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告一段落
沈柳從聽到春纖兒被沈澈揪出來時,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她原本是等着看好戲的,等着沈澈和鐘意被抓出來時,狠狠地奚落他們一番,看看他們的醜态和狼狽相。雖然母親再三再四地要她好生在房裏待着,不要亂跑,一切都等老爺去了江南再說。可她哪裏等得及!
在家廟那幾天,沈柳并沒有對自己的行為有一絲半點的反省,她滿腦子都是對沈澈和鐘意的仇恨,是他們,讓她落到如此地步!
一開始她也是恨着母親王夫人的,憤怒她居然把親生女兒出賣了,可春纖兒勸她,夫人也是為了她們娘倆着想,若是夫人被老爺責罰,萬一真的把管家鑰匙一氣之下給了二夫人,那她們在國公府,可就無立足之地了。
母親雖然是老爺的妻子,但她卻是老爺的嫡親女兒,就算把她送到家廟去,也不會真把她怎麽樣的。
果然大嫂子吳氏不停地捎這捎那,讓她在家廟住得盡量舒服,而且家廟那裏山高皇帝遠,更把沈柳興得如混世魔王一般,誰也管不住了。
小巧兒連夜來報信兒,說是老爺要去江南,也答應把她接出來。她就撒潑耍賴地立時就要出去,小巧兒把這話傳回國公府,第二天一早,王夫人就派人來把沈柳接回了府。彼時沈老爺還在朝上,并不知道這件事。
沈柳一回家,不說歇歇。鬧着就要往白鶴樓去,她從母親那裏聽到了如何利用王大郎謀害沈澈的計劃,這種好戲。她不趕上看看,她還做什麽大姑娘呢!
她不僅要看,還讓春纖兒躲在人群中煽風點火,勢必要把沈澈逼成殺人兇手。
一開始劇情就如她所願,王大郎死亡,白鶴樓客人流失,鐘意和沈澈差點被差役抓走。可很快地,就出來個同是官府的人阻止這一切。後來不僅被他們翻盤,連春纖兒都被揪了出來!
竟然還從她身上找出了一條帕子!
沈柳震驚得無以複加,她只是要春纖兒說風涼話,幾時要她真的毒殺那王大郎?
母親說王大郎自有人解決。難道說的是她的貼身丫鬟春纖兒?
若是事發,春纖兒被人認出,母親将自己置于何地呢?
沈柳的腦袋有點不夠轉了,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沈澈從白鶴樓走出,走到她的馬車前,又拱手行禮,請她下來,去白鶴樓說個分明,她的丫鬟。為什麽要毒死王大郎,還要嫁禍于他和他的掌櫃?
沈柳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看着沈澈。看着這個她從小就深恨無比的二哥哥,恨不得把他踩在腳底下,将那張懶洋洋的笑臉,變成哭臉,可她沒有一次得過逞。
她最大的勝利,是借着母親的威勢。罰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不給一點水米。
她就像現在這樣。特意站在祠堂門口等沈澈出來,要好好欣賞一番這個一貫驕傲的二哥哥臉上的表情。
可她看到了什麽?
二哥哥嘴唇幹裂,臉色蒼白,因為跪了太久,雙腿不停顫抖,可他臉上依舊帶着毫不在乎的笑容,甚至有一些諷刺,就那樣目不斜視地經過了她。
搖搖晃晃,似乎随時都會跌倒,但他依舊脊背挺直,帶着不屑一顧的笑容,仿佛看都沒有看到她,徑直穿了過去。
那時他剛進國公府,只有十歲,而她也不過九歲。其實那時她就應該意識到,她鬥不倒他。
她竟然一直沒弄懂,一直和他鬥了這麽多年,沒有一次占過上風。即便是這一階段她得了意,二哥哥也能把這個仇找回來。
一次又一次地,終于到了現在,她面對那一直笑吟吟、風度翩翩的二哥哥,無法思考,說不出話,她只想知道:到底是誰毒死了王大郎,如果是春纖兒,那是她的母親授意的嗎?
她的親生母親,為了鬥倒二哥哥這個長房嫡子,不惜出賣她到如此地步?
會嗎?
母親不是幾次說過,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為了讓她掌握國公府的全部家業嗎?
難道是假的?
難道她在母親眼裏,只是一枚棋子,随時可以放棄?就像前些天,母親把她做的事,安到她頭上那樣?
母親急急忙忙接自己從家廟裏出來,就是為了讓她背這個黑鍋?
不能想,不能再想下去了……
沈柳目光呆滞,嘴唇顫抖,沉默半晌,忽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不是我!是她!是那個賤婢——”
春纖兒平靜地跪在地上。
一個月之前,大姑娘生氣砸了茶碗,那碎片割破了她的腳腕,留下一道傷疤。
現在她就平靜地撫摸着腳腕上的傷疤,平靜地聽大姑娘石破天驚地指證兇手是她。
那條帕子為什麽出現在她身上,她已經不想知道了。
是夫人還是姑娘,又或者是對面的沈澈反攻,都跟她沒有關系了。
不管是誰,她這條命,應該已經沒有用了。
多麽悲哀啊,春纖兒摸着那條傷疤,心裏苦苦地想,原本以為被賣到國公府這樣的大戶人家,日子會好過點,更何況因她有幾分容貌,做事情也算利落,被分給了大姑娘。
卻沒想到,那就是地獄的開始。
夠了。
春纖兒又摸了摸那條傷疤,站起來,朝着門外大喊了一句:“姑娘,奴婢不能伺候姑娘了,就此永別——”
話還沒說完,就一頭撞在旁邊的柱子上,血流滿面而亡。
這樁白鶴樓殺人案,因為春纖兒的死亡,最終還是成了一樁無頭公案。
何姓差役沒有足夠證據帶走沈澈和鐘意。在對峙的過程中,早有五城兵馬司的人因為李绮堂的關系,來到此地。
順天府是斷案的。五城兵馬司管治安的,兩個衙門誰也管不了誰,若是論官職,那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比何姓差役要大很多,他不過是個職級高一些的捕快,連個捕頭還沒掙上呢。之前敢和李绮堂對話,不過仗着國公府的關系罷了。
人多了起來。何姓差役自知無理,鬧成這樣。又多出一條人命,只得公事公辦。先将那條毒帕子收了,又将王大郎和春纖兒的屍首擡了出去,找了當地的名士鄉紳。又讓鐘意和沈澈、那郎中、看到春纖兒的豔麗婦人這些當事人跟着,去了順天府。
到了順天府,府尹連夜升堂斷案,問得明白,此事與沈澈、鐘意毫無關系。但這王大郎究竟是何人所殺,因為關鍵人春纖兒已經自殺,也問不出究竟,只得暫時以兇手畏罪自殺結案了事。
至于沈柳,因為身份特殊。是國公府的長房嫡女,連傳訊都沒有傳訊,沈澈也不曾難為她。她就坐着馬車,回了國公府。
等着她的,是從靜容那裏得知大姑娘被提前接出家廟、又擅自外出而氣得滿面怒容的沈老爺。
從未出手動過沈柳一指頭的沈老爺,抄起一根藤杖,将沈柳打了個死去活來。
沈栀中間勸過沈老爺,甚至不惜下跪。說了些什麽“雖然大姐姐平素欺負過我,但畢竟是長姐。做妹妹的也不會計較”這類風涼話,把個沈老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當時就大叫着拿索子來直接勒死了這孽女了事。
京城雖大,小道消息卻傳得無比之快,很快,與沈柳定親的錦鄉候家就提出了退親。沈老爺自知理虧,就将沈柳的庚帖取了回來。
去江南之前,沈老爺親自将沈柳鎖在了國公府大暢園西北角的一座高閣上,身邊丫鬟婆子全部發賣,每日只是一個老眼昏花的聾子老婆婆給她送飯。
沈老爺丢下話,等他從江南謀一處人家,就把大姑娘遠遠地嫁過去,不準她再回京城,他和大姑娘也死生不會再見。
王夫人聽到這個消息,當時就暈了過去,一直到沈澈搖着扇子,來白鶴樓吃茶,和鐘意說起這件事時,也沒有醒過來。
“大姑娘自作孽呀。”聽沈澈說完,鐘意嘆口氣,感嘆道,“她真是個糊塗人,總是弄不清自己有多大能力。以為自己能翻雲覆雨,其實連個小水花都激不起來。”
沈澈不以為意,好像早就知道沈柳是什麽人似的,搖着扇子沒說話。
鐘意又問沈澈:“那這麽說來,那條帕子,果然是你的好手筆了?”
沈澈笑道:“又豈止是帕子,做戲要做全套,那郎中、婦人,都是我的安排。他們不是要嫁禍我嗎?我正好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鐘意撇撇嘴,“那李大人,也是你請來的喽?”
聽到李绮堂,沈澈不自在起來:“他嘛,他非要湊熱鬧。”
“嘁。”鐘意在心裏嘀咕:我才不信,你肯定請了人家,又要面子,不肯承認,不然那天五城兵馬司的人怎麽那麽恰到好處地就經過此地了。
想到一個關節,鐘意又問道:“那王大郎到底是誰殺的?”
沈澈搖搖扇子,逗鐘意:“你猜。”
鐘意想了想,吃驚道:“東家,難道是你?如果那條毒帕子、郎中、夫人都是你的安排,竟然是你——”
沈澈忍不住拿扇子敲了鐘意的頭,“不要胡思亂想。本公子雖然不是什麽仁善之人,殺人這事卻是不做的——極少做的。”沈澈想到給皇上辦的那些事,還是改了口。
“那王大郎是誰殺的?”鐘意驚叫道。
沈澈不忍心再逗鐘意,就說道,“王大郎是喝了毒酒死的。”
沒想到鐘意居然驚得站了起來,滿面震撼,“李小四、李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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