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的另一面
在梁憶還在仔仔細細的思索前後應該怎麽做的時候，謙王已經控制不住的發怒了。
“難道我們堂堂謙國就沒有一個人才可以解出這六面來嗎！”就算謙王是一個仁愛的君王，但也還是一個萬人之上的人，這樣在外國使節面前丢面子的事情任是哪一個皇帝都會勃然大怒。
“離兒，你來看看！”謙王把最後的希望放在了這個最疼愛的太子身上。
謙離走過去，小心的拿起了六面，嘗試着轉動了一下，腦海裏閃過幾種方法，但謙離也只能拼出一面來，若是想再拼第二面，之前的一面就又會被打散。
魔方的确是一個十分益智的玩具，但也是需要技巧和方法的。就比如掌握了一個公式，也就能解開這個魔方。
嘗試了一下，謙離還是把六面放了回去，雙手抱拳鞠了一躬：“抱歉，父王，恕兒臣無能。”聽聞此話，謙王氣的不行，但也無可奈何。
梁憶看着長着和蕭回一樣的臉的謙離，實在不忍看到那張臉上出現歉意、內疚、難堪的表情。畢竟，和她最愛的蕭回長的如此相似啊。
在所有的人都六神無主的時候，梁憶走了出來，緩緩走到了皇帝跟前，行了個禮，說道，“謙王，下官有一法子，或許可以解這六面。”
她這話簡直讓皇帝欣喜若狂，就如同溺水的人無意間抓到一塊救命的木板。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梁憶身上。有皇後淡淡的目光，有妃子們的或贊賞或猜疑或鄙夷的目光，也有太子傳來的玩味的目光，謙王傳來的求救的目光。
她說這話是真的嗎？還是只是在嘩衆取寵，只是在吸引父皇的注意？這個小女官難道想做妃子嗎？這是太子謙離心裏的想法。
梁憶自己是可以理解他們的這種想法的，她梁憶是誰啊，只是一個藏書閣的女官，之前也是尋常的百姓。自古女人的地位十分低下，絕大多數都沒有上過學堂，沒有看過書，一般學的都只是如何服侍相公，如何做一個好娘子，如何在家相夫教子。
在場的大臣都是上過學堂的，也學過聖賢之道，更是寒窗苦讀十年載努力那麽多年才考取功名做了官。
他們都想不出來如何解這六面，她只是一個弱女子卻聲稱自己想到了辦法。
你這讓他們怎麽相信？他們怎麽相信的了？太令人吃驚了，也太讓人難以置信了，就跟看見太陽從西邊升起一樣令人難以置信。
其實所謂的難以置信，不過是這件事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因為從來沒有接觸過以為這種現象不存在就說它難以置信。
面對質疑梁憶沒有絲毫懼怕，爸爸曾經跟她說過質疑是在推着你前進。他們越不相信你就更要做到，讓他們不願意相信也得相信。
“快，把這六面給她拿去！”皇帝顯然是有些興奮。
楊公公連忙把盤子端到梁憶的面前。那六面靜靜的躺在盤子裏，晶瑩的玉身在燭火的照耀下泛着光澤。梁憶将六面拿在手裏端詳了一下，然後對着皇帝說道，“謙王，等會兒若是下官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還望謙王不要怪罪。”有時候，還是要自己留好一條退路的。
她這一下子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包括謙王：“好、好，朕答應你，無論你做錯了何事，朕都決不會責罰你。”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更何況謙王是天子，他在這麽多人面前許下諾言，如果反悔了自然是威嚴不保。所以梁憶料定謙王不會違背諾言。
“可察丹，若是下官有哪裏做得不對還請可察丹見諒。”她的語氣十分謙遜。
可察丹什麽也沒說，只是擡了擡手示意梁憶可以開始動作了。所有的人都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些什麽，有能做什麽。
梁憶微微一笑，低下頭開始擺弄起六面，這六面是用的上好的玉制成，摸起來冰冷刺骨。
六面與現代的魔方還是有着細微的不同，魔方要比較好轉動，而這六面要比較難轉動。所有人都看到了梁憶低着頭神情十分認真，原本溫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解魔方的方法在梁憶腦海中一一閃過，同時她也想起了自己玩魔方的那些日子。
那時梁憶還只是一個高中生，并且是那種老師格外寵愛的優等生。因為是個孤兒，所以她只能好好學習，也只有學習這一條出路。梁憶那時紮着一條長長的馬尾，戴着一副細框眼鏡。那時她的生活就是每天做題，無休無止，幾乎連消遣的時間都不給自己留。
那時梁憶沒有朋友，雖然偶爾也會孤單但她強迫自己不去在意這些。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直到有一天她多了一個同桌，只專注于做題的她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上課，喀嚓喀嚓的聲音不斷響起。老師的講課聲遮掩了這種聲音，但是她還是清晰的聽到了。
聲音是從旁邊傳來的。梁憶不悅的轉過頭。
就看見她的新同桌——一個男生正低着頭擺弄一個方塊，他似乎十分專注，眼睛眨也不眨。“你在幹什麽？”梁憶問道。“啊，我在擺弄魔方啊，”男生聽見她的話擡起頭來，很快又詫異的叫道，“你該不會是沒有玩過魔方吧？這可是時下最流行的益智游戲啊！”
沒玩過又怎麽樣，梁憶撇了撇嘴，一把奪過了男生手裏的魔方放進了桌肚裏，然後低下頭繼續認真的聽課，“你打擾到我學習了，放學再還給你。”
她低着頭，忽略了男生眼底的那抹笑意。結果等梁憶回到宿舍打開書包準備寫作業時卻發現男生的魔方靜靜的躺在她的書包裏。只能明天再還給他了，梁憶想着，坐下來開始寫作業，結果寫着寫着她就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魔方，想到男生今早說的“這可是時下最流行的益智游戲啊”，梁憶便拿起了魔方，想要看看它有多好玩。
結果就這樣沉迷了，走路玩，上課玩，下課也玩，甚至睡覺都夢到了魔方。雖然學業有些荒廢了，可她卻覺得很開心，也明白了男生的用意。
直到有一天她完美拼出了六面，她突然對它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而現在梁憶再度拿起它，發現還是那樣熟撚。很快她就将拼好的六面展示給衆人看，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詫的神色，包括可察丹。
然後下一秒她就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她将六面狠狠砸在了地上！這六面本就是用玉制成的，自然是摔得支離破碎。
衆人都驚詫的看着她。
可察丹也是一陣錯愕，等他回過神來就聽見了響亮的巴掌聲。
“好，很好！”謙王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
他總是這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絲毫不會猶豫或是去考慮後果。但是他又的确是一個飽讀治國之道、心系天下百姓的明君。
“謝謙王誇獎。”梁憶淺淺的笑道，走到可察丹面前，收斂了笑意。
“這六面緊緊依偎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束縛，它們之間是一種相互制約的關系。如果真的像剛才下官所做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麽結果就會如可察丹所看到的，碎的不僅僅只是一方，還有另一方。”
她似乎話中有話。
可察丹深深的看了梁憶一眼。蒙古部落的女人不像中原這樣嬌小玲珑，長得高大威猛，卻有着極其獨立的思想。而中原的女子雖然長得嬌小玲珑，但卻沒有其獨立的思想。她們所接受的思想便是要依附相公，相公就是女子的天，天塌陷下來女子也會不保。
兩者是完全迥乎不同的，然而嬌小玲珑的身材和獨立的思想今夜都在一個女子身上完美的融合了。
眼前的女子穿着的顏色剛剛好，并不過分豔麗也并不過分素淨。她長得并不是傾國傾城，但眉眼間卻透出一股靈氣。她的頭發簡單的盤起，用牡丹簪子以固定。她的表情十分淡然，在對他說完這話之後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這是可察丹從出生以來，除了娘親以外徹底被另一個女人所散發出來的光芒所折服。的确很多人都可能比梁憶聰明，比她讀的詩書多。但梁憶有一個無法忽略的優勢，那就是作為一個現代人，她接觸過的東西要比這古人多得多。
大臣妃嫔們端詳六面，想的都是如何将它一面先拼好，卻忽略了這世上本來有很多事都是無法做到完美的。
是選擇自由還是生命，這個對大多數人來說十分矛盾的選擇對于梁憶來說卻是非常的簡單，她一定會翺翔在藍天中，即使會被獵人用獵槍給打下來。
即使有可能會受傷，會傷得體無完膚。
對于梁憶來說，自由何其重要。可是如果有那麽一天，她遇到自己愛的同時也愛她的人，就比如蕭回，梁憶會心甘情願的折斷自己的翅膀，放棄明媚的藍天，放棄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生活，她會選擇呆在對方的身邊，平平淡淡的與對方過上一輩子。
也依然甘之如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