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 經歷過才會真正體會大宅門裏的勾心鬥角,燕寧雖然是個失敗者,卻深有體味,聽完王嬸子那段話,燕寧便知道王嬸子是生氣了。
自己似乎有阻攔霍婉娘母女去京城享福之嫌,于是燕寧也不便不多說,便住了嘴。
而王嬸子并無惡意,見燕寧一路上都沉默不語,便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婉娘和素心丫頭只有依靠他了,若是被休,指不定受多少欺負呢。這被休的女人還不如寡婦呢!”
王嬸子忽然想起燕寧,便讪讪地笑了,暗自責怪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燕寧倒沒有在意這些,在她打算離開趙四的時候,将要面對的這些她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到了,到了,”王嬸子先将燕寧和細雨迎進自己門,然後沖着門口吆喝了一聲,“婉娘!快來呀!”
此聲剛落,便有一個年輕而又嬌弱的聲音回應,“王嬸,什麽事呀!”
燕寧一擡頭便見到一個碎花衣裙的婦人臉上帶着溫婉的笑容,款款而來,燕寧都忍不住贊嘆她身上有一種弱柳扶風的嬌美,像是花房裏嬌弱的花兒,格外惹人憐愛。
那婦人身旁還站着一個梳着雙丫髻的小丫頭,三四歲的模樣,大大的眼睛好奇而又警惕地盯着燕寧,一只手緊緊地抓着婦人的衣擺。
“快來啊婉娘,這是燕娘,她打算買你家的房子,你覺得怎麽樣?”王嬸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哦,這樣啊,這位大姐,你打算出多少銀子?”嬌弱的婉娘笑吟吟地看着燕娘詢問道。
燕娘站起身來,“我先看看房子再說吧。”在婉娘面前,燕寧便顯得格外強勢,準确說來,尖刻,盡管她什麽過分的話都沒有說,但哪怕她只是微微一笑,都透露着不懷好意。
小孩子不會隐藏自己的情緒,将什麽都表現在臉上,所以被叫做素心的丫頭便一直警惕地盯着燕寧看,仿佛燕寧是狼外婆一般。
婉娘的房子就在王嬸子家對面,周圍還有四五戶人家,聽王嬸子說婉娘家的房子是剛剛翻新不久的土坯房,看起來也還算幹淨整潔,左側是茅房和豬圈、鴨架和雞窩,只不過家禽那些都被婉娘賣給了別家,右側是一塊小菜地,裏面有一排垂着腦袋的青色番茄,綠油油的青菜,廚房是單獨搭的一個棚子,就在菜地旁,廚房裏鍋碗瓢盆都還在,只是顯得有些陳舊了。
燕寧發現婉娘家有一間主房,兩間廂房,還有一間雜物房,房子也還好,應該不會有漏雨這類的問題,燕寧心裏很滿意,面上卻不顯分毫,甚至還微微皺着眉頭。
婉娘和王嬸子偷偷地看燕寧的神色,對視一眼,王嬸子起先說道,“燕娘,你覺得這房子怎麽樣?”
“還行吧。”燕寧不鹹不淡地應答道,顯然不是特別的滿意,這一招還是出門前鐘茂勳教給她的,說是糊弄一般人比較管用。
“那……”王嬸子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你打算出多少銀子?”
“婉娘打算賣多少?”燕寧詢問道,忽見婉娘神色不安地瞅了一眼王嬸子,想起了一樁事,便詢問道,“別怪大姐多事,你出賣這房子,裏正可同意?你相公應該也是趙氏族人吧,族長可同意?”
“不瞞姐姐,婉娘為了讓族人同意婉娘和素心上京去投靠相公,答應将婉娘家裏的十畝良田獻給族裏,而這房子和土地任婉娘出賣換取路費。”
婉娘看起來也是個可憐之人,但燕寧自知自己現在也很可憐,便歇了那份同情別人的心思,“這樣就好,那婉娘,你出個價吧。”
最終兩人以二十兩的價格敲定了第二日一手交錢,一手交契約,燕寧想了想自己剩的那三十兩,郁悶了,再想想自己出二十兩也算是賺到了,房契、地契,還有各種衣櫃家具,雖然陳舊,卻湊合着能用,等自己賺了銀子,再換新的也不遲。
燕寧很清楚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覃燕寧了,她沒有辦法去嫌棄別人用剩的東西,哪怕是一個碗、一口鍋,她都沒有辦法嫌棄。
回到鐘府後,燕寧打算将這個好消息告知鐘茂勳,卻被丫鬟告知,鐘茂勳現在不在府上,什麽時候回府也不是很清楚。
燕寧忍住心裏的失落,将二十兩銀子包好,準備第二天拿給婉娘。
第二天還是細雨跟燕寧一起到趙家村去的,燕寧本不打算勞煩細雨,但細雨執意要跟着燕寧,這樣燕寧也沒有為難細雨,怕她不好跟鐘茂勳交代。
到了婉娘家裏,燕寧才發現裏正也在,尴尬地跟裏正打了招呼,便打算将銀子拿給婉娘,忽然聽到裏正威嚴的聲音,燕寧心裏發虛,但還是冷冷地回應,“裏正,這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不是說過,不許再來打擾趙四嗎?”裏正認為燕寧這番作為根本就是對趙四念念不忘,不然也不會死乞白賴地賴在趙家村不走。
燕寧心想他是裏正,自己絕對不能跟他鬧翻,便善解人意地解釋道,“裏正誤會了,小婦人終歸是要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的,好巧不巧地遇上婉娘也要轉賣房子,小婦人絕對不會違背當日的承諾。”
燕寧都這麽說了,裏正也不好攆燕寧走,冷哼道,“你可要記住你說的話。”
婉娘在一旁聽地如堕五裏霧中,王嬸子在一旁也聽得不甚明白,但總覺得是有什麽事,但這事兒絕對不會對婉娘有什麽不好的影響,不然公正嚴明的裏正也不可能同意。
至于裏正提到的“趙四”是誰,王嬸子還真不知道,雖然她們都住在趙家村,但王嬸子從前身子不大好,很少出來走動,再加上“四”只是家中的排行,她家丈夫的親侄子就在家中排行老四來着。
燕寧将房契和地契還有裏正手寫的同意買賣房屋的契約收撿好,便打算帶着細雨回到鎮上去了,出門的時候看到素心瞪着大眼睛看着她,燕寧心裏一片柔軟,伸出手捏捏她的小臉蛋,輕聲說道,“素心去了京城一定保護好你娘親,知道嗎?不然壞人會欺負娘親的。”
也許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燕寧只是想跟她說說話而已,沒想到素心一直把這話記在心裏。
回到府上,燕寧詢問細雨是不是該到縣衙去做一個登記,細雨也不甚了解,便說此事可以交托給鐘鑫處理,“爺臨走前吩咐過,大姐的事交托給細雨跟鐘鑫還有鐘亭辦就是了。”
燕寧沒想到鐘茂勳為自己打算得還很周全,正巧下午無事,便打算拟個單子,讓細雨跟着自己一起去采買。
“大姐這麽急着搬走嗎?”細雨不善言辭,或者說她不好說話,跟燕寧也沒什麽交流,所以并不知道燕寧的打算。
燕寧看着細雨,笑着說道,“不走還永遠呆在這兒不成?我跟你們爺都說好了,也麻煩他夠久了,你們爺對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可不能搞不清楚狀況,死皮賴臉地賴在這裏不走。”
細雨知道燕寧是說笑的,“那你等爺回來了再走行嗎?不然細雨沒辦法跟爺交代。”
燕寧看着細雨笑了笑,“你們爺也不知道啥時候才回來呢,我總不能一直在這兒等着吧。總之呢,所有的事都安頓好了,我便會離開,若是那時候你們爺還沒有回來,你就代我跟他說一聲便是了,反正我也跑不了,就住在趙家村,離阜山鎮并不遠。”
細雨為難地看着燕寧,猶豫片刻,還是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大姐,你能不能把捎話這個任務交給鐘鑫或是鐘亭去做?因為……細雨怕……怕……”
燕寧見細雨的樣子要多難為情就有多難為情,心中詫異,“你怕什麽?怕你家爺?”
細雨忙不疊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你不怕嗎?”
“有什麽好怕的?”燕寧堅定地說道,忽然想起當初自己也挺怕他的,便繼續說道,“其實你家爺這人很不錯,雖然長得兇神惡煞,脾氣又差,但我覺得啊,比那些衣冠楚楚,人面獸心的牆上一百倍。”
細雨對于燕寧的話完全不能理解,“大姐,你是沒見到過,爺曾經将夫人的貼身丫鬟活活打死,那慘叫聲,別院的人三天三夜都沒睡着覺。”
“那丫鬟肯定是做錯了事,不然你家爺也不會這般兇殘地對待一個女子,我說的沒錯吧?”燕寧自知還算了解鐘茂勳,對一個女人動手,他嫌髒了手。
細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因為那個丫鬟與她家夫人張丹娘一起做了背叛她家爺的事,所以她家爺惱羞成怒之下便讓人将那丫鬟活活打死了。
“你若是忠心耿耿,你家爺定然會賞罰分明,再說了你那也不是怕,你那是尊敬。”燕寧瞧見簾子後面走過來的身影,連忙補充道,生怕鐘茂勳會責怪細雨。
“你倒是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