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巨瀾會
沈澈知道她想歪了,連忙說:“不是那個小二,那天晚上,白鶴樓廚房的房梁上吊着人,早早就被安傑發現了,他用沾了毒的線伸進了酒壺中,這樣下的毒。我們要做戲,就沒驚動他。”
“那個人……”鐘意沉吟道,“是王家的人喽?”
沈澈點點頭,“如果王家只有一個王妙娘,那是不成氣候的,他們家最難纏的,并不是王妙娘,而是另外三個,一個嫔妃,一個三品大員,還有一個大商人。王妙娘,是最弱的。”
“他們為什麽一定要害你呢?”鐘意問道,“你繼母也是國公府夫人了,她又沒兒子,幹嗎死咬着你不放。”
沈澈長嘆道:“想來是跟我娘親與姨母姨夫有關吧……”
“這麽說來,”鐘意總結道,“那王大郎是喝了毒酒而死,又聽了人的安排,摔酒壺鬧事,卻不想毀掉了證據,而你将計就計,以一條毒帕子和拇指上的毒翻盤。做到這一切的,肯定是你武林高手裏的一名啦。”
沈澈點點頭,笑道:“想得倒明白。”
兩個人又喝了會兒茶聊了會兒天,沈澈說道:“別說這事了,你幾時跟我回府?你說等你把白鶴樓開張,白鶴樓開張了,你又要我再多等三天,現在三天過了,你還讓我等。本公子可沒那麽好的耐心。”
鐘意咬咬牙,賠着笑臉說道:“東家不要着急。你現在又不止白鶴樓一個酒樓,我也不是白鶴樓一家的掌櫃,這很多事情千頭萬緒的。都需要我打理呢。我總要把上下都打點好,才能跟你回去吧。你也不想我一回去,兩個能日進鬥金的酒樓,就一夕之間倒閉關張吧。”
沒錯,沈柳被關禁閉之後,她名下的産業摘星閣,也讓沈老爺一氣之下。收了回來。本是要給沈栀,後來沈澈不知跟沈栀說了什麽。那摘星閣,就到了沈澈手上。
到了沈澈手裏,自然也就是到了鐘意手裏。
所以這幾日,鐘意比白鶴樓開張之前還忙碌好幾分。
摘星閣上下都知道易主。別人還好說,那陳大有先長嘆一口氣,準備夾包袱走人。他偷人方子還是前幾天的事,鐘意怎麽可能還留他,趁着老臉還在,趕緊主動消失吧。
沒想到鐘意卻特意上門找他,深深行禮,開口第一句就是:“還請陳掌櫃繼續幫我和東家打理摘星閣。”
陳大有以為自己聽錯了話。
這丫頭說什麽?還讓他繼續管?她如此寬宏大量?
雖然當時她也說過請他去白鶴樓坐坐,她會跟他說點心方子。可他并不相信,因此也沒去。沒想到過了幾天,摘星閣就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而她還是這樣真誠地信任着他。不僅不趕他走,還讓他繼續做掌櫃。
“上次那件事,掌櫃也是對事不對人,都是為生意好,用些手段,我能理解。現在我們都是東家的同僚。可要好好相處。”鐘意說道,“我讓我們店鋪的一個夥計來指導你做那四樣點心。以後摘星閣也賣。”
陳大有徹底震驚了。
在他三十八歲的生命裏,十八年的掌櫃生涯裏,還沒見過如此大方的人。
“鐘掌櫃,你就不怕我背着你另起爐竈,或是靠此将摘星閣做大,把白鶴樓擠兌黃了?”疑惑之下,陳大有忍不住問鐘意。
鐘意笑起來,目光清亮,神采飛揚。“陳掌櫃,我不怕。你不會另起爐竈,你對摘星閣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不管東家是誰,摘星閣的掌櫃,都是你,也只能是你;而你說的第二句話,永遠不會發生。”
鐘意自信地看着陳大有,說道:“我白鶴樓,必将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陳大有服了。
雖然這個小丫頭比自己小二十多歲,但她的膽識,她的氣魄,她的雄才偉略,陳大有自認望塵莫及。
第二日,鐘意果然派了一個夥計來到摘星閣,專做點心,陳大有立即給了那夥計自己帶人的權力。
那夥計深深地看着陳大有,又向隔壁看了看白鶴樓,對陳大有說道:“陳掌櫃,我蔡良一生誰也不服,只服那白鶴樓的鐘掌櫃!”
陳大有也點點頭,深以為然。
同樣的方法,用人不疑這一招,被鐘意用在了陳大有和蔡良身上。
前者是競争對手,後者是已經有了二心的員工,他們要的并不是工錢,都是舞臺。
既然有了摘星閣,那就讓他們大放光彩好了。
一切都在三天之內理順好了,白鶴樓、摘星閣各司其職,日日都賓客爆滿,沈澈又來催鐘意跟他回府,鐘意百般求饒都不管用,這貴公子認定的事,哪有那麽容易就改變的。
無奈之下,鐘意只得說:“明天,明天一早,你來接我。”
沈澈搖着扇子,嘴角露出笑意,已經開始盤算是讓她住重錦閣還是觀月樓了。
在白鶴樓的最後一個晚上了麽?
鐘意看着如今頗具規模的白鶴樓,心生不舍。
她走之後,紫煙會怎樣,羅成會怎樣,李小四會怎樣呢?還有那個銀蝶,又會如何呢?
但她留戀也沒有用,該走,還是要走的……
送走沈澈,鐘意又在櫃臺盤了盤賬,快打烊時,忽然有個人來到白鶴樓,也不點菜吃酒,直接到櫃臺找鐘意,自稱“玉仙樓的辛四前來拜見”。
鐘意聽說是“玉仙樓”,京城第一大酒樓,王家第二子王陸直産業,連忙從櫃臺出來,一看來者是位老者,須發皆白,有點仙風道骨,也不敢托大,就深深施了一禮,說道:“小女子不敢當‘拜見’二字,敢問辛老先生所來何事?”
“呵呵。”那辛四捋須笑道,“白鶴樓,最近風頭大盛,連我們玉仙樓的客人,這幾日都少了很多呢。”
“不敢不敢。”鐘意自謙道。
此時包廂正好有人從二樓下來,看到那辛四,抱拳笑道:“什麽人把玉仙樓的大掌櫃都吹來了!”
鐘意一驚,這才知道這個自稱“辛四”的老先生是京城很有名的掌櫃,姓辛名肅。
“原來是辛大掌櫃!”鐘意連忙又行了一禮,恭敬對辛肅說,“小女子眼拙,沒認出辛大掌櫃,真是該打呢!”
“呵呵。”辛肅又捋須笑道,神情特別安詳,像個好脾氣的老爺爺,“姑娘是白鶴樓的大掌櫃,和老朽不相上下,不必如此大禮。”
“哪裏哪裏。”鐘意又自謙,“我們白鶴樓只是樁小廟,哪能跟玉仙樓比呢?”
辛肅這時從袖子裏拿出一張請柬,笑吟吟說道:“以前的玉仙樓,規模還沒有白鶴樓大呢。姑娘不必自謙,老朽按照我們東家的吩咐,特來邀請姑娘加入巨瀾會。”
巨瀾會!
鐘意是聽過這個組織的,京城第一的商家行會,雲集了京城所有的大商人。這麽說吧,這個巨瀾會,就相當于現代的某某商學院或者是叉叉俱樂部,是個專門供企業家交流互動的高端平臺。
這樣的組織,哪裏是白鶴樓這種初出茅廬的小酒樓能踏足的,鐘意也不是沒幻想過有朝一日代表酒樓這一行業,進入巨瀾會,與那些京城中的大商人切磋切磋經商之道,可她知道那也只是幻想而已。
她雖然是現代人,有很多現代商業的營銷思維,但在這個商業高度發達的古代,能人輩出,并不是鐘意能全部抗衡的。
沒想到玉仙樓居然在白鶴樓開張不久,就送上了進入巨瀾會的入場券!
玉仙樓的東家王陸直,打的是什麽主意?
他難道不知道白鶴樓的東家沈澈,和他的胞妹王妙娘,是勢成水火的關系嗎?
鐘意驚訝地看着這個笑得一臉慈祥的辛大掌櫃,不知道他這張笑臉的背後,藏了什麽樣的心思。
還是說這張請柬,其實是針對于她,而跟沈澈無關?
難道是王陸直要挖沈澈牆腳?
鐘意又看那辛大掌櫃,如果真的是這樣,這辛大掌櫃怎麽笑得還能這樣慈祥,還能心甘情願地來給她送請柬呢?
哎,這些跟她有什麽關系,反正她要走了,不在白鶴樓待了,最起碼在眼下,是不會再出現在白鶴樓了,巨瀾會玉仙樓什麽的,只能先放在腦後了。
鐘意笑吟吟接下那張請柬,非常禮貌地和辛肅交談,那辛肅看鐘意收了請柬,并沒有拒絕,就不想久留,坐都未坐,又說了幾句“叨擾”之類的客氣話,就甩着袖子走了。
這邊銀蝶忽然湊過來對鐘意說:“呀,姑娘,巨瀾會!咱們花街這裏,酒樓這個行當在巨瀾會的,只有玉仙樓呢,姑娘好大造化!”
“哦。”鐘意也不看銀蝶,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你姑娘和你主子都去巨瀾會,你臉上也蠻有光嘛。”
銀蝶呆住了,半天才翕動着嘴唇來了一句:“姑娘說什麽、什麽意思……”
鐘意笑笑,說道:“沒什麽意思,你願意在白鶴樓做就做,方子和賬本是絕對不會拿到的,死心吧。”
說完鐘意也不管銀蝶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徑直回櫃臺看賬本去了。
她都要走了,還管銀蝶心思幹什麽?
銀蝶要不是玉仙樓派出來的探子,她就不姓鐘,跟沈澈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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