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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焚

? 許氏心驚膽寒,但見燕寧平靜無波的神色便以為燕寧并沒有聽到什麽,暫時放下心來,将孩子抱給奶嬷嬷,然後跟燕寧聊了聊關于花樣的事。

燕寧回去後,聽到惠敏氣憤的詢問,燕寧毫不留情地斥責她,“你這話是在挑撥我與嫂子的關系?”

惠敏頗為委屈,“惠敏也是為夫人抱不平啊,若是夫人覺得惠敏錯了,那惠敏便錯了。”

燕寧微微笑了笑,拉着惠敏的手,輕聲說道,“好了惠敏,兄嫂肯頂着壓力收留我這個棄婦便是大恩德了,我再要求什麽,那邊是過分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因為我是她們的妹妹,所以她們才對我寬容了許多。若是我是個不相幹的人,早就被打發走了。”

燕寧想告訴她不要對別人給予太高的期望,但惠敏比她還要死心眼,想想便算了。

江寧下午回來了,燕寧也沒有跟他提及今天下午的事,讓許氏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但是到了晚上,許氏便覺得如墜冰窟了,這下,她渾身都是嘴也說不清了,因為燕寧***了。

燕寧正在睡夢中,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想要睜開雙眼,但眼皮很沉,拼命睜開雙眼後發現漫天的火光,簾子、家具、房梁、柱子,只要是能燃的東西統統都燃燒了起來。

燕寧驚慌失措,心已經被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尋找出口,她不想死,但大火中她完全分不清哪裏是出口,燕寧想自己大概會命喪于此了吧。

身上的衣物漸漸燃了起來,肌膚上的灼熱讓她難以忍受,她不想遭受這樣的痛苦,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算了,意識漸漸模糊,等燕寧清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她記得自己的衣服都被點燃了,身上也被火灼傷了,她覺得自己現在一定很醜,但奇怪的是,沒人看得到她,所有的人都圍在焚毀的房子前,卻沒有人看到她。

人群中有人驚呼,“找到了!找到了!”院中頓時嘈雜了起來,燕寧好奇使然,走上前,卻被那蜷縮成一團的焦屍吓個半死。

“燕寧!燕寧!”耳邊傳來江寧的哭喊聲,燕寧失魂落魄地看着江寧,卻見他跪在那焦屍面前失聲痛哭,燕寧呼喊着,但江寧沒有理會她,所有人都沒有理會她的存在。

許氏一直站在江寧身邊陪着他,許久之後,許氏上前蹲下身,勸道,“相公,妹妹走了,你要節哀啊。”

江寧紅着眼,瞧了一眼許氏,那一眼足以讓許氏和燕寧都心驚膽寒,“是你,你跟燕寧說了什麽?你說啊!”

許氏驚恐,極力辯解,“不是的,妾身沒有說什麽,相公,你相信妾身啊。”

燕寧知道江寧是誤會許氏了,只是看到惠敏聲淚俱下地哭訴許氏的惡行,燕寧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惠敏在胡說八道什麽!

“夫人還說小姐一個棄婦呆在府中會拖累覃府,小姐聽了夫人的話強顏歡笑,小姐說她現在只不過是個棄婦,夫人作踐她也是在情理之中的,還警告奴婢不會聲張,晚飯後小姐一直恹恹的,奴婢有些擔心,但小姐不讓奴婢守夜,奴婢一時大意,哪想到……小姐竟然想不開***了……小姐,你為什麽丢下奴婢一人離開啊?小姐!”

江寧聽了許氏的話憤恨地盯着許氏,那陰鸷的目光就像是要把許氏扒皮拆骨,許氏無力辯解,頹廢地坐在地上,身旁是女兒聲嘶力竭的哭喊聲。

燕寧搖頭,極力呼喊,“不是這樣的,哥哥,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誤會嫂子,哥!”哪怕燕寧再怎麽哭喊,江寧也聽不到她的話。

燕寧無意中瞟到了惠敏詭異的笑容,心中大駭。

能夠在自己的靈前祭拜自己,燕寧不知道是該驚奇還是難過,百無聊賴地坐在靈前的棺材上,看着形形□□祭拜自己的人,除了親人,又有哪些人是真心的呢?還不是來看笑話的。

看着江寧和許氏蒼白的臉色,燕寧心中大恸,她死了,所以沒有辦法為許氏解釋了,希望真相能夠早一點兒被江寧知曉,她真的不想看到因為她,使得兄嫂失和。

距離小産已經兩個月了,這還是燕寧在那件事後第一次見到沈侯爺,他的神情着實有些頹廢了。

看着他,燕寧大為感動,但她也明白,哪怕她沒有死,他們都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覃兄,抱歉,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看望燕寧,哪知那一別已是人鬼殊途了。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我就是死也不會放燕寧走的,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照顧好燕寧,沒能攔着母親休了燕寧,對不起。”

“我只是想等燕寧養好了身子,母親那邊心情也平靜了,再接燕寧回府,哪想到……”

看着沈侯爺這幅模樣,燕寧抑郁了,若是這些話早些說出來該多好。

江寧瞧着沈侯爺,只說了一個字,“滾!”

祭拜的人對一這幕議論紛紛,大多是對沈侯爺同情的,畢竟這并不是他的過錯,況且他對被休的前侯夫人還這麽情深意重,真是世間難得的有情郎啊。

而作為大舅子的覃江寧就冷酷無情的多了。

此刻燕寧也顧不得聽別人是怎麽議論的,她的心裏只有沈侯爺。

從前她對侯府防備很深,不肯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侯府格格不入的時候,那些日子多虧了沈侯爺對自己的敬重才能讓自己在侯府立足。

自己成婚一年都沒有懷孕,沈老夫人便以各種名目給沈侯爺塞了很多通房,半年前,還做主給他納了商戶女做貴妾,但不論是通房還是貴妾都始終沒有動靜。

哪怕那些女人多溫柔賢惠,沈侯爺對自己也是極為敬重的,一個月有二十天都是歇在自己院子的,燕寧的心漸漸靠向了他,只是從未表明心跡。

“見過癡傻之人也沒見過你這麽癡傻的,被沈炎賣了還要給他數錢的。”一個好聽的男聲在燕寧的耳畔回響,哪怕說出話不好聽,但依然很悅耳。

燕寧擡眼,四處張望,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已經不是靈堂了,而是一個像仙境一樣的地方,當一個白衣男子出現在燕寧面前時,燕寧着實吓了一跳,“你是什麽人?”

“你管我?”

燕寧皺着眉看着他,心裏琢磨着,此人多半有病。

白衣男子挑挑眉,“別以為我不知道心裏在罵本座有病。”

經他解釋一番,燕寧才明白自己的處境,雖然她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她相信那人沒有必要欺騙她一個死人。

“你說相公欺瞞我……是什麽意思?”燕寧始終不肯相信沈侯爺會欺騙他,即便是欺騙那必然是有苦衷的。

白衣男子丢給燕寧一本厚厚的書,留下一句話便消失不見了,燕寧看着那本寫着《傾城公主》的書,翻開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她再也翻不下去了,因為寥寥幾頁便将她的一生書寫完了,而關于她的內容也不過占了一個楔子,後面的內容都是關于她死後的。

燕寧心中隐約有些明白,卻覺得十分地荒謬和難以置信,失魂落魄地捧着那本書,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

“蠢女人,分別翻到98頁和243頁,那裏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白衣男子着實有些怒其不争了,說起來他跟燕寧也有些淵源,若不是在看在這點兒淵源的份上,他才懶得理會一個腦子不清楚的女人。

燕寧翻開了這兩處,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柳氏的孩子并非是自己一個人的過錯,二弟沈磊常常夜宿花眠,柳氏便與她表哥勾搭上了,肚子裏的孩子是表哥的,懷孕七個多月,柳氏被告知孩子是畸形兒,柳氏承受不了,便打算将孩子流掉,正巧燕寧成了冤大頭,柳氏與燕寧并無愁怨,但這樣好的一個機會擺在眼前,她不想放棄。

燕寧曾經覺得柳氏是冤大頭,很傻,實際上自己才是最傻的那個。

至于沈侯爺,他只是不想承擔悔婚的名聲,再加上為了替心愛之人報仇,他便娶了燕寧,對她進行捧殺,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鸩酒。

燕寧的死便是他最好的複仇。

燕寧瞧着這書,眼淚朦胧了雙眼,最痛的還是心,她跟沈侯爺的心愛之人并不認識,她也不會去殘害一個陌生人,這其中必然有誤會,但燕寧已經不覺得這是可以原諒的誤會了,她已經徹徹底底地認識到了一個男人的可怕。

她實在不适合在爾虞我詐的大宅門中生活,她太蠢了。

意識漸漸模糊,燕寧想,希望下輩子她投胎到尋常百姓家,做一個普通的農婦,不用攙和到這些爾虞我詐中,自在、平安康泰地過完一生,也希望哥哥和嫂子能夠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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