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倒茶
“起來吧。”
鐘意聽到一個特別溫柔的聲音,如果讓她形容的話,那就是像溫泉水一樣,聽着就讓人四肢百骸的毛孔舒服。鐘意不免瞎想起來:這皇後娘娘要是放到現代,當個女中音歌手一定大紅。
瞎想歸瞎想,沒耽誤鐘意從地上爬起來,低着頭站在原地,也不敢亂動。
“哪一位是鐘氏,走進來讓本宮瞧瞧模樣兒。”溫柔的聲音又起來了。
一邊宮女就吩咐鐘意走進屋裏,鐘意不敢大意,低着頭走進去,低着頭說:“回皇後娘娘的話,民女鐘氏。”
鐘意聽到一聲輕笑,又聽到皇後說:“壽姑姑教的規矩好,把孩子都給拘住了。鐘家姑娘,你不擡頭,讓本宮如何看你的模樣兒?”
鐘意趕緊擡頭,就看到一個聲如其人、長相十分溫婉的女子,斜歪着坐在炕上,靠着一個迎枕。
“皇後娘娘仁慈,民女何等相貌,竟有機會得見天顏,實屬大幸。”鐘意趕緊說道。
皇後笑着說:“倒是個伶俐孩子,會說話。”她又細細地看了看鐘意,對旁邊的德妃說道,“德妃,你看像不像?”
鐘意這才看到原來皇後旁邊還坐着德妃,不知怎麽的,心裏忽然放松了很多,可能是德妃上一次救了她,讓她心生安慰吧。
德妃笑道:“還真是有些像。”說完神色就黯然了些。“神寧公主若是還在……”
德妃話沒說完,就立即轉了話題,問鐘意:“你今兒給我們帶了什麽?聽城裏都傳你那白鶴樓的東西好。讓本宮也嘗嘗鮮,可要好生準備着。”
鐘意連忙稱是,皇後也沒多說什麽,就讓鐘意出去了。
外邊早有宮女帶着蕙娘和紫煙他們去了廚房,羅成他們拉的材料也安置好了,鐘意也不耽擱,立即就開始帶着蕙娘他們準備飯菜。
過了約摸三刻鐘。宴席準備好了,開始有宮女進廚房往外端菜。又有個宮女過來叫鐘意進去。
鐘意不免心下惴惴,紫煙和銀蝶也很擔心,但她們沒有資格進去,蕙娘和劉娘子倒也沒有別的。都在平平靜靜地做飯,倒是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何娘子,臉上已經很難看了。
當下鐘意也沒空管那麽多,只瞥了一眼何娘子,整理下衣裙,就跟着那宮女進去了。
走進吃飯的地方一看,原來來了不少嫔妃,一時間滿目的珠翠紗羅,晃得鐘意差點花了眼睛。只知道先跪着磕頭肯定沒錯。
被允許起來後,鐘意老實地站在一邊,偏生德妃又笑着叫她:“鐘掌櫃。你剛泡的暖心茶着實不錯,過來給本宮倒一杯吧。”
鐘意受寵若驚,接過宮女遞給她的茶壺,也不敢看別人,小心翼翼地給德妃倒了一杯,又站在後邊不吭聲了。
這時候有個人說道:“姐姐。這就是那白鶴樓的女掌櫃嗎?雖然年輕,卻自有一股風|流态度。不是這股風|流,怕是也打理不好偌大酒樓。”
鐘意大着膽子看了說話的人一眼,嗯,是個不認識的女子,看服飾,倒是挺清淡的,和滿屋子的粉色緋色比,她倒穿了身藍色的衣裙,氣質一下子就出衆起來了。只是這身衣服,也看不出來是什麽品級。
就聽到德妃笑道:“莊嫔倒是好眼光,才剛我還和皇後娘娘說,這女孩子有點像某個人呢。”
鐘意這才明白原來那女子是莊嫔,忽然眼角餘光又看到皇後娘娘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她是在對德妃總說她像誰感到不滿嗎?
上一次皇上也說她像一個人,叫“寧兒”?看來就是今天德妃說的這個神寧公主了。
也不知道是誰,是皇帝的姐姐還是女兒?
但管她是誰呢,鐘意端着茶壺,老實地低頭在後邊站着,她可不想攬事。
莊嫔似乎也看到了皇後的不滿,所以就用別的話把德妃的話搪塞了過去,一時又有個人叫鐘意去倒茶,鐘意一看,是麗嫔。
今天麗嫔穿得實在是對得起這個“麗”字,打扮得珠光寶氣,光彩奪目,就是連端坐在正中的皇後娘娘,也幾乎被她比了下去。穿着一件楊妃色的裙衫,更顯得臉蛋嬌嬌嫩嫩,明豔一時。
鐘意走到麗嫔身邊,看到麗嫔竟是拿着茶杯讓她倒的,這要是倒灑了可怎麽得了,于是鐘意平靜地對麗嫔說:“麗嫔娘娘,茶杯放在小幾上就好,民女為娘娘斟茶。”
麗嫔冷笑一聲,說道:“這茶确實好喝,也不知你哪裏來的方子做出來的。”
鐘意繼續幹巴着聲音說:“民女處有一番邦人,他有些異國煮茶的手段,民女根據他的經驗,又加以研究,做出了暖心茶,承蒙娘娘誇贊。”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麗嫔也不好說什麽,只得由着鐘意倒茶。
鐘意想把那茶杯拿起來,一手執杯,一手擎壺倒茶,再把茶敬給麗嫔,可麗嫔偏生将胳膊肘拄在那小幾上,鐘意一時也拿不到那茶杯,只好別別扭扭地歪着身子給麗嫔倒。
剛倒滿一壺茶,那麗嫔就胳膊肘一歪,“啊呀”一聲,一杯茶,全潑在了自己身上。
“你幹的好事!”麗嫔立刻就站着怒喝起來。
鐘意心裏冷笑一聲,幹脆地跪着磕起頭來。
這麗嫔,我說你是故意害我的,“故意”這兩字都嫌輕,簡直是赤|裸|裸好不好!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鐘意嘴裏還是很乖的,這個時候不示弱,要是梗着脖子分辨,豈不是被她拿住了話柄?
剛剛鐘意倒茶時就覺得不妙。因為麗嫔的胳膊肘實在很礙事,所以她倒得很慢很慢,慢到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尤其是剛剛那個莊嫔,鐘意的眼角餘光,看到她正在注視麗嫔和她這裏。
立刻有宮女走過來為麗嫔收拾,麗嫔氣得柳眉倒豎,一疊聲地吩咐來人,要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民女拖出去打死。
鐘意一聽這話就癱軟在地上,吓得連磕頭求饒都不會了。
德妃正在前邊與皇後對飲。聽到後邊鬧得有點不像了,又聽到麗嫔要打殺鐘意。轉頭一看,鐘意已經快厥過去了,就嘆口氣,對皇後稍微彎彎腰。問道:“臣妾去處置下?”
皇後眼皮也沒擡,只是吃她的菜,聽德妃說,就說道:“讓麗嫔直接出去換衣裳吧,不必再來了。”
這意思就是皇後其實是不待見麗嫔的,不僅不為她做主,連讓她回來入席都不肯了。
德妃得到皇後的示意,更明白,于是就起身離席。走到後邊,先對伺候麗嫔的宮女說:“趕緊扶你們娘娘去換衣裳,皇後娘娘說了。換完了也不必來了,一會兒我們也散了。”
麗嫔聽到皇後這話,氣紅了臉,當着德妃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得指着鐘意說:“這賤人弄壞了我的新裙子。可怎麽說!今兒皇後娘娘高興,我也不好見血。來啊,把她關起來,明天治個以下犯上罪,拖出去打死!”
德妃看了鐘意一眼,發現鐘意還是傻乎乎地坐在地上,眼睛都有點直了,不免心疼她在花街雖然有很大風光,但到底是小門小戶,出身也低,這種場面哪裏見得,本想着是擡舉她,給她無上榮光,才撺掇着皇後召她進宮,以後這種事,還是少做點吧,要做,也得等除了麗嫔才行。
德妃就說道:“麗嫔妹妹脾氣也太大了些,不就是件裙子,又值當什麽,就說打說殺的。”
麗嫔一聽,柳眉倒豎,指着鐘意說道:“上次她開罪于我,僥幸逃脫,不免懷恨于心,這次趁倒茶時折辱于我,這口氣不出,我再不活着!”
德妃也挑了眉頭,口氣也冷了下來:“如此說,麗嫔妹妹是一定要在皇後娘娘的酒席上鬧一番了?”
麗嫔看皇後的眼睛往她這裏瞟過來,就語塞,不甘心地低聲說道:“并沒有,只是就算不打殺這個賤人,這口氣我如何出的下!來啊,給我掌嘴!”
這下德妃沒有言語了,鐘意倒茶濕了麗嫔的裙子,被打幾個嘴巴,也是無可厚非,她宮裏的宮女做錯事,為了立威,她也會派人掌嘴的。
正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仗着德妃的品級壓麗嫔一頭,一旁坐着的莊嫔忽然開口了。
“麗嫔妹妹,那鐘氏茶倒得無比小心了,你那玉臂一直壓在幾子上,茶一倒好,就把那被子拐掉了,又賴得了誰呢?”
德妃看向莊嫔,莊嫔對德妃略微點點頭,就又低頭喝茶了。
這邊麗嫔不提防有人竟看到了她的小動作,一時臉上又紅又白,又氣又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德妃立刻說道:“莊嫔既看到,就是一場誤會,這鐘氏也不是有意為之,好了,你既憎惡她,又何必讓她給你親自倒茶,又不是沒有使喚的宮人。”
趁麗嫔還在氣惱,德妃就讓宮女把鐘意帶下去了,又到前邊回席。
皇後這時才開口對麗嫔說道:“陛下以‘仁’治天下,不過是別人倒茶濕了你一條裙子,你就喊打喊殺的,成何體統,是要百姓以為我們天家是那桀纣之流嗎?”
這話說得太重了,麗嫔不敢接,只得拖着濕漉漉的裙子出來下跪,說不敢。
“不敢就好,你回去換衣裳,不必再出來。”皇後又垂下眼皮子了,鐘意剛剛在暖閣裏看得那種溫婉,麗嫔可一絲也沒看到,只看到一個不怒自威的正宮娘娘。
麗嫔用計失敗,又羞又惱地回她的宜昌殿換衣裳了,廚房這邊,鐘意緩過來,又有德妃的宮女,就是上次見過一面的荷珠,過來給她傳話,說德妃說了,讓她不用害怕,伺候完這頓飯就會回去。
荷珠又悄聲對鐘意說:“一會兒有個小祿子的太監來找你,會給你些東西,算是德妃娘娘給你的一些補償。”
鐘意連忙說不敢,勞娘娘費心,荷珠只抿嘴一笑,握了握鐘意的手,讓她放心,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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