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答疑解惑日
而這樣一個人,鐘意竟然只是因為“自由身不可能甘願為奴”、“六百兩贖金太不靠譜”兩條像蜘蛛絲一般無所憑證的主觀臆斷,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要審問這個忠仆!
“紫煙,你快起來。”鐘意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要扶紫煙,“是我多疑了,我不該亂懷疑你的。”
紫煙哭着搖頭,跪在地上不起來。
鐘意也哭起來,又說道:“以我的心思,就覺得一個平民不可能要甘願為奴,我就懷疑你在我身邊,是不是有另外的目的,再就是當日那青花會的何七要了六百兩贖金,剛剛好是咱們白鶴樓要抻着脖子,跳着腳才能湊齊的銀錢,所以我懷疑綁我的人清楚白鶴樓的賬務,是有人透露的,而你在我身邊,是最知道白鶴樓有多少錢的,所以我就……對不起紫煙,我錯怪你了。”
“不不,”紫煙哭得更大聲,“奴婢,奴婢确實有事情瞞了姑娘,但姑娘,請相信奴婢,奴婢不會害姑娘,也永遠不會做背叛姑娘的事,關于奴婢隐瞞的事情,恕奴婢現在無法開口,等到時機成熟時,奴婢一定第一個先講于姑娘聽!”
鐘意的哭聲止住了,她擦了擦眼淚,又去拉紫煙,“你先起來說話吧,我答應你,我信你。”
既然對方相信自己,自己為什麽不相信對方呢?
每個人都有秘密,鐘意有鐘意的秘密。也許紫煙也有紫煙的秘密,為什麽一定要告訴她呢?
在這一個瞬間,鐘意對紫煙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她決定信任紫煙——即便她是一個真的對她有所圖謀的人,那她也決意相信紫煙。
有關信任,有時總要賭一把,有個人率先信另一個的。
鐘意願意在每一次的信任博弈中,做那第一個坦誠相待的人。
紫煙終于站了起來,在剛才的一瞬間,其實她也做了一次賭博。
她始終不相信鐘意對她是懷了不好的心思。她猜測鐘意只是覺得她隐瞞了一些事,有心要問個清楚。可是有關她的秘密,涉及到太龐大、太複雜的背景,她絕對不能說。如果姑娘因為這一點,要趕她走。她也沒有辦法,但是她也不想再隐瞞鐘意,于是說了那一番話,橫豎就賭姑娘對她的信任了!
她賭對了,鐘意扶起了她,表示她相信了她自己。
從那一刻,鐘意和紫煙,已經不再是一對主仆,因為她們彼此的敞開心扉。而成了一對超越身份地位的摯友。
紫煙向鐘意坦白,她是一定要在鐘意身邊的,哪怕沈澈不派人贖她。她也要想盡辦法回到鐘意身邊,至于為什麽,紫煙請鐘意耐心等待,時間到了,她一定會把自己背負的秘密和盤托出。
鐘意也向紫煙坦白了一些紫煙能聽懂的事,比如說她确實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是不是觀音菩薩指點她就不知道了,總之陰差陽錯的。紫煙的姑娘,就像獲得了新生一樣,所以行事和性格和以前的姑娘不一樣了。
鐘意還問紫煙銀蝶是不是也和她一路的。紫煙則搖頭說不是,她是三歲就被領到本尊身邊坐貼身丫頭的,是真正地與本尊同時長大的,銀蝶則是十歲才來的,和本尊在一起的時間不過五六年。只是銀蝶也做過小姐,又為人靈活,還會讀書識字,所以本尊的兩個丫頭裏,銀蝶往往是壓着紫煙一頭的。
“那你看銀蝶,是往常的樣子嗎?”鐘意又問紫煙銀蝶的變化。
紫煙皺着眉搖搖頭,說道:“銀蝶倒是和往常一樣,只是奴婢猜測,她被發賣了又被贖回之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銀蝶的性子,比以前更乖戾了。她以前就常常私下裏怨天尤人,說憑什麽一個酒樓的侄女都能做小姐,她卻要為奴為婢,又痛罵她的家人,但不忿歸不忿,對姑娘,銀蝶還是很上心的。姑娘識的字,可都是銀蝶教的呢。但現在……”
紫煙下意識地往外看了看,繼續說道:“奴婢總覺得銀蝶來白鶴樓,是想知道些什麽。”
“嗯。”鐘意點點頭,“這一天來,她都追着我要賬本。”
紫煙也想到了銀蝶的死皮賴臉,不禁“噗嗤”一笑,說道:“姑娘的賬本,其實就是給她看,她也看不懂,都是些奴婢也不懂的天書。”
鐘意咂咂嘴,不置可否,心裏卻想:給你們看倒也罷了,你們都是信我之人,自然不會多想,給銀蝶看了去,她交給主子,她主子說我是妖人,一把火燒了我可咋整。
“姑娘說的六百兩贖金的事……”紫煙忽然又說道,“奴婢也覺得蹊跷。當時我們商量過,如果賬上連三百兩都不到,那就立刻報官,寧肯失了白鶴樓的名聲,也不能損姑娘一點皮毛的。”
“是啊。”鐘意點點頭,“我也是覺得這贖金要得很有技巧,可是知道賬面的,就你一個人,羅成蔡良他們,都不識字,哪裏會算出咱們的賬目來,除非……”
紫煙看向鐘意,鐘意也看着紫煙,沉聲說:“除非有人從咱們開始賣點心起就在觀察我們,幫我們算咱們的收支。”
紫煙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什麽人會有這種心機,咱們賣的點心雖說是有名,到底是小本生意,論起酒樓茶肆來,連對面的摘星閣也比不上。咱們還沒開張,光是賣個點心,就被人惦記上了?”
鐘意目光憂慮地看向窗外,“我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看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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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注定是要各種深入談話的一天。
下午鐘意剛和紫煙互剖金蘭語。從一對主仆發展成了一對好友,到了傍晚,鐘意睡一覺起來。沈澈又搖着扇子翩翩地進來了。
鐘意看這位沈二爺神色不錯的樣子,看來是府裏的事處理得不錯,不過怎麽就他一個人,一向不離左右的靜容哪裏去了?
想到就說到,鐘意立即張嘴問:“靜容吶?”
沈澈搖搖扇子,一臉狡黠地笑道:“還在府裏呢,幫我看戲。”
“啥戲?”鐘意歪頭問道。
“這戲可就長了。只說一折吧,那就是狠心母親為保掌家權。把獨女剛從家廟接回來,又要送出去。”沈澈又搖了搖扇子,“我們不說這個,本公子放棄看戲的妙處。單來赴會,不就是給掌櫃解答各種問題的嗎?“
“哦!”鐘意拍拍腦袋,拉沈澈走到二樓包廂“心音”,又吩咐紫煙給他們上一壺“暖心”茶、一壺“醉心”茶,四樣點心一樣一盒,軟玉糕是沈二爺愛吃的,再多來一盒,依樣擺好,鐘意自己又要了一壺鐵觀音。全放到包廂小幾上,紫煙又特意給鐘意的椅子上放了一個軟綿綿的靠枕,鐘意倚在上邊。擺出一副聽故事的架勢。
沈澈也放松地坐下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似忙了這幾日,就為的是這個初冬的傍晚,跟自己心儀的女子面對面,喝一壺茶。吃幾塊點心,對她講講心裏的話。
打住!
沈澈又趕忙糾正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鐘意怎麽能是他心儀的女子呢?她只是個玩物,玩物!
可是看這玩物一雙明眸閃閃發亮地看着自己,飽滿的臉頰有一抹緋色,像春天的花瓣那樣嬌俏可人,托着腮幫子,像個乖巧的小動物,嘴唇微微張開,就像一朵花将放要放的形态一般,充滿了……誘惑。
該死!
沈澈又連忙阻止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沖動,他為什麽很想捧起那花一般的容顏,想吻那花一樣的唇瓣呢?
“咳,咳咳。”沈澈掩飾地咳了幾下,“掌櫃想知道些什麽?”
“你跟我八卦一下你家呗。”鐘意托着腮,搖頭晃腦地說,“你們家,肯定很亂。”
“哦?何以見得啊。”沈澈放松下來,鐘意一張嘴,就打破了他對她的幻想,現在他可以比較正常地面對鐘意了。
“也只有掌櫃敢這樣評價國公府,誰人不知我國公府可是開國以來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掌櫃居然用一‘亂’字以蔽之。”沈澈故作嚴肅地說道。
“嘁,”鐘意哼一聲,說道,“越是大家族,才越亂吶。掌櫃我在白鶴樓也做了月餘生意,有關國公府的傳聞,可真是多姿多彩,要啥有啥啊,長房嫡子沈二公子是個風月老手、纨绔子弟啦,長房庶長子又是個妻管嚴,在老婆沈大奶奶面前大氣也不敢喘啦,還有你家前些日子又把大姑娘送去家廟……不過剛剛聽你說,大姑娘又被接回來了,然後還要送回去?”
沈澈拿扇子撓撓頭,嘆口氣,說道:“這麽看來,确實是一個爛攤子呢……呵呵,國公府在京都百年基業,傳到我們這一代,竟成了平民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我那英明一世的太爺爺和祖父若是知曉了,怕是會氣得從祠堂爬出來吧。”
“讓我想想,該從哪兒跟你說呢……“沈澈繼續拿扇子撓頭,有點槽點太多一時該不知如何吐起的意思。
鐘意一看這沈二公子樣樣出挑,大概獨獨于講故事一道,是不大擅長的。也罷,他是個男人,哪個男人能喜歡八卦的?
還是讓她引導下吧!
“不如你先說說你的生母?”鐘意繼續拖着腮,卻不搖頭晃腦了,用真誠的眸子看着他,“我覺得你的生母肯定是個了不起的人。”還有半句是“還是個大美人吧?看她把你生得那麽漂亮就知道了”,不過鐘意怎麽肯在沈澈面前誇自己的東家漂亮呢!
沈澈陷入了沉思,先吃了一口軟玉糕,又喝了一口暖心茶,不忘贊一聲好,然後才緩緩說道:“我的娘親,我已經不大記得她的模樣了,但她一定是天底下最好,最優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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