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索性疏瑤只是摔了那麽一下,不久便在太醫的醫療刺激下醒了過來,她看着一臉擔心的波爾,想到了昏倒前沖到自己面前的金色的頭發,知道是波爾救了自己和謙離,她沖着波爾笑笑,表示自己沒有什麽事,讓他放心。然後問他謙離在哪裏。波爾聽到疏瑤一醒過來就要找謙離,心裏有些不爽,撇撇嘴後還是指着在旁邊躺椅上還昏迷的謙離。疏瑤扭過頭看着謙離,想到他在自己面前一下下被袁安扔在地上,發出重重的響聲,想到他在昏迷之前用那腫得像豬頭的臉沖着自己一笑,她心裏一陣酸澀,問波爾說:“他有事嗎?”波爾拍拍她的肩膀,說:“姐姐放心吧,他也沒什麽大礙,基本上都是皮肉傷,太醫已經開過藥了,應該不久後就可以醒來了。”疏瑤聽到後松了口氣,掀開被子就要起來。波爾趕忙上前去把她扶了起來,問她為什麽不多休息休息。疏瑤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反而問他袁安是不是已經被抓到了。
得到波爾的點頭後,疏瑤起身穿好了衣服,和波爾說:“陪我去趟刑部大牢吧,我們去拜訪拜訪我的師父。”波爾本來因為考慮到疏瑤的身體狀況,是想阻止她就這樣在還沒有好好休息過的情況下,就跑去大牢那種陰森的地方。可是,疏瑤的臉色是那麽的堅定,讓他把勸阻的話都咽回了嘴裏。他只能順着疏瑤,順便給她多搭上好多衣服。
路上,疏瑤向波爾講述了自己是如何被袁安一次次逼迫要下毒殺死謙離的,還說了自己曾經又一次真的幾乎就要那麽做了。疏瑤知道,既然讓波爾目睹到了那一幕,就應該和他解釋清楚,畢竟他是自己那麽重要的人。波爾聽到她那段時間那麽糾結和痛苦的心,還被一次次的恐吓,心裏只覺得心疼,還有對自己的怨怪,怪自己沒有好好保護她,怪自己沒有能分擔她的煩心事,怪自己子在疏瑤真正遇到麻煩的時候,沒能夠幫得上忙??????
疏瑤看着波爾那麽糾結的表情,知道他的心理。她拍了拍波爾的肩膀,說:“傻瓜,不要多想了。我現在沒事了不是嗎?這還得多虧了你,要不??????我和謙離一定會死在袁安的手裏的。
當時那一幕,謙離滿身鮮血地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她想想就覺得後怕。她真誠地拉着波爾的手,說:“真的,我們的波爾長大了呢!”
波爾看着疏瑤為了安慰自己,強顏歡笑的樣子,特別心疼,但是,他搞怪道:“那麽,以後,疏瑤姐姐一定要記得,波爾的肩膀在這裏呦。不能只想着太子啊。”
“哈哈哈,對了,夏辰最近這麽樣了?身體還好嗎?”疏瑤忽然記起,前不久從波爾宮裏傳出的喜訊。
“嗯??????挺好的,就是最近害喜的症狀有些嚴重,太醫說她是第一胎,這樣不适的情況也正常,已經安排了貼身的人伺候着了。”疏瑤看着波爾說起這些的時候,真的是個男人一樣了。她笑了笑,說道:“哎,你要記住,手下伺候的人再多,有時候也比不上你的一句話管用。波爾,要好好待她,我等着抱我的小侄子呢!”
“疏瑤姐姐,你和太子都成親這麽久了,為什麽都沒有孩子呢?”
疏瑤聽了這話,神色一下子就黯然了下來。半晌沒有再說話。波爾一看疏瑤的這副神色,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趕緊扯開話題,說道:“對了,疏瑤姐姐,你知道嗎?昨天夏辰竟然說感覺到肚子裏有孩子在動了??????其實太醫說這才幾天,孩子都還沒有成形呢,不過,我現在是真的感覺到了作為一位丈夫和準父親的責任了呢!等孩子生下來,就疏瑤姐姐你給他起名字好不好?”
“哈哈,好啊好啊,我到時候一定給我的小侄子起一個超級好聽的名字!咱們現在就定下了啊,到時候你們夫妻兩人不準和我搶!”
兩人都挖空心思逗着對方,希望能讓對方暫時忘記現在所有的痛苦與煩擾。
“波爾,還記得我曾經教你唱的那首英文歌嗎?”疏瑤忽然想到了這點。
“恩恩??????”波爾點點頭,“you are not alone,for I am here with you,though we‘re far apart,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疏瑤也輕輕地和上了??????
這一刻,他們兩人都知道,自己遇到了最親的親人。
你永遠都不會孤單,
因為我永遠在這裏。
盡管我們之間隔着千山萬水,
但是你永遠都在我的心裏??????
波爾,能夠遇到你,看着你長大,成家,如此地幸福,我覺得來到這個時代也是這麽開心的一件事呢。
大牢裏面陰森潮氣重,疏瑤又是昏迷剛醒,一進到裏面便劇烈地咳嗽起來。波爾急忙問她要不要出去,以後再來審問袁安,疏瑤只是擺擺手,繼續拉着波爾往裏面走。
見到袁安的時候,他的腹部還淌着血,但是表情依舊自負傲慢得很。他不屑地看了一眼前來的疏瑤和波爾,仿佛此時的他,仍舊是昨日威脅疏瑤動手的優勢地位。疏瑤咳嗽了兩聲,問他:“你究竟為什麽非要将太子置于死地?”袁安還是笑了笑,沒有作聲。他有這樣的反應似乎是在疏瑤的預知內,疏瑤也就沒有什麽感覺,可是波爾就不是這樣了,本來還因為疏瑤的受傷對這個人憤恨着,如今他又以這樣輕蔑的态度對着他們兩人,他一時沉不住氣,沖上去打了袁安一拳。袁安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擡起拷在一起的手,擦拭了一下嘴角流下來的血,繼續笑着。波爾還要沖上去動手的時候,疏瑤制止了他,向前一步說:“你究竟有什麽秘密,或者有什麽故事?你這麽仇恨謙離肯定是有原因的。說吧,你要什麽條件才會招認?”袁安的表情遲凝了一會兒,複又恢複了陰狠的眼神。疏瑤也知道這人的性格,她想了想,真到這個時候,腦子裏還真沒有什麽逼供的招數,早知道在現代的時候,就多看些什麽滿清時代酷刑了,每樣拿來試試,她就不信了,在中國古代統治者來鞏固政權的智慧面前,他還能硬氣地起來??????
疏瑤抓着頭想着,唉??????怎麽逼供他呢,可真是傷腦筋。忽然,她想到了之前看的電視劇中,一個很不起眼的伎倆,嗯??????也許可以拿來試一試。疏瑤想着,便開始行動起來,她拿過波爾身上佩戴的那把匕首,将袁安的手指割破了。袁安本以為疏瑤會出什麽大招來逼供他,沒想到就是這等小伎倆,諷刺地笑了笑,沒有出聲。疏瑤看着他滿不在乎的樣子,說:“你可能現在沒有什麽感覺,但是如果沒有人給你止血的話,你的血會越流越多,最後你會感覺到全身無力,失血過多而亡。”
袁安張狂地笑着:“哈哈哈,疏瑤,不是我太了解你了,實在是你太過于像張白紙了,你說說,跟着為師這麽多年,連個逼供的招數都不會,就能拿出這種小伎倆嗎?”
疏瑤定定地看着他,沒有回話。
袁安看着疏瑤身邊一臉緊張的波爾,機敏的他馬上就看出了兩人不同尋常的關系。他不屑地笑了笑,道:“疏瑤啊,我本以為你放下了愛我的心,愛上了謙離,所以才膽敢背叛我??????可是,啧啧啧,你現在又和太子的弟弟搞在一起,現在你又會和謙離講什麽張愛玲和胡蘭成的故事嗎?怪不得那日你會說什麽‘對不起’,我還以為是太子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原來啊??????呵呵,真不知道皇帝知道了你這麽一個能人,把他的兩個兒子都勾住了,會怎麽想呢!哈哈哈??????”
疏瑤沒有回答,但是看着袁安的眼神慢慢變得憐憫起來。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說着這樣明顯要激怒他們兩個人的話,分明只是為了圖一時之快。大概他也知道自己沒什麽機會再出去了,希望在死之前搏個痛快吧。疏瑤能夠想通,可是波爾畢竟年輕氣盛,他聽到這種侮辱疏瑤的話,一時忍不住,就想沖上去。
疏瑤及時制止了他,她知道如果照現在血流的速度,袁安再過一會兒就會堅持不下去的。
袁安看到疏瑤制止波爾的動作,咧嘴一笑,對着波爾說:“唉,三皇子,這您就不知道了,疏瑤她才舍不得讓你動我呢。那個時候,她成天跟在我的身後,為我做着一切,甚至連我的正臉都不敢看呢。那個小臉紅的啊??????啧啧啧??????”
疏瑤知道,袁安現在就是想激怒他們兩個人,她努力地拉着波爾,波爾現在已經臉紅脖子粗的了,他不知道疏瑤姐姐和這個人曾經還有這麽一段??????
疏瑤淡淡地看着袁安,說:“我說過了,不管如何,那都已經是過去了。你不是也說過我不再像過去的疏瑤了嗎?沒錯,過去的疏瑤在進宮的時候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我,仍舊還叫你一聲“師父”,已經是無比顧念我們師徒之間的情誼了。我和過去的那個人,早已不一樣??????你現在也不必想着如何激怒我們兩個人,鬧騰得侍衛等一會兒都跑過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對你做什麽,只是為了問到我想知道的東西。”疏瑤說完,靠着牆壁,閉上了眼睛。
她本來就是剛剛昏迷醒過來,之前的那種恐懼與虛脫的印記仍舊留在她的身上。本來這大牢裏的環境就不好,她又說了那麽一大段話,一時頭有些暈,想稍微休息一下。
波爾看着疏瑤這個樣子,關切地拉起了她的手。
疏瑤虛弱地睜開眼,把手抽了出來,沖着波爾笑了笑。
剛剛袁安的一些話确實啓發了她。雖然,她是來自觀念開放的現代,男女之間,光明磊落的身體接觸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波爾也是異域人,所以她一直以來對自己和波爾之間的肢體接觸也沒怎麽在意。可是,她忽視了別人的看法。要知道,自己的這些行為在風氣極端保守的古代,那就是不恪守婦道。
盡管,她對于這裏的觀念很是不屑,盡管,即使在現代,她都不想因為別人的目光而束縛住自己的行為。可是,現在,自己就活在謙國,可能還會在這裏活很久。她已經可以跪下來,對着自己完全不贊同的人說着贊同的話,還有什麽不能再改變的呢。她想到以前謙離因為自己和波爾走得近,對着自己發的那通怒火,也許自己真的應該學着入鄉随俗了。
袁安直直地看着疏瑤,忽然嚴肅下來,說:“畢竟,你是我帶進宮來的。你的存在就是我計劃的一部分。你難道不怕我招供後,皇帝也不會放過你嗎?”
疏瑤看着他,一直沒有開口。這次,他們兩人又開始了目光的對視,可是,不再有之前那種火花四濺的趨勢,然後,疏瑤開口說:“但是,我卻不能坐視不理。”
“哈哈哈,好一個不能坐視不理??????”不過,袁安的笑聲卻明顯沒有剛才那麽宏亮有力了。
疏瑤看到他這副樣子,知道他的血應該已經流到了一定程度。她對袁安說:“快說吧,要不我真的不敢保證,你能不能活下去??????”
此時袁安已經笑不出來了,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裏的力量在漸漸流失。“好了,我說,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要在皇上面前才會坦誠一切。”說完,他閉上眼,不再理會疏瑤和波爾。
雖然很詫異為什麽袁安非要在皇帝面前才肯講出故事,但是好歹袁安松口了,疏瑤也不遲疑,趕緊讓波爾去找皇帝。袁安虛弱地望着疏瑤,無力地說:“你一定不是疏瑤 是不是??????”疏瑤看着他,半天後才回答道:“這很重要嗎?”“哈哈哈??????”袁安大笑了半天,之後,大口地喘了半天氣,說:“疏瑤不會有你的冷靜與淡然的,不過這些确實不重要,不管你真正的身份是什麽,你都是我偷天換日調包的假疏瑤,懷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進宮意圖不軌。我告訴你,我現在不好過,你也會失去你的所有。”
疏瑤望着他,眼神中出現了類似悲憫的情緒,她當然知道這樣審問下去,自己的身份一定會曝光,就算是她并沒有對太子做出什麽事,但是畢竟最初的目的是圖謀不軌的。而且本來自己的存在讓謙離甚至寧願放棄皇位,就一定會讓皇上和皇後對自己足夠芥蒂了。不過她總不能因為任由這個“恐怖分子”逍遙法外,畢竟,他讓自己殺的人,是那麽愛自己的謙離,是她在這個時代可以依靠的肩膀。
疏瑤頓了頓,開口說:“我知道,可是我卻沒辦法放過你。”
“是因為謙離嗎?哈哈,疏瑤,你果然是愛上了謙離。不過因為這樣一個男人,值不值得呢?”袁安諷刺地望着她。
值不值得??????疏瑤喃喃自語。她也不知道值不值得,自己對謙離的感情是複雜的,而自己一向是希望不管什麽事,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的,可是後來一切卻都失去了控制,更是頻頻被介入了這種麻煩的事。不過??????“太子,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愛的人,不管怎麽樣,我都不能放縱別人傷害他。”疏瑤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袁安又笑,一瞬間疏瑤幾乎以為他瘋了。袁安望着她說:“疏瑤,你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什麽話嗎?你說,師父,疏瑤願意為了你放棄一切,所以不管師父有什麽心願,疏瑤都會盡全力幫你達成。”疏瑤的身體聽到這句話,仿佛也有了共鳴,那殘餘的感情讓疏瑤的身體悸動起來、疏瑤穩了穩心神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哈哈,好一個是過去的事了,說得好說得好哇!”疏瑤看到袁安的情緒極不穩定,并且已經虛弱到一定程度,她将自己裙角撕了一塊,給袁安做了簡單的包紮。然後就靠在牢門上,閉上眼睛沉思起來。
其實,要說疏瑤的心,連她自己都看不清楚。她覺得最近的事太多了,頭腦中一片混亂,“呼??????”她長長地舒了口氣,真是自己不找麻煩,麻煩都找來了。
這樣每天都頭大的生活,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自己只不過想安安穩穩,好好地生活下來,然後尋找機會回到屬于自己的時代,可是為什麽就那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