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疏瑤在太子府裏亂轉,內心深處想找一個安靜點的地方好好清淨一下,無意中又看到了那座破敗的宮殿。她看到四周沒人,那個兇神惡煞的侍衛也不見了。就想偷偷溜進去。她剛要往裏走的時候,一個宮女出來攔住了她,說這是皇宮的禁地,任何人不準出入。可是疏瑤不甘心,她回了自己房間以後,也無暇再顧及自己凄凄慘慘戚戚的心情了。也許人就是這樣,只有在閑着沒事的時候才會感傷懷事。她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個被稱為“禁地”的宮殿上。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疏瑤悄悄地溜進了廢宮。大門發出“吱呀”的一聲,疏瑤在現代也看過不少恐怖片,但她都是抱着爆米花看得津津有味,但是真的身臨其境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後背有股陰森森的涼氣。宮殿裏的場景實在是不亞于她看過的任何一部恐怖片。正在疏瑤打退堂鼓要不要回去時,忽然聽到了歌聲。
“難道要上演夜半歌聲嗎??????”疏瑤心裏怕怕地,不過漸漸地聽出歌詞竟然是英文。
“But I never told you What I should have said No, I never told you I just held it in And now, I miss everything about you Can‘t believe that I still want you and after all the things we‘ve been through I miss everything about you Without you ??????”
這個在自己的時代裏随時可以聽到的語言,自己卻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了,疏瑤倚着樹幹聽了一會兒,禁不住跟着哼唱起來。兩人似是有極大的默契,互相和唱着,在深夜裏,彼此無所依附的憂思像是有了傾訴的地方。
一曲終了,屋裏走出一位金發碧眼的男子。疏瑤一看,原來是外國人,怪不得懂英語,明了的同時還有一絲絲失望,本來還期待是不是也是和自己一樣是穿越過來的呢。男子鞠了一躬,請疏瑤到了房間裏。男子問疏瑤為何懂得這種語言,疏瑤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複,幹脆直接問男子的身份。男子說他是被廢的三皇子。
原來是皇帝的兒子,可是,為什麽,堂堂一個大國的皇子,竟然住在這種陰森殘破的宮殿裏,還被宮裏人視為禁區呢?
那個男子似乎也知道疏瑤的疑惑,他無奈地笑了笑,說:“姑娘,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麽我這樣一個皇子卻過得這麽寒酸吧?”
疏瑤也不遮掩,點點頭。那個男子或許是好久沒有和別人說過話了,好不容易見到疏瑤,所以,他根本沒有什麽防備,就直接把自己的故事講給了疏瑤聽。
當年皇上因見慣了東方的美人,反而對他的母妃一見傾心,無奈帝王之愛始終是有期限的,不久皇帝便轉移了興趣。而付出自己全部感情的女人郁郁寡歡,身染沉疴,最後慘死。說到這裏,男子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疏瑤聽着,原來又是一段無情帝王癡情妃嫔的戲碼。怪不得現代幾乎所有古裝宮廷戲的劇本都有這樣的情節,原來藝術真的來源于現實。這樣的情節,自己以前一直以為太過于誇張,可是,現如今,卻也明了了。
她想到自己曾經看過的電視劇裏有一個情節,一個白發的瘋女人,聲嘶力竭地在宮裏到處喊着:“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最後被視為射殺在了宮牆上。在這宮裏,多少青絲變白發,多少紅顏在等待中衰老??????疏瑤明白眼前這個男子的母妃,在被心愛的人抛棄以後,縱使衣食不愁,可是,內心的那種傷痛,又是什麽物質可以彌補得了的呢?
那個男子好不容易平複了心情,接着說:“當時我看着母妃由得寵時的光彩照人,在失去了父皇的寵愛後,迅速地枯萎。她成天流着眼淚,看到門外有人來,就神經兮兮地盼望着,那個是父皇。可是,她始終沒有盼到。心裏的思念讓她就那樣消瘦虛弱了下去。她去世的那天,我就在她身邊,她蒼白的嘴唇裏喊着的始終是父皇的名字。我哭着去找父皇,可是卻撞到了他和他的新寵妃互相調笑的一幕。當我拉扯着父皇的衣服想讓他去見母妃最後一面,了卻母妃的心願的時候,他只是找了太監将我拉了出去。我當時心裏是多麽憤恨啊,當我趕回母妃宮裏的時候,她已經咽氣了。至死她都在惦記的男人卻連她最後一面都不願意來見。我發瘋一樣沖到了父皇宮裏,沖着他大喊大叫,旁人都以為我瘋了,是在自尋死路,只有我自己才能懂得內心那麽大的痛楚。”疏瑤看着男子在回憶中那麽痛苦的神色,心裏也是莫名的痛楚。“然後,我就以亵渎皇威的罪名被關在了這廢宮裏,那麽久以來,沒有人和我說話,我只能在深夜唱起母妃曾經抱着我為我哼唱的歌曲。而你竟然能和上我唱的歌,而且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一個聽我講了這麽多話的人。”男子的眼中像是有了光輝一樣,他睜着滿含淚水的眼睛望着疏瑤,“你叫我波爾吧,這是我母妃叫我的名字。你呢,是誰,為何在深夜出現在這裏?”疏瑤緩了緩心神,從波爾充滿痛苦地回憶裏回過神來,她望着孤苦無依的波爾,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個人飄零在陌生的時代裏,沒有愛自己的人在身邊。她心神一動,将手覆在了波爾的手上。“我叫疏瑤,是東宮的人。放心,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你的。”“疏瑤姐姐,真的很感謝你,這是我在母妃逝世以後,第一次有這樣溫暖的感覺。”
疏瑤心裏默默道:因為我們都是一樣,所愛的人都離開了我們。
認識了波爾以後,疏瑤感覺到人生又有了許多意義,她和波爾聊天,感覺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不是跟那個謙離一樣,處處看她不順眼,為難她。她和波爾聊英文,一段時間下來感覺自己口語大有進步。疏瑤得意地心想:看我回去以後不讓你們大吃一驚。給那些曾經以英文爛來抨擊我的媒體一記狠狠的耳光,哈哈哈??????疏瑤越想越開心,甚至已經想象到自己站在了國際影後的頒獎臺上,向着全世界的媒體秀自己一口流利的英文。
正在她沉浸在腦補的畫面中喜不自勝的時候,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陣寒意,擡頭一看,謙離正面色陰沉地站在她身後。她瞪了謙離一眼,站起身來。卻猛地被謙離壓了回去。疏瑤也沒發火,只是平靜無波地望着謙離,等他開口。謙離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的聲音:“聽說你最近常去廢宮,而且還和裏面的東西聊得很開心?”
疏瑤瞥了他一眼,開口:“首先,我去哪裏是我的自由,其次,裏面的不是什麽東西,是你的親弟弟。”
“呵??????”謙離冷笑了一聲,道:“大逆不道的東西,竟敢對父皇不敬,父皇都不認他了,我還認他個弟弟幹什麽?”疏瑤也不想和他争辯,尤其還是一個看起來明顯在氣頭上的人,只是說“随便你怎麽認為,太子殿下,你要問的問完了嗎?我可以離開了嗎?”看到疏瑤一副漠不關心,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謙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喊道:“你這女人,這是什麽态度?你是不是和那個孽子呆久了,也學着大逆不道了嗎?那可是廢宮,是父皇命令把他送進去的,你竟然還偷偷溜進去,是不是我這太子府太安逸了,讓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疏瑤實在是不想和他繼續這種無理由的糾纏,幹脆不作聲了。謙離也覺得無趣了,甩手就出了門。疏瑤看着謙離離開了,松了一口氣,還好今天沒想到什麽法子來折騰她。她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也出了門,去找波爾了。同是不被相容的人,疏瑤覺得波爾就像她的親人一樣,她喜歡和波爾一起談心,他們互相傾訴着自己過去的事,不過疏瑤沒有告訴他自己來自未來,只是和他說自己有一個很愛很愛的人,可是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每每說到蕭回的時候,疏瑤總是很想哭,她瘋狂地想念着他,想念他曾經站在自己身邊儒雅地笑着,想念他工作時充滿魅力的樣子,想念他為自己洗着頭發時的溫柔??????到現在,疏瑤都知道,那時候沖出去護在他身前并不是一瞬間的沖動,而是深入骨髓的本能,她愛極了謙離,為了他自己可以放棄一切。就是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
波爾看着疏瑤眼中含淚又陷入了沉思,知道她又想起了那個她深愛的人。他也不說話,只是依偎在疏瑤的身邊。就像每次自己說起母妃時,疏瑤姐姐做的一樣。他們兩個輕輕唱起了疏瑤教給波爾的一首英文歌曲“you are not alone,for I am here with you,though we‘re far apart,you‘re always in my heart??????”,這樣兩個跨越時代的人,就這樣唱着一首來自未來的歌曲,藉以給彼此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