來得及跟紫煙說一句暗示,就算她聽懂了,誰能把你從那個侯門深府裏找出來?”
“你放心,我有數的。”沈澈在鐘意咆哮的間歇中又追了一句,“我說過了,我不會讓你遇險的。”
“哼!”鐘意鼻孔裏重重地噴口氣,挖苦道,“誰知道呢,誰知道你們這些人都在想什麽,我天天地猜你們為了什麽又是要做什麽的真是累人!我是粗人,玩不了那麽多花花腸子,這次我沒別的辦法,只能信你會來救我,或者贖我,我也請沈二公子相信我,有什麽事,都跟我說一說!”
鐘意咆哮完,氣終于順了。她不再說話,抱着膝蓋坐到馬車的角落裏了。
這時那個小人從鐘意心裏跳出來對她說:“你瞧瞧,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吧?又不管不顧地朝人大喊一通了吧,他可是你的掌櫃啊,還救了你,剛剛好像還說了兩句軟話,結果你這樣對他,你慘了,估計你也不用回白鶴樓,這馬車就是接你去身負給他當放衣裳的架子去了……”
恢複理智的鐘意偷偷看了一樣沈澈,發現他臉上确實不大好看。
鐘意想說點什麽緩和下氣氛,又覺得自己剛剛對人家發作了一通,這會兒又腆着臉去說軟話,也太沒尊嚴了,就梗着脖子做烈士狀,一副要殺要剮随便你的死相。
沈澈沉默了一會兒,回身對鐘意笑了笑,溫聲說道:“我知道了。”
這笑容特別暖,即使在黑咕隆咚的馬車裏。鐘意都感受到了沈澈的暖意。
鐘意被這暖意搞得打了個機靈,這不是沈狐貍發作前的征兆吧?是不是下一秒,他就要狂性大發,把她給那啥了……
鐘意心裏忽的一跳,第一次感到這馬車怎樣這麽小。萬一沈狐貍要來個車震……
打住打住,瞎想什麽呢!
沈澈卻沒理會鐘意的心理變化,繼續溫和地對她說:“很多事情我确實瞞了你,一會兒回白鶴樓,我都告訴你,順便帶你認識認識安傑他們。”
安傑。那個會功夫的黑衣人。
想到沈澈說要他們去白鶴樓幫工,鐘意又想到了些什麽,忽然說:“我确實缺人不假,可他們能幹啥呀,我不要一看就是殺手的人在白鶴樓裏。”
沈澈沉默了。
鐘意有些小心地看着他。心想自己說錯了什麽不成?剛剛她朝他一通喊,他也沒生氣啊,這會兒怎麽就不樂意了?
“除了白鶴樓,他們沒地方去了。”黑暗裏,沈澈的聲音在鐘意身邊響起。
鐘意一看,沈澈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坐到了自己身邊!這啥時候挪過來的,她居然沒注意……
本想再離沈狐貍遠點,可剛剛沈狐貍那句話。卻聽起來有些可憐。那些黑衣人叫沈澈主人,是沈澈養的私人護衛吧。松山堂是哪裏?難道是他們以前住的地方?是被人發現了還是房租到期沒錢交了?
總之沈澈說是沒地方去了,那真的是沒地方去了。鐘意本來還想出門看到一溜子黑衣人。感到陣仗好大,不就是對付青花會的一群小毛孩子嗎,用得着請這麽多人?沒想到是沈澈拖家帶口的把自己家當都帶來了。
鐘意看着黑暗裏的那個輪廓,忽然覺得身邊的人,挺不容易的。
于是鐘意點了點頭,也輕輕說:“這樣啊。那只好先去白鶴樓了。還好我最近收拾出了兩間專門給員工、呃,給夥計住的廂房……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嫌擠。”
沈澈聽鐘意這樣說。就拍了拍鐘意的頭,說道:“你這樣才對。”
“喂喂!”鐘意連忙手忙腳亂地把那只爪子從頭上撥拉開。“幹什麽幹什麽!男女授受不親!”
沈澈笑了,雖然手從鐘意頭上放下了,但手指趁勢從鐘意的短發穿了過去。
“頭發留長一點才像女子,本公子真想看看你長發的樣子。”
“我頭發長短關、關你屁事啊!啊你離我遠點兒,馬車這麽大你為什麽偏偏坐在我這頭!“
天放亮了,空氣裏有涼絲絲的冷意,早起的小販開始走街串巷地叫賣,太陽趴在低低的天空,正努力往上爬。
“今兒個天氣應該不錯吧。”靜容吹了聲口哨,又甩了一鞭子,馬車隆隆地向着花街上的白鶴樓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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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傑等人早于沈澈鐘意來到白鶴樓,他們怕打擾白鶴樓的休息,正聽了安傑的吩咐,準備找地方貓起來,卻看到白鶴樓燈火通明,所有人都未曾合眼,廚房裏也忙得不堪。
兩刻鐘之後,沈澈和鐘意也回來了,鐘意從後門進來,看到廚房煙氣滔滔,紫煙、羅成和蔡良正忙着做點心,連牛富貴和李小四都在,還有銀蝶,不過她并未勞動,只是甩着帕子看着他們而已。
“你們這是……”鐘意疑惑地問。
紫煙一回頭,看到鐘意完好無損地站在他們面前,立即湧出了眼淚,飛快地奔過去,“姑娘!”
其他人也驚喜地圍了上來。
鐘意卻因為因為那六百兩産生的贖金,将身子微微地避了避。
紫煙察覺到鐘意的異樣,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安,但後邊的人很快就把鐘意圍了起來,鐘意和她的異樣,立即就被熱烈的歡呼聲代替了。
鐘意也感到有點失态,畢竟那只是她的懷疑,而且是十分主觀的懷疑,所以她立刻問紫煙:“你們這是做什麽吶?”
ps:貓空發現一個很郁悶的事情,用手機閱讀,很多逗號會自動顯示成句號,顯得我特別沒有文化似的……不知道各位讀者是不是這樣的?而且章節修改之後,手機裏也不顯示新的,還是以前那個……唉,以後發文的時候要努力做到沒有bug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