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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問

? “還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沒想到刻薄姐你也有這樣的溫柔的時候,可惜啊,你是癡心妄想。”燕寧顧不得吐槽鐘茂勳又喊她“刻薄姐”這件事,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癡心妄想”上。

“你憑什麽說我是癡心妄想,當娘的心疼自己的兒子有錯嗎?看你這大把年紀了,還在張丹娘身上蹉跎,肯定沒有當爹,不能體會為人父母的心。”燕寧毫不避諱地刻薄了一把鐘茂勳。

而鐘茂勳自然會反唇相譏,“得了吧你,我是不知道為人父母的心,但我知道你兒子肯定不會脫離家族跟着你走,哪怕他願意,他爹也不會同意,趙家村更加不會同意,你不會覺得,趙家村絕大部分人都姓趙是個巧合吧?”

燕寧對趙四沒多大感情,被他欺騙了,頂多是氣惱自己遇人不淑,被豬油蒙了心,但對待趙二郎的問題上執着許多,哪怕鐘茂勳提醒了她,她還是不會想這般放棄。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身無長物,連點兒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哪怕把自己賣到大戶人家去做老媽子也會被嫌棄長相尖刻,沒有福相,你拿什麽養活自己跟趙二郎?在趙家,趙二郎還有遮風擋雨的地方,還有口飯吃,至少不會餓死;若是跟了你,大概只能一老一小到街上要飯吃了,還會被其他身強體壯的乞丐欺負,哎呀,那真是要多苦,有多苦了,連我這個鐵石心腸的人都覺得十分地不忍心啊。”

燕寧真的想讓鐘茂勳閉嘴。

“忠言逆耳利于行啊。”鐘茂勳不死心地補充道。

燕寧停下腳步,轉頭看着鐘茂勳說道,“我剛才就想說了,什麽寧教我負天下人,什麽以德報怨,什麽忠言逆耳利于行,你是打算考狀元嗎?別沒事兒把這些話挂嘴邊,掉書袋,暴露了你沒學識的事實。”

鐘茂勳甩甩頭,“是嗎?爺最近一直在嘗試做一個有學識的痞子,特意找一個教書先生給爺教書來着,自從爺常用名言警句之後,好多人看到爺都吓得屁滾尿流了呢。”

燕寧不理會鐘茂勳,繼續往下山的路走着,聽到鐘茂勳這麽“自信”的話,燕寧毫不留情地說道,“人家那是怕笑掉大牙。”

剛一說完,燕寧一聲尖叫,便因為踩到小石子上一路滑了下去,幸好快摔倒的時候被眼疾手快地鐘茂勳抓住了手臂,這才幸免于難。

“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這是報應。”鐘茂勳本以為燕寧會不在意他的諷刺,然後反唇相譏,沒想到燕寧保持了一路的沉默。

等到了趙家村村口,鐘茂勳實在受不了這凝重的氣氛了,“喂”了一聲,“刻薄姐,你不會生氣了吧?”

“沒有,我只是想專心走路,免得再摔倒,還被你說成是報應。”燕寧低聲說道,說着便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鐘茂勳,“刀疤哥,你認識路嗎?”

鐘茂勳嗤笑一聲,“你都不認識,我怎麽會認識?”

燕寧氣悶,跟在他們後面的鐘奎弱弱地表示自己認路,順便解釋道,“去年,屬下跟胡管家……來趙家村收過租子。”

“行啊鐘奎,去年來過,今年都還記得。”鐘茂勳揶揄地瞧着鐘奎。

鐘奎擦擦頭上的汗,解釋道,“終身難忘啊,”順便再怪異地瞧了一眼燕寧。

就這一眼,鐘茂勳就想起了去年的事兒,頓時樂得哈哈大笑,燕寧感到莫名其妙,看向鐘奎,卻見鐘奎一臉尴尬。

雖然那時候她沒有猜到具體情況,但還是猜測這事兒與自己相關,嗯,是前身覃燕娘,後來等鐘茂勳笑夠了之後,燕寧才從鐘茂勳那裏知道他這般大笑的緣由。

趙家村有一部分土地是鐘茂勳被買了去,他也算是個土財主,包括趙四在內的十餘戶人家都租種了鐘茂勳的土地,主要是因為原先那一畝三分地實在不夠養活一家老小。

結果去年雨下的太多,收成有一定的減少,原先鐘茂勳是收四成糧食的,他善心大發吩咐手下只收三成便好,但偏偏有人貪心,誇大暴雨的負面影響,想要少交租子,被鐘奎戳穿了之後便哭着喊着罵并沒有到場收租的鐘茂勳是黑心土地主、爛心爛肺什麽的。

鐘奎差點兒拿抹布把她的嘴堵了,她這麽一鬧,好些人來看笑話,就等着看他們怎麽收場呢。

最後的結局自然是雙方各退一步,不是那人的撒潑功力深厚,鐘奎和胡百勝怕了她,而是鐘茂勳實在不差那點兒糧食,懶得跟她浪費口舌。

所謂風水輪流轉,就在這兒體現了。

鐘茂勳笑着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對燕寧說道,“所以說啊,這做人要厚道,老天爺可長着眼睛呢。”

燕寧狐疑地看了一眼鐘奎,疑惑地詢問道,“你們說的那個潑婦不會是我吧?”

鐘茂勳搖搖頭,反諷道,“不愧是刻薄的鼻祖,只記得別人對你的不好,對別人的不好一點兒不記得。”看到燕寧盯了他一眼,他也沒有收斂,因為他好不容易逮着機會笑話燕寧,哪會怕燕寧生氣。

怪不得他聽到“趙四”和“覃燕娘”這名字十分的耳熟,原來淵源在這兒。

燕寧瞟了鐘茂勳一眼,不做任何辯解,她估摸着鐘奎和鐘茂勳說的是真的,她不知道該辯解還是

要大大方方承認那個潑婦就是自己,所以只能用沉默應對了。

路上全是小石子,而燕寧穿的鞋底很薄,所以她走路小心翼翼的,唯恐膈到腳,但這一行為又被鐘茂勳笑話了。

“唠唠叨叨管家婆!”燕寧嘟囔道,自己本來就很嬌氣,還用他說?

鐘茂勳覺得無趣,便沉默無語,默默地跟在燕寧身後,聽着鐘奎指示的方向行走,大概小半個時

辰後,三人終于走到了一處青瓦房前。現在已接近晌午,太陽正當頭,燕寧累出了一身汗,又饑腸辘辘的,面色很是蒼白,總之十分的狼狽,而趙家小院兒異常安靜,大門虛掩,燕寧自顧自地推來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曬着小麥,一旁放着鼓搗小麥的釘耙和掃帚,燕寧繞過小麥,心情沉重地靠近大廳,走到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鐘茂勳,卻發現他跟鐘奎站在門口沒有往院子裏跨一步,兩人的神色分明是在等着看熱鬧,然後伺機而動。

燕寧轉過頭,在衣擺上揩了揩手心的虛汗,伸出手輕輕地瞧了瞧門,眼睛卻眨都不眨地盯着大廳裏的一家子。

四人圍坐在四方桌上,趙四坐北朝南,趙大郎和楊氏分別坐在兩側,趙二郎背對着燕寧,看到燕寧出現在這裏,三人都擡頭錯愕地看着燕寧,唯有趙二郎沒心沒肺地啃着雞腿。

“你怎麽會在這裏?”趙四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錯愕地詢問道,聲音裏都帶着一絲顫抖,明顯底氣不足。

“這是我家,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燕寧反問道,話說出口,燕寧的緊張驅散了一些。

趙二郎聽到燕寧的聲音,轉過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而後轉過頭繼續津津有味地啃着雞腿,對于燕寧的出現絲毫不感興趣。

幾人僵持在這裏,燕寧站在門口沒動,趙四站在位置上也沒動,趙大郎和楊氏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燕娘,是我對不住你,我也是沒辦法,眼看着家裏已經要揭不開鍋了,你看這……你還是回去吧。”趙四一副深情款款而又痛心疾首的模樣。

正是這與沈侯爺并無二差的神情讓燕寧心中的怒火泛濫成災,一不留神就沒忍住,“我呸!揭不開鍋,你們吃的這是什麽?是屎嗎?還是說用把我賣了得來的銀子備上雞鴨打打牙祭?”

“你竟然這麽想我。”趙四震驚地看着燕寧,仿佛被燕寧誤會了一般。

燕寧看沈侯爺演戲演得夠多了,現在又來了一個趙四,她上輩子是造了多大的孽啊,這輩子才會被人坑的這麽慘。

“別裝了,昨晚你不都承認了嗎?現在再裝也太沒意思了。”燕寧瞥了一眼趙四,冷聲說道。

“不,你誤會了,燕娘,你聽我解釋啊,你聽我解釋啊。”

“別喊了,我聽着呢,你解釋啊。”燕寧冷漠地說道。

趙四轉了轉眼珠子,輕聲說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呵呵,你這算是哪門子的解釋。

就趙四嚎的那一嗓子,周圍的天然八卦的鄰居接二連三地走出門尋着聲音,又加上趙四清楚明辨的聲音,很快大家都将目标鎖定到了趙四家的小院兒。

有人注意到站在院門口興致勃勃地看着熱鬧的兩人,看兩人的穿着打扮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尤其是那位臉上有疤的男子十分得眼熟,但也沒有人往與燕寧有關系的那方面想。

“燕寧,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趙四在燕寧面露鄙夷之時,瞟了一眼聚在院門口和院牆外越來越多的人,痛心疾首地說道,“是我沒有,沒本事,沒辦法讓你過好日子,你跟別人跑了也是應該的,我不會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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