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是他還是他?
看着鐘意有說有笑地穿過大堂要離開,陳大有胸中一團怒火,忽然就燃了起來。
憑什麽?
憑什麽!
憑什麽他在摘星閣辛辛苦苦做了八年,将一個小茶館做成一個大茶樓,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和烘茶葉的夥計一起研究如何烘出獨家的“雀舌”茶,又打敗不知道多少觊觎雀舌的對手,用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手段,才将摘星閣擡到這個地步,一夜之間,就被一個看上去沒心沒肺的小丫頭打敗了?
陳大有覺得屈得慌。
摘星樓雖然不是他的産業,卻是他花了八年時間,一點一點從小到大做起來的,他早已在心裏認為摘星閣是他的。他也在一直為此努力。
眼見摘星閣就要被他買下來,節外生枝,出來個國公府的大姑娘,成了他的新東家,又殺出個黑馬白鶴樓,将他的計劃,全盤打破。
而他的對手,卻只是眼前這個與貼身丫鬟說說笑笑,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小丫頭。
憑什麽?
陳大有攔在鐘意面前,目光陰沉地看着鐘意,像咬釘子般說出一句話:“掌櫃娘子今天特意來,是料定摘星閣有此下場,來看熱鬧吧?”
鐘意毫不在乎地點點頭,不顧陳大有難看到極點的臉色,還對他笑了笑。
陳大有咬着牙,跺了跺腳,“好,好,掌櫃娘子用的一手好手段。我陳大有甘拜下風!”
鐘意卻搖搖頭,認真糾正陳大有:“陳掌櫃,我并未用什麽手段。倒是你買通我的人,為你我家點心方子,不是你使手段在前嗎?”
陳大有冷笑一聲,輕蔑地說:“那你還不是使了一出将計就計,将那方子換掉了。”
鐘意又搖搖頭,繼續一臉認真的表情:“我沒有換呢,我們白鶴樓其實并沒有點心方子。你買通的那人急着偷,我只好特意為他寫了一張。”
陳大有覺得和鐘意再糾纏這些細節已經沒有意義了。說道:“罷罷,你贏了!”又不甘心地說了一句,“那背叛你的夥計,掌櫃娘子怕是會趕走吧?這樣一來。白鶴樓也少了一個得力的幫手呢。”
陳大有心想:折了白鶴樓的一支胳膊,也是我唯一感到快意的地方了。
鐘意卻第三次搖頭,對陳大有說:“我不會趕他走,我只會回去問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那摘星閣的掌櫃,是不是抓住了你的什麽把柄?”
“你……”陳大有眯起眼睛,再三打量鐘意,忽然感到眼前這個小丫頭。讓他有些懼意,“你就不會認為是你家夥計懷恨于你,報複你?”
“不。”鐘意清清楚楚地說。“我相信白鶴樓的每個人。”
“你……”陳大有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不知道眼前的這小丫頭,是傻到了家,不會做生意,還是有一種大智慧,能讓她篤定地信人,哪怕是偷了方子給對手的人。她也不會輕易放棄。
“陳掌櫃很想知道那點心的方子嗎?”鐘意忽然問陳大有,“你為什麽不跟我要呢?”
陳大有驚訝地看着鐘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鐘意又清清楚楚地說了下去:“你想知道,跟我要就好了啊。”
“哈哈哈哈——”陳大有忍不住笑起來,帶着一臉苦澀,他說道,“時至今日,随便掌櫃娘子調侃了,可不要以為陳大有是那好哄騙之人,你們白鶴樓不就是靠那四樣點心火起來的嗎?這樣的不傳之秘,我跟你要,你就會給?”
紫煙和銀蝶緊緊地盯着鐘意,不知道自家掌櫃,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為什麽不給呢?”鐘意笑了,她說道,“我白鶴樓是酒樓,又不是那賣點心的鋪子,區區點心的方子,我是很樂意拿出來與同行交流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覺得我會很寶貝的點心方子,其實根本就沒有被我放在心上!
“今天晚上你的失敗,其實也很簡單,秘訣還是在打雞蛋上,你應該找幾個男人打雞蛋,他們的力氣更大,耐力也更長,至于其他秘密,陳掌櫃何不信我一次,改日登門拜訪,我們一起聊聊有關點心的制作,當然,如果陳掌櫃願意,也可以告訴告訴我,那雀舌茶,為什麽你家的,就是比別家的好喝。”
陳大有愣愣地看着笑容肆意飛揚的鐘意,看着她閃動一雙清水眼眸,看着這個他從來就沒放在眼裏的小丫頭,渾身上下,都有着一種他做了十幾年掌櫃,都沒有修煉出來的領袖氣質。
“陳掌櫃,作為十裏花街的同行,我們聯起手來,不比單打獨鬥強嗎?我們真正要對付,與之競争的,不該是那花街中央,最大的玉仙樓嗎?那家酒樓,沒有任何秘方酒菜,卻能吸引整個四城的所有顧客,不是比我們這些只能靠單品做文章的酒樓,更可怕嗎?”
陳大有一言不發,掩面離去。
他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輸的不是手段,輸的是氣度。
陳大有坐在櫃臺上,賬房過來告訴他,蕙娘留下字條,一文的工錢也沒有要,去白鶴樓了。陳大有揮揮手,只說了句“随她去吧“。呆呆地看着鐘意早已消失的門口,喃喃說道:“咱們這條花街,出來一個真正的大商家了。這丫頭,說不定,會讓巨瀾會的人找上門去呢。”
“巨瀾會……”賬房也跟着陳大有重複了一句,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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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銀蝶比紫煙要活躍很多,她怎麽也想不通,一開始鐘意如此看重的點心方子,還有打雞蛋的秘密。鐘意居然會對陳大有和盤托出,還邀請他改日去登門,這麽說來……
“姑娘。那點心的方子,你真的不看重的話,給了奴婢吧,奴婢也學着做點心玩。”
鐘意嘿嘿一笑,說道:“你去問羅成或者蔡良不就得了?咱們還真沒什麽方子。”
銀蝶語塞,只好拿話混了過去。
沒走幾步路,銀蝶又對鐘意說:“姑娘說不罰那偷方子的人。是吓唬那掌櫃吧,回去肯定要趕他走!這樣姑娘也要忙起來了。讓奴婢給姑娘分分憂,就讓奴婢,為姑娘管賬本吧!”
鐘意看了銀蝶一眼,問道:“以前在那小院裏。銀蝶管我的什麽?”
銀蝶說:“管着姑娘的箱籠首飾,所有衣服,還有姑娘的銀子。”
鐘意點點頭,“那你還管我這個。”又對紫煙說,“你以前是管我飲食起居的吧?”
紫煙點點頭。
鐘意說道:“你倆以後都做回我的貼身丫鬟。”
紫煙略帶疑問,“姑娘,那廚房那頭……”
鐘意篤定地說道:“你放心,我有一種直覺,那蕙娘一定會找咱們。而且就是這一兩天。”
銀蝶歡喜地說道:“姑娘叫我還做以前的,那姑娘的錢,都是奴婢收着的了?”
鐘意點點頭。
銀蝶歡喜地說道:“那回去奴婢就把賬本取出來。”
“是我的錢。不是白鶴樓的賬。”鐘意瞥了銀蝶一眼,“你只管着我的工錢就好,我每月二兩銀子的工錢,都在我屋裏一個小匣子裏。以後我要買什麽,用什麽,就管你要。”
銀蝶這才恍然大悟。知道姑娘還是不樂意她去看賬本,為了限制她。姑娘把紫煙都從廚房上撤下來了。
又聽到鐘意說:“總在酒樓裏住着也不好,我打算在附近賃一個小院,每日去白鶴樓巡視,紫煙陪我去,銀蝶在家幫我管着院子就好。”
銀蝶急了,忙忙地說:“姑娘也帶我去白鶴樓啊,姑娘整日都在白鶴樓,我一個人在院裏,還怎麽做姑娘的貼身丫鬟?”
鐘意又瞥了銀蝶一眼,這從摘星閣到白鶴樓的幾步路,她看了銀蝶好幾眼,越發覺得這丫頭心裏有鬼,哪有一個丫頭如此着急地要貼在主子身邊的?她可不覺得這是忠誠的表現。
已經到了白鶴樓,鐘意不再和銀蝶交談,這個晚上,她還要和另一個人深談一次,仔細問問他,到底是為什麽要偷方子?
鐘意交代過,晚上的集體會要等她從摘星閣回來再開,于是衆人看鐘意回來了,就自動站成一排,等着聽鐘意“訓話”。
鐘意沒說什麽,就讓大家早早散了休息,“中層會”也開得很簡單,說了幾句話,鐘意就讓紫煙他們散了,獨獨留下了羅成和蔡良。
鐘意仔細地看着這兩個人,平靜地說:“晚上摘星閣那邊也賣點心的事,你們都知道吧?”
蔡良立刻急忙忙地搶先說:“掌櫃,我早就說配方被人偷走了!”說完他就像意識到什麽似的,發現掌櫃只留下了他和羅成,就立刻指着羅成說:“掌櫃,一定是這小子偷了配方!”
鐘意不說話,看了看蔡良,又看了看羅成,說道:“羅成,你有什麽話說。”
羅成看了鐘意一眼,又看了看蔡良,不說話。
蔡良急得立即起身捏住了羅成的領子,“你小子,到這個地步還瞞什麽!趕緊承認,不要拖我下水!”
鐘意冷冷地看了蔡良一眼,蔡良受到鐘意的氣場壓迫,不由自主将那手松開了,頹喪地坐下來,說道:”掌櫃,不是我。”
“不是你,你解釋什麽?急什麽?”
蔡良聽鐘意這話,更急了,指着羅成一疊聲地說:“掌櫃,一定是羅成偷的!”
鐘意卻慢條斯理地說:“蔡良,我記得之前開會時,你就問我要了好幾次點心的方子,尤其是那兩種軟糕的。”
“不,不是的!”蔡良急得鼻尖沁出了一層汗,“真不是我!”
“好吧。”鐘意說完就站起身,“既然你說不是,那就再說吧。”也不看兩個人,就自己回屋了。
過了半刻鐘,鐘意從房裏出來,隐隐還聽見蔡良在廂房質問是不是羅成偷了方子,如果不是,到底是誰,不要陷害他,掌櫃已經懷疑他等等這類氣急敗壞的話。
鐘意穿過廂房,走到後院,站了一會兒,一個黑影就出現在她的身後。
鐘意轉過身,對那黑影說:“羅成,為什麽?你給我個理由就好。”
羅成發着抖,要對鐘意跪下去,鐘意連忙扶起來,說道:“你告訴我為什麽,這件事一筆勾銷,誰也不會知道。”
“掌櫃、掌櫃……”羅成哭了。
“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相信你。”鐘意誠懇地對羅成說,“我相信你不會做那樣的事,你一定有你的原因。”
夜色涼如水,白鶴樓後院水井邊,羅成泣不成聲,對鐘意坦誠了一切。
ps:以貓空的智商,寫個破案懸疑也只能是這水平了,讓大家見笑了哈。今天遇到突然事件,只能一更了,非常對不起大家,所以貓空決定明天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