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不一會兒，波爾便将皇帝來了過來。疏瑤和波爾自覺地走了出去，但是留在門口，以防袁安突然發難，對皇上不利。
袁安虛弱地擡起頭，看到了皇帝，咧嘴笑了笑。皇帝義正辭嚴地說：“朕聽說你要加害朕的太子，而非要朕來才肯招供。如今朕也過來了，朕倒想聽聽你想對朕說些什麽。”
袁安也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着皇帝，眼眶似乎變紅了。
皇帝一見他這副樣子，心中不知為何忽然犯起了一絲不忍。他将自己這股莫名的不知從何而來的感情壓回了心裏，說了句：“朕看你實在也沒什麽要說的。”就要轉身離去。
袁安忽然出身，說：“皇上，您還記得袁儀嗎？”
皇帝的腳步忽然頓住了。袁儀??????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女子，巧笑倩兮的樣子。她穿着粗麻衣裳，不施粉黛，卻一點都不比宮裏那些濃妝豔抹，珠翠滿身的女子遜色。當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的那份天然所吸引了。他裝作落魄的旅人，向她讨水喝。她笑起來的樣子，就像是一陣帶着花香的微風吹過。他竟覺得自己的心悸動得那麽厲害。
他向她極力描述自己的慘境，而善良的她當然施以援手，說：“公子若不嫌棄寒舍，便可在此停留幾日。”
接下來，一切便順利成章，同一屋檐下，男才女貌，郎有情妾有意，便如幹柴烈火般劇烈地燃燒了起來。
皇帝想，那段日子大抵是他一生中最自在歡暢的生活了。
可是，畢竟他還是一國之主，有着自己該擔的責任，臨行前，他對她承諾：“待我安頓好一切，定會回來接你，給你名分。”
後來，他回到宮裏，向太後提出了這個要求。太後當然不許宮裏進來一個來路不明的村姑，當即就拒絕了他，開始兩天，皇帝還在各種想辦法，惦念着這個帶給自己心動的女子。可是後來，宮裏的女人那麽多，一批一批的秀女還在往進選，他逐漸就忘記了自己的承諾。
這就是自古帝王之愛。
皇帝嘆了口氣，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轉過身去，問：“你是她什麽人？”
“哈哈哈??????”袁安看着皇帝那樣淡然的表情，再想到自己母親一說到皇帝的時候，眼淚簌簌掉落的樣子，實在覺得諷刺。
他對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我是她的兒子，也是你二十年前給她留下的‘禮物’！”
皇帝顯然沒有想到，他愣了半天，手顫抖地想摸摸袁安的臉。袁安一偏頭，躲了開來。皇上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而袁安繼續說着：“我娘親一直在等你，你沒走多久，她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可是她一直堅信你一定會回來，堅持要在再次見面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結果，她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來，村裏的人都說她不檢點，讓她說出孩子究竟是誰的，她也不說，連夜挺着大肚子逃了出來。你知道一個孕婦，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會不會回來找自己，不知道出了村子以後可以在哪裏安身，不知道自己未來如何養活自己的孩子是怎麽的狀況嗎？我娘親在那段時間就過着那樣的生活，最後有一天暈倒在了一家住戶門前。上天有眼，讓她遇到了好心人，那家人将她扶了進去，知道她的情況後，收留了她，一直到我出生。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放棄了我娘親，可是從小我一天天看着她的眼淚長大，她告訴我我的父親是一個很好很厲害的人，可是我卻只能在小夥伴們扔石頭，辱罵“私生子”的情況下長大。所以我恨你，不管是為了我的母親，還是為了我自己，我都完全有理由恨你，你這個不負責任的人！母親臨終前告訴我，不要去怨恨你，要争取找到你，好好幫助你。可是，你讓我怎麽不恨！！！所以我将疏瑤安排進宮，你現在的太子妃其實是我安排進來的細作，我要殺了你的太子，為什麽他有你的愛，可是我和娘親只能在等待與守望中度過！”
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袁安的體力也有些跟不上了。他停了下來，喘着氣。而皇帝聽完這番話，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想去扶袁安，可又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他想到記憶中那個明眸善睐的女子的臉，心裏就覺得痛苦。
他上前去拉着袁安的手說：“小安，是我對不住你們娘倆，我發誓我會用剩下的日子彌補我的過錯，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不管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我一定幫你辦到！”
袁安沖着他一笑：“帝王之言，哈哈哈哈??????！”說完，他咬破了嘴裏的一顆毒丸，嘴角流下了一縷黑血，說：“想彌補？放心，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我要讓你一生都活在愧悔中，不得安寧！哈哈哈哈??????”說完，他頭一歪，毒發身亡。
皇帝望着袁安的屍體，看着這個自己從未謀面的孩子。他心中無限思緒湧了上來。他嘆了一口氣，走出了牢門。
疏瑤和波爾看着皇帝出來了，都松了一口氣，朝裏一望，看到袁安已經毒發身亡的屍體，吃了一驚，再看看皇帝滿臉悲戚的樣子，不知道他們在裏面談了什麽。皇帝望了他們一眼，擺擺手招人上來，說道：“來人，把太子妃打入天牢，秋後處決。”
疏瑤并不覺得吃驚，大概也可以想到這個結果，沒有反抗，乖乖束手就擒。只不過波爾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沖着皇帝喊：“父皇，疏瑤姐姐她犯了什麽錯，你不要聽裏面那個人胡說，他心懷不軌，之前還差點殺了疏瑤姐姐??????”皇帝顯然沒有心情解釋，擺擺手，讓人把疏瑤帶了下去，回宮了。
波爾看着疏瑤被帶走，父皇又不聽自己的解釋，急得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在皇宮裏除了疏瑤以外都沒有什麽親近的人，這種時候也不知道該找誰。忽然他想到了謙離，趕緊跑回東宮。
可是謙離受傷還在昏睡着，波爾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跑到牢裏對着疏瑤哭泣說：“疏瑤姐姐，波爾實在是太沒用了，我不知道該怎麽把你救出來。太子應該會有辦法，可是他還在昏迷着??????嗚嗚。”疏瑤安慰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有什麽辦法。波爾只能每天到牢裏來看望疏瑤，陪着她聊聊天，希望她能夠不那麽寂寞。
疏瑤卻不願意讓他每天都往大牢裏跑，她不想讓波爾因為自己冷落了夏辰，夏辰最近身子也不太好，最需要波爾陪在身邊了。至于自己，波爾既然無法救她出去，來這兒無非就是能讓自己感覺到溫暖一點，時間不難熬一點，可是對于夏辰而言，波爾的出現就是太陽啊??????
“波爾，留着時間多陪陪夏辰吧，她現在需要你??????”
“不，疏瑤姐姐，我要陪着你。夏辰她現在很好，并且她讓我轉告你，如果不是因為身子不适，她也會進牢裏來陪着你的。我沒辦法救你出去，已經夠自責的了，怎麽能夠把你晾在這裏！”
“波爾??????”
“疏瑤姐姐，我早就什麽都想好了，你就不要再說什麽了。”
疏瑤看着波爾的這個樣子，知道自己也沒什麽辦法把他說動。不過，夏辰和波爾倒是真的讓自己覺得心裏暖暖的，甚至對于自己即将被處斬的事實也覺得不那麽可怕了。
波爾看着疏瑤的臉，心裏暗暗地說道：疏瑤姐姐，我現在所有擁有的一切，其實都是你帶給我的。我知道你現在是擔心會連累我，拖累我和夏辰，但是，沒有你的話，我和夏辰卻也是不會在一起的。疏瑤姐姐，波爾沒什麽用，也想不出什麽辦法來救你，只有等着太子醒來了。波爾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你度過這段日子了??????
“疏瑤姐姐，父皇為什麽在一出來就下令将你關了起來啊？你和那個袁安到底是什麽關系？”
“波爾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這樣說吧，疏瑤其實并不是疏瑤，而是被袁安送進宮來，要她想辦法接近太子，并且找機會殺掉太子的。可是，其實??????我，我也不是疏瑤。”
疏瑤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和波爾解釋。她即使想把自己的身份告訴波爾，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忽然開口。
波爾看出了疏瑤的許多欲言又止，無可奈何，制止了疏瑤繼續吞吞吐吐地說下去，說道：“疏瑤姐姐，不要說了，只要你記住，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波爾的姐姐，是波爾最親近最珍貴的人！”
疏瑤姐姐，我不管你的身份究竟是什麽，也不管你當初進宮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目的。
我只知道，是你救我出了廢宮，是你在我想念母妃的時候陪在我的身邊，是你教我唱歌，告訴我“you are not alone??????”。
因此，從那時起，我就告訴過自己，要拼盡自己的一切保護你，讓你快樂幸福。
可是，如今，你就被關在這陰森可怖的大牢裏，比當初波爾待的地方都可怕。我卻束手無策。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