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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沒有廚師啊

會做些什麽……

對于沈澈來說,眼下不就是他最想做的嗎?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就這樣待在白鶴樓,和這個女子在一起,喝口茶,吃塊點心,把日子過得非常簡單……就像前些日子,他常來白鶴樓時做的那樣。

可他稍微放松放松,王夫人就趁勢逼了過來。就算他想放手,那王妙娘,又怎麽會容他擋了她子嗣的路,讓他一直做國公府的長房嫡子?

這些,是只懂經商之道、在人情世故上有些單純的鐘意,根本無法體會的。

想到此處,沈澈笑了笑,說道:“掌櫃是替我擔心嗎?其實本公子講的,都是假的,逗你玩罷了。”

鐘意心思果然單純,她居然就真的相信了,傻呵呵地待在被靠枕圍繞的椅子裏,小鼻頭都沁出細密的一層汗來。

“怎、怎會這樣?”鐘意喃喃道,“剛剛你說的……”

“都是假的。”沈澈攤攤手,“這樣吧,你是相信我剛剛說的那些,還是街巷裏傳聞我是個纨绔子弟、風月老手呢?”

就在鐘意猶豫的時候,沈澈又不懷好意地加了一句:“掌櫃別忘了,掌櫃可是随時都會被本公子召進國公府,做通房丫頭的。”

因為對王夫人的忌憚,這些年,安排給沈澈的通房丫頭,沈澈一個都沒有碰過。王夫人就往外傳沈澈那方面有問題。敗壞沈澈名聲,沈澈就見招拆超,總往紅绡樓跑。塑造一個纨绔子弟的形象。

三妹妹也幫他在府裏傳過幾次流言,說二爺還是少年心性,對家裏的沒興趣,只一心出去采野花,因此王夫人就在女色上,也沒管過沈澈。

只是這些又何必對鐘意說呢,瞧她現在一臉驚愕與焦急的模樣。實在是太有趣了!

沈澈正在心裏壞笑着欣賞鐘意的表情,卻聽見鐘意篤定地說:“東家不是那樣的。東家剛剛說的都是真的,東家,東家不會騙我,我相信你。”

對面那女子再一次露出堅定的神情。沈澈聽她說出“我相信你”這四個字,在震驚之餘又未免有些氣急敗壞。

她怎麽就能這樣輕而易舉地相信他人?

這世界有多黑暗,有多肮髒,她也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也曾差點被人搶走做小妾,也曾背負八千兩紋銀無法翻身,在面對種種困境之時,她怎麽還能有一雙如此清澈明亮的眼眸,就那樣篤定地看着自己。對自己說“我相信你”?

“你這樣子,會上當的。”沈澈看着鐘意,口氣有些嚴肅。

“不會的。”鐘意搖搖頭。“我不是傻子,我并不是人人都信,但是人活一世,總得有可信之人啊,今天我選擇相信了我的丫頭紫煙,我也願意相信東家你。”

“因為東家是一個好人。”鐘意輕輕地說。“東家被仇恨糾纏了八年,卻依舊沒有害過所有人。我相信并不是東家在等機會。而是東家,遲遲不想下手吧。”她看看四周,仿佛在找那十幾個武林高手,“東家連死士都豢養起來了,要那王夫人的命,還不是一晚上的功夫?”

沈澈沉默無言地看着鐘意,那雙清水一般的眼眸,就這樣看到了自己的內心。

連自己都未曾察覺,最真實的內心。

在那內心深處,裝着的是沈澈的柔軟與善良,裝着沈澈對鐘意的留戀與牽挂,還有對背負這一切的困擾與疲憊……

沈澈不願意面對,就把這內心加了把大鎖,天天以冷面示人,暗示自己,是多麽殘酷無情,可是自始至終,沈澈就算對那嚣張至極的沈柳,也不過是讓乞丐在大半夜的無人問津的街道,扯了扯她的衣裳。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好到連自己都騙過了,沒想到,在這個夜晚,居然是一個經商女子,揭穿了他的真面目。

“東家是一個好人。”

鐘意就那樣對他說,在聽他說了一大篇的有關血海深仇的話之後,在聽他說他是個以報仇為生存意義的人之後,鐘意還是這樣說。

沈澈忽然有沖動想抱一抱這個嬌小的女子,她很瘦,因為留着短發,頭都是小小的,卻安上了一雙大大的眼睛,那眼睛裏有沈澈不敢面對的純真與美好,是沈澈不敢碰觸的世界。

現在,他很想抱抱她,哪怕只是伸出手,摸一摸她的短發……

可是他又害怕,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不就代表他打破了他的所有僞裝?那他今後該何去何從?他其實是沒有退路的,如果他退後,沈栀、靜容、安傑那些人、還有他自己,會面對什麽?

松山堂是娘親最後的嫁妝,也被他們找到,毀掉了。安傑他們無處可去,只能栖身白鶴樓做與護衛不符的工作,如果他不戰鬥,跟着他的這些人,怎麽辦?

“鐘掌櫃,你不懂。”沈澈站起身,想走了,“很多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得不行了。今天我講了很多過去的事,可惜這些天我在忙什麽,還是沒有對掌櫃說。”

沈澈走到心音門口,對也站起身,迎出來的鐘意又說道:“但在下答應掌櫃,一定将這次掌櫃被卷入的前因後果,分說明白。”

鐘意點點頭,“我等着你。”

沈澈心情複雜地離開了白鶴樓,在這個夜晚,當他仰視國公府那沉重的朱漆大門時,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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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開業了,白鶴樓這幾天都很忙。點心不能再玩限量供應的套路,所以這些天羅成和蔡良加班加點地在做點心。鐘意給他們配的兩個小工相當能幹。連鐘意都驚喜地發現,那個阿六,因為有功夫。所以打雞蛋的手法特別好——穩定、從不出錯。鐘意把他帶到打發雞蛋的小房間裏偷偷打過一次蛋液,阿六的表現堪比人體打蛋器,讓鐘意有心把這一手絕活傳給阿六得了。

可是阿六又不是一個職業打雞蛋的,人家是沈澈的死士,有了新地方就要走,去執行大任務的。

再說讓一群武林高手做廚房幫工,鐘意總覺得心有不安。

都說将興趣當做工作是最好的職業選擇。這些空裏來空裏去的武林高手,有朝一日被困在一個酒樓裏。會不會滿腹辛酸呀?

可看上去又不像鐘意想的那樣。

安傑日日效率奇高地帶着兩個人出去買食材,因他們腳程快,所以食材竟是來自四城的,哪裏好去哪裏。也所幸安傑是個仔細家夥,買到的東西都是物美價廉。

交食材的時候,安傑總是要問鐘意一句:“掌櫃看看,可還滿意?”看到鐘意雞啄米似的點頭,說着”太滿意了“,安傑冰塊一般的臉上,嘴唇也會翹起淺淺的弧度,似乎是産生了工作帶來的成就感。

除了點心二人組和食材二人組,馬棚二人組和保潔二人組以及護衛二人組。都各司其職,非常平靜,而且幹活的效率奇高。銀蝶常常抱怨她沒事做,跟鐘意要賬本看吧,鐘意又總是把李小四找出來當擋箭牌,于是銀蝶只好給李小四當老師,這兩天倒是教小四認了不少字。

最讓鐘意感到高興的,就是造酒三人組了。

這三個人根據安傑提供的酒方。在普通白酒的基礎上,已經改良出了極其類似宮廷內造酒“玉琅軒”的美酒。

因畢竟不是“玉琅軒”。而安傑這些人其實有幾個是逃犯,所以要隐藏身份,并不能以這個名字販賣,于是鐘意在嘗過這酒之後,用了東家的名字,給這酒命名“玉澈”。

鐘意酒量不小,在現代社會天天應酬練出來的,“玉澈”剛釀出來那天晚上,自認酒量不錯的鐘意就被搞醉了。

“玉澈”入口醇綿,口感又十分清冽,還不上頭,卻後勁兒極大,稍不注意就會被它搞醉了。

喝過造酒三人組做出的酒,鐘意再喝酒樓裏其他酒,總覺得喝得不是滋味。

造酒組小組長阿三對鐘意說,若是有時間和地點,他們親自釀出來的酒,會比現在的好喝十倍。

鐘意像看寶一樣看着阿三,也沒說什麽,心裏忍不住嘆息:哎呀阿三哥,你這不是還要給沈狐貍當護衛麽,不然我早就高薪聘你做酒水部部長啦!

現在差的就是菜肴了。

棧牌上雖然寫了九個菜名,但鐘意玩的完全是文字游戲,什麽樣的字眼顯得高大上她選什麽,但具體是什麽菜,她還沒研究出來。

本以為廚子的問題會解決,沒想到居然一直拖到現在。

還有三天就要開業,鐘意的廚房裏,最重要的菜品組,還一個成員都沒有。

原本鐘意考慮過紫煙,也讓紫煙去廚房試過,結果她發現紫煙倒是會做菜,但速度實在是太慢了,而且她只能做小竈,就是一盤一盤地做,讓她做個三份的量,她就手足無措了。更何況她會做的菜也十分有限,只是小菜和做粥。

最後紫煙還願意為鐘意從首席助理變成廚師,鐘意卻先放棄了。

連銀蝶鐘意都想過,不行就讓人家去廚房吧,賬本是商業機密,輕易看不得,去廚房做菜也是可以的。沒想到銀蝶卻眼皮子一翻,兩手一攤,很幹脆地說自己從不碰竈臺,“吃不得那煙火氣”。那小姐架子擺起來,比鐘意這個有丫鬟的還有樣……

實在不行,只能全部外包了。昨天去和對面飯店小老板談如何交接涼菜時,那老板還向她展示自家熱菜的手藝呢。

牛富貴其實很上進,上次浪費了鐘意金子般的番茄,做出一團黑之後,很有“知恥而後勇”的意思,隔兩天就跟鐘意請願,要重新做一次。

鐘意也覺得不能一棒子把人家富貴兄打死,就答應了牛富貴,又拿出一個番茄。

結果又是一團黑。

那花盆裏的番茄本來就不多,被富貴兄連着浪費兩個,鐘意對着那團黑,特別有殺了富貴兄的沖動。

富貴兄居然還敢瞪着天真無邪的眼睛,歪頭對鐘意說:“丈(掌)櫃,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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