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蕙娘
為什麽中國古代沒有出現西方的奶油蛋糕,那是因為古人沒有掌握打發雞蛋的技術,當然相應的,能解放雙手,提高效率的打雞蛋的機器,中國的古人也沒有研制出來。讓鐘意這個文科生研制,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自始至終,打發雞蛋都是由鐘意自己做的,她明白蛋黃要打到什麽程度,蛋清又要打到什麽程度,是成倒垂角還是尖角,在現代的烘焙攻略書裏,都是有标準的。而那人拿走的方子裏,偏偏沒有這個标準。
于是陳大有安排的那些打雞蛋的人,只好憑着自己的感覺去打。
起初有力氣,也有精神,還有耐心,打出的蛋液都是能用的,但随着時間的推移,源源不斷的點心要求,無論多麽有耐心的人,面對一碗碗單調的雞蛋液,也是會産生疲勞的。
而一旦産生疲勞,那麽标準就不複存在,做出的點心,自然就會出現問題。
當紫煙發現那人的異常,告訴鐘意時,鐘意就料到他可能是被摘星閣收買,要偷方子,既然他要這樣做,那就将計就計,給他做一張方子吧。
所以前天下午,鐘意似乎是不經意地對紫煙說:“我那櫃臺裏的方子你可要緊給我看好了,被人偷了咱們可就完了。”
那天晚上,那人就真的急不可耐把方子偷了交到了摘星閣,而摘星閣于第二日的晚上。就急不可耐地投入生産,大肆宣傳了。
就像打仗一樣,倉促應戰。總是會産生很多問題的。
鐘意看着一頭汗水的陳大有,對他産生了一點同情。
如果他不是非要把白鶴樓置之死地,要叫跟白鶴樓點心一樣的名字,是不至于淪落至此的。
陳大有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退錢了事,他想借着點心擴大摘星閣知名度的目的,徹底失敗。
而因為這個夜晚的鬧劇。摘星閣的雀舌茶,也會受到很大影響。如果陳大有沒有後手。那麽摘星閣日後,怕是連東山再起的能力都沒有了。
這完全不是危言聳聽,在商業競争激烈的十裏花街上,一個小小的棋子放錯了。馬上就會面臨滿盤皆輸,快得也許只給掌櫃一個夾包袱走人的時間。
喝完了茶壺裏的最後一口茶,鐘意站起身,感慨地說:“雀舌可真是好茶,雖然還是不如我極其鐘愛的鐵觀音,但也确實是好茶了。”
紫煙和銀蝶也站了起來。銀蝶的臉上,挂着滿足的笑容,鐘意看在眼裏,心裏嘆口氣:這位間諜。也太喜形于色了些。打發雞蛋的秘密,就算是你不打聽,有了摘星閣這一出。我也不打算再藏下去了。再藏,可就藏出仇來了。為了配方哪天被人殺了,也未可知啊!
“趁着陳大有還在安撫大堂的客人,咱們去他廚房轉轉吧。有句話怎麽說的,要了解對手,就要知道他的心髒所在。一個酒樓的心髒,無疑就是廚房了。”
鐘意去的還真是時候。她前腳剛進來,就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個驚得魂飛魄散的人,“死、死人了!”
那人也沒看清來者并不是摘星閣的人,只胡亂叫嚷,銀蝶上去毫不客氣地抓着她,用力晃了她兩下,又大聲問道:“哪裏死人了?”
“裏邊!蕙娘吊死在裏邊了!”那人又掙脫銀蝶,又沒頭蒼蠅似的飛奔出去了。
鐘意心裏一驚,連忙拔腿跑進廚房,果然看到敞開的一個小房間裏,吊着的一雙腳。
“快,快把她放下來!”鐘意心裏不禁埋怨剛剛那人糊塗,不想着趕緊把人放下來,往外跑什麽!
鐘意上去抱住那雙腿,用力向上舉,又一疊聲地叫着紫煙銀蝶快來幫忙,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把那想不開的人放下來。
“好像是一個廚娘。”銀蝶說道,“姑娘,晚啦,不中用了。”
鐘意也不說話,忙忙地将這人的上衣全解開,用力按壓她的胸口,每壓四次就做一次人工呼吸,反複幾次後,蕙娘輕哼一聲,鼻端有了呼吸。
看到銀蝶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着自己,鐘意解釋了一句:“以前遇到過溺水的人,看別人是這樣救人,并把人救活了的。”
銀蝶看看紫煙,滿面的驚奇之色。
哪有這樣救人的,這些法子,怕是連多少年的老郎中都不會吧?姑娘到底是什麽人?難道是個妖精住在了她家姑娘裏?
紫煙卻朝銀蝶努努嘴,“快幫着姑娘幫人擡到能躺的地方去。”
紫煙經過那次談話,早與鐘意心意合一,就算是鐘意在她面前羽化成蝶,怕是紫煙也會接受。
再說眼下又哪裏是讨論姑娘是否還是姑娘,一條人命等着她們救呢,這銀蝶,也太拎不清。
鐘意收拾出一塊案子,紫煙和銀蝶将人擡到上邊,又從水缸裏舀了一瓢水,給人灌了些,又等了片刻,就看到人幽幽醒轉了過來。
鐘意在她身邊輕輕說道:“大姐,天底下沒有邁不出的坎兒,你這一想不開,讓那些惦念着你的人,該怎麽辦呢?”
都說死了一次沒死成的人,十有*就不會再尋死。蕙娘剛剛也是一時走了牛角尖,受不了之前沈柳的羞辱,再加上陳大有的粗暴對待,蕙娘想不開,就懸了梁。
也是陰差陽錯,竟趕上鐘意想觀察摘星閣的廚房,就救了她一命。
蕙娘從案子上坐起來,翻身便向鐘意拜去,“姑娘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蕙娘死過一次,便不會再生那心思,多謝姑娘!”
鐘意也吃驚了,連忙把蕙娘扶起來。問道:“你就是蕙娘?摘星閣最好的廚娘?”
蕙娘別過臉,像是不願意接受鐘意的稱呼,“以前不過承蒙掌櫃看得起。蕙娘現在只是個打雞蛋的小工。”
“怎麽讓女子打雞蛋呢?”鐘意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蕙娘,“打雞蛋這種事,有男子做最好,陳大有也不像是不通廚藝的人,怎麽想不明白這種事?”
蕙娘因為被鐘意搭救,就索性知無不言了。“之前因為一件事,我灰了心。不想再在摘星閣做下去,可摘星閣卻不肯放我走,又看我日日磨洋工,于是掌櫃就讓我打雞蛋了。”
那件事。怕就是前些天沈柳被乞丐欺負了,又去摘星閣找了蕙娘的晦氣。
“要不……”鐘意仔細地看着蕙娘,“蕙娘,我是白鶴樓的掌櫃,叫鐘意,不如蕙娘去我那裏?我那裏,正缺一個你這樣的好廚師。”
蕙娘搖搖頭,“我心灰意冷,只想回家。日後找個大戶人家去大廚房上工,不想再在酒樓做了。”
鐘意也沒有強求,又說道:“只是剛剛看你在這裏的處境。你的同僚似乎對你也……有個嫂子有那力氣跑出去,卻沒那力氣把你放下來。”
蕙娘淡淡地說:“我管着她們的時候,苛刻了些,如今我到這步田地,她們巴不得我一繩子吊死。”
“所以蕙娘就算不讓那些小人如願,也要好好活下去。”鐘意按了按蕙娘的肩膀。說道,“蕙娘。你什麽時候去白鶴樓,我都會給你留一個位置。我是真心的,希望你好好考慮考慮。”
蕙娘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鐘意也沒什麽話說,觀察廚房什麽的因為這件事,也不适合了,于是就只好帶着紫煙和銀蝶走了。
“掌櫃姑娘,等等。”
蕙娘忽然在她們身後叫住了鐘意。
“若是我去了你們那裏,你們那點心,可以教我做嗎?”
蕙娘問出這句話,讓銀蝶緊張地看向了鐘意,就連紫煙,神情裏也有一些探究。
姑娘對點心的配方,看得可是很嚴的,那一手打雞蛋的絕活,她始終沒有傳給任何人,連紫煙都沒有過。
這個蕙娘就這樣直接地問出來,鐘意會如何回答呢?
“當然可以啊!”鐘意想也不想,直接就說,“你去了我那裏,就是我的廚子,當然要掌握白鶴樓的所有菜品和點心了。”
蕙娘看了看鐘意,又點了點頭。
鐘意也朝她點點頭,就走了。
紫煙不顧銀蝶也在,就問鐘意:“姑娘就不怕那蕙娘有別的心思?她要是去咱們那裏學會了做點心,另起門戶該怎麽辦?”
“她不會的。”鐘意搖搖頭,“這個蕙娘,是一個非常驕傲和有自尊心的人。這樣的人,你一瞬間的猶豫都不能有,你猶豫那一下,她就會頭也不回地離你而去了。”
“那她為什麽不答應姑娘來咱們這兒?”銀蝶也問道,“我看那摘星閣,是容不下她了。找大戶人家做廚娘,哪是那麽容易的,這種肥差,一般都是家生的奴才做的。”
“她有她的考慮吧。”鐘意皺着眉頭說,“她畢竟也在摘星閣待了幾年,要不是摘星閣接二連三地傷她自尊,她是不會想不開的,看到我,也不會有現在的好臉色了。”
像蕙娘這樣的人,忠誠度是很高的。但若是老東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她的心,如果她決定離開老東家,那是無論多少錢,開出什麽樣的條件,她都不會回去的。
不過鐘意願意争取下蕙娘,這個廚娘如果到了白鶴樓,那就大大地解了白鶴樓的燃眉之急啊!
三個人穿過大堂,一邊說一邊走,快走到門口時,被陳大有攔住了。
現在摘星閣已經冷冷清清沒有人了。這個夜晚的繁華喧鬧,就好像是陳大有做的一場夢一般。
當摘星閣名聲最大的客人,官至四品的丁大人也氣哼哼地拂袖而去時,陳大有明白,一切都完了。
摘星閣花了八年時間,從一家小小的茶館變成在十裏花街有一號的大茶樓,在這個夜晚,一切都打回了原點。
是他急功近利,想踩着白鶴樓上位,将人家的點心偷來賣,卻沒想到出了漏子,內線雖然給他偷來了配方,但點心還是失敗了,是半道失敗的。陳大有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那點心為什麽一開始好好地,越做就越不成樣呢,什麽都是按照方子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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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空是個沒有長性的人,幾乎沒有做過天天堅持的事,上架到今天,貓空堅持雙更10天了,我知道這對網文作者來說,是個提都不能提的事,但貓空還是有點開心自己的小堅持。感謝各位親給予我的支持和鼓勵,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