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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鐵柱觀 (4)

我要你好好的,我要你好好的。”

他想啊,襄鈴是在為他傷心嗎?

要是是的話,他還挺開心的。

楚川皺緊眉頭他很疼,也很冷,眼前襄鈴的模樣有些模糊,他知道她在哭,他想安慰她啊,可是眼皮好沉他笑笑眨眨眼,就沒再睜開。

少恭快速過去,從腰間拿出藏匿的銀針趕快封住他幾處大xue。

墨蒼踏着水拎着寬刀走來,邪妄笑聲“小娃娃就讓我送你一程去見那小子吧。”

襄鈴瞪着他,手裏五火七禽扇猛地甩出“你這個壞人!”

五火七禽扇在寬刀上打着轉,最後被甩出铛的一聲嵌在石壁當中。

少恭站起擋在身前,手裏剩下的銀針全部飛射過去,被墨蒼輕松閃過,他冷哼着“不自量力。”

前方有火光,夜明珠将眼前的一切景象照亮。

峰豈看見遠處積水裏的楚川,水面被染得一片通紅,手中夜明珠飛出嵌入石壁,他皺緊眉極速翻身而過“楚川!!”

墨蒼聽見聲音停下腳步回頭正好看見劈來的長劍,他用寬刀一擋,手背猛地震了一下,退了兩步才站住。

墨蒼這才謹慎的看着來人,少年冷凝的眉宇間一抹紅印,身穿铠甲長劍直指。

我跑過去看着水面上的楚川,心裏止不住的顫抖,襄鈴哭泣着擡頭看我“晴雪姐,楚川會不會死啊。他流了好多血怎麽都叫不醒,我不想他死。”

整個石室此時宛如白晝,我手中結印施以幽都靈力源源注入楚川體內,但求能保他一命,至少我們出去後還能想辦法。

我笑笑安慰襄鈴“你放心,楚川他才舍不得離開你呢,他不會死的。”

襄鈴抽泣着點點頭,将他抱得緊緊的。

峰豈和墨蒼之間打的難解難分,峰豈很憤怒,更加擔心楚川。

楚川對于他來說就如同自己的兄弟,他可以欺負,別人不行。

手中長劍擊出,手中變幻着天墉城的劍術法決“清、無、破、萬劍歸一。”

他體內曾煉化上古妖靈修為法術厲害非常,萬千劍光歸于一處,迅猛而去,墨蒼橫手用寬刀一擋,刀刃炸開,劍氣瞬間擊在墨蒼胸口,沖擊下退後數步跪倒在地。

墨蒼口中吐着鮮血擡頭笑着“好厲害的小子。”

峰豈收回長劍,握在手中指向他“膽敢傷害我的朋友,絕不放過。”

墨蒼邪妄大笑緩緩站起,他捂着胸口眼神緩緩掃過衆人“憑你一己之力想要護住所有人,太過異想天開!小子,回不了頭了!一切已經開始……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青丘

他大笑着向一側跑去,峰豈提着長劍急追過去,剛剛進到身前,只見前方迅速降下一塊巨石門板,将前路瞬間阻隔,墨蒼在石門那邊張嘴笑着。

峰豈撲到石門前,使勁推了推,沒有推開。

他不再去管連忙轉身回去,去看楚川。

襄鈴少恭他們已經從水中出來,全都在一側幹燥的地面上。

峰豈到了跟前看着楚川身前衣服上侵染的血痕,由于在積水中他原本青藍色的衣袍被他流出的鮮血染得粉紅。

他拍着他的臉,叫着楚川。

我伸手撫了撫他的肩膀,輕聲安慰“峰峰你別擔心,少恭已經将血止住,幽都的術法暫且可護住心脈,我們出去楚川會沒事的。”

峰豈回過頭嗯了一聲,再次看向楚川,眉眼中全是擔憂。

少恭找了一圈路回來時有些不振“除了前方被堵住的路,沒有路了。”

襄鈴扁着嘴,垂下睫毛“都是襄鈴,害的大家都出不去,害的楚川受傷……”

我蹲下拉了拉她“別瞎想,誰說我們出不去的。”

還好剛剛被我和峰峰誤打誤撞遇見了青丘那些國民,知道了這裏的一些機關,這座地下城建造的着實精密,其實每條道路上都是有出口的。

峰峰背着楚川,我在牆壁上摸索尋找,終于感覺到了石壁上的狐貍圖案,指尖隐隐感覺的微弱凸起,我小心的描繪輪廓确認無誤後回頭笑着“找到了。”

指尖按下去的同時,身後一面看似結實的死牆緩緩打開,後面連着通天石階。

從下面出來,外面猛烈的陽光讓眼睛一時間有些不适,我們都大口的呼吸着,閉着眼睛沐浴陽光。

也只有經歷了真正的黑暗,才知道光明有多麽美好。

陽光照耀着萬物,風有些大,卻很溫暖。

襄鈴手裏的五火七禽扇再度亮了起來,她盯着扇子輕輕擡頭“我叔叔出事了,在王城裏。”

我們一路趕到王城之下,一個人影從上空丈高城牆直直墜下,摔在前方。

襄鈴叫着叔叔,跑過去。

我們幫不上忙,全都站在一側。

襄鈴将他扶起,墨禹吐着血看着她,笑笑“襄鈴你回來了。”

襄鈴哭着将自己的法術靈力注到他的體內“叔叔,襄鈴會救你的,你要撐住。”

墨禹咳咳,他伸手将襄鈴的手握住,阻擋了她,反而将自己數百年的妖靈之力反注入襄鈴體內。

他喘息着開口“襄鈴,青丘遭此一難是以注定,叔叔要不行了。你父親是九尾天狐,你是我青丘國狐族一脈之重,務必要負起責任……”

襄鈴哭着點頭“襄鈴知道,你別說話了。”

墨禹擺了擺手,将一塊狐貍形狀的玉佩從腰間拽下,遞到她的手裏,包于手心。墨禹如釋重負般“青丘國下一任國主,交給你了。”

說完,微笑着消散于無形。

襄鈴握着手裏的狐貍玉佩哭了好一會兒,才抹掉了臉上的淚水緩緩站起。

她擡頭,城牆上墨蒼正立在上面,藐視下方。

襄鈴仰頭長吼,狐貍聲音繞在天際,随風散在四方。

五火七禽扇光芒大盛,襄鈴飛身上去,空中幻化百丈扇光,對準墨蒼猛地扇出。

墨蒼大笑着,狂妄肆虐卻是不躲不閃,猛烈的一擊襲來的瞬間,黑色妖靈自墨蒼頭頂逃出。

襄鈴奮力一擊,将墨蒼擊飛撞破後方城池!

幾乎同時峰峰将楚川交給少恭看管,拎着長劍飛身而上,用以星蘊劍陣将化為黑影的妖靈鎖在陣內,少恭大聲喊來“峰豈,是土性妖靈!!”

我笑笑拍下少恭“放心吧交給我!”

法杖彙着無盡女娲符靈将其纏繞,手中指印祭出靈力,将其妖靈元神燒盡化為本命內丹。

封鎖于劍陣中的黑影橫沖直撞,最後漸漸停歇,被燒盡的剎那他笑聲狂妄“我已完成使命,要不了多久,你們都将與我陪葬!哈哈哈。”

笑聲消散風中,我伸手接過煉化的內丹,擡眼看向峰峰。

他收起長劍,看向我,陽光下走了過來。

妖靈已除,青丘國的國民也都已經被轉移了出來。

國主墨禹為護青丘,形神盡散。

襄鈴擔此大任,狐貍玉佩懸于腰間。

墨蒼受了重傷,醒來後知道自己曾被妖靈控制自責不已,為了彌補所犯的過錯,揚誓必然會負起責任修建青丘,盡心竭力扶持襄鈴。

青丘此次的事情暫且告一段落,楚川依舊昏迷不醒。

襄鈴一邊幫助家園被毀的子民,一邊照顧楚川,忙的不可開交。

我看着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會再三考慮選擇的襄鈴,覺得她真的是長大了。

家裏遭此大難,扛上如此重的擔子,對于襄鈴來說,真的是難為她了。幸好,一切也漸漸步入正軌。

青丘山巒連綿,我站在城牆之上眯着眼睛眺望。

妖靈除去後,青丘又恢複了往日的靈氣,如同七彩水晶般的好看。青丘國四季如春,早晨又剛剛下過一場雨,将之前蒙上的塵土全都沖洗幹淨。

我閉上眼睛深深呼吸,感覺把所有這幾天來壓抑都釋放而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耳邊傳來清澈聲音“幹嘛呢?”

我睜開眼回頭,突然綻起笑容“峰峰。”

他靠過來倚着城牆,微笑着看着遠方的山巒“晴雪,等到妖靈一事完結,我就回天墉城禀明掌教真人,下山去。”

我拉着他的手臂,擡眼看他的笑臉“為什麽?下山…峰峰你要去哪裏。”

峰豈擡起手握住手臂上晴雪的手,笑着看着底下連綿不絕的房屋,聲音如釋重負般的輕快“還記得之前在甘泉村嗎?小白村長和玉招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樣的情感我覺得好真實好幸福。

”他緩緩看過去,眼前的女孩兒靈動好看至善美麗,他很喜歡她,他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峰豈笑笑接着說“晴雪,青陽淼的事情讓我突然明白,人活着,要珍惜當下、珍惜眼前人。在廣袤凡世之下,人類渺小不值一提,固然世間仙俠大義,但我想這一世能夠和你一起,看盡山明水秀攜手安好。”

他眼神堅定的瞟過來,說“晴雪,你願意嗎?”

我願意,陪你走過不知名的村莊,我願意陪你踏遍山川萬裏,我願意和你種下百裏桃林,我願意由你牽着我的雙手,跟随你的腳步去哪裏都好,走多遠都無所謂。

我不想,世間踵踵獨行,聞人情冷暖看桃花起落。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我看着眼前美好的少年,覺得霎時桃花百裏開滿,鼻尖似乎聞到漫山桃花香。我含着淚光開心的笑着點頭“我願意啊。”

峰豈看着晴雪淚光中綻放的笑臉,他開心的一把将她抱起,在空中旋轉,藍色裙擺随風蕩起好看的弧度。

驟然停歇,他緊緊将我圈在懷中,耳畔傳來他好聽的聲音“晴雪,有你真好。”

楚川一直昏迷不醒,少恭也束手無策。

少恭說他有個朋友精通奇門術法,要想醫治楚川,恐怕得去趟江都。

襄鈴說什麽也要跟着前去,楚川一天沒好,她總是放不下心。

就這樣,青丘事宜暫且由墨蒼代管,楚川的傷不能再耽擱,我們一行也盡快啓程。

延枚一直在船上等着我們,遠遠看到他向我們招手。

在同城渡口我們和延枚分手後,緊接着趕往同城。

春日見暖,草長花開,我們到達江都,我站在城門前,微笑着看着這裏,這個有着最多回憶的地方。

聽見前方好像有人叫我,我擡眼看去,那人正快速向我跑來,我看着道路上那個身影黑色鬥篷飛蕩,不禁咬了咬手指“小黑球?”

江都繁華更勝,人潮湧動,少恭和襄鈴先行把楚川帶到住處。

江都城門下,黑耀跑過來看上去很興奮,他一下子抱住晴雪,有些激動“晴雪真的是你啊!我好想你,就知道你會回來找我的。”

峰豈皺着眉頭看着這個突然沖上來的男人,還抱着他的晴雪,峰豈不開心的一把拽住他的鬥篷,把他拉了出來。

黑耀向後退了兩步,很不爽的回頭“誰啊?”看到峰豈他驀地瞪大眼睛“又是你這個木頭臉,你不是……”

峰豈一把拽住晴雪的手,桀骜冷峻的瞟了他一眼“離晴雪遠一點。”

我感覺到峰峰很大的手勁兒攥着我,他和小黑球對視着,有些凝重,我趕緊拉拉他的手“峰峰你別這樣,他叫黑耀,只是朋友。”

峰峰依舊盯着黑耀,聲音清冷“什麽朋友一見面就抱的。”

我頓時語塞,額,這個話說起來有些長。

正想着,手臂上被跨了一個胳膊,我側頭黑耀無比燦爛的笑容,他看着峰豈不甘示弱“晴雪可是我未來老婆,你說我能不能抱啊?”

我撫了撫額頭,有些頭疼。

峰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耀,貌似很生氣“那你們先聊,我去找少恭。”

我看着峰峰的背影,連忙把手抽出,無奈的看中的黑耀“小黑球你瞎說什麽啊?”

我趕緊跑上前跟着他“峰峰你等等我,你聽我說。”

陽光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黑耀眼前漸漸黑白,只看得到晴雪藍色的裙角飛揚,她跑上前拉着屠蘇的胳膊,他紅色铠甲的紋路很清晰。

黑耀低頭笑笑,有些落寞的嘆了口氣。

兩百多年了,聽說你去尋找木頭臉散落的仙靈,我也一直都在找你啊。我想找到你告訴你,晴雪,小黑球可以一直陪着你的。

今天好不容易再次相見,就算是普通朋友至少也該問候一下吧。

可是晴雪,你的眼裏就只有那個木頭臉,從前是,現在也是。

黑耀沒好氣的看着前方,他到底哪裏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江都

在客棧安置下來後,已經快日落西山。

少恭說明天一早再去拜訪他的朋友,楚川傷勢很平穩除了就是昏迷不醒。

襄鈴一直守在他的床邊,還記得,她剛剛到琴川方家,楚川瞪着眼睛張着嘴傻傻的看她,手裏的糕點都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她笑說“你長得可真可愛。”

楚川才不知道,她當時都快煩死他了。

襄鈴給楚川掖了掖被子,坐在一邊拄着頭看他,楚川和蘭生真的好像。她撇撇嘴“還說自己是天墉城術法高強的弟子,就會吹牛。”襄鈴低下頭聲音很輕“楚川,你快點醒過來吧。”

夜半,我拿着兩個果子去找峰峰,他坐在院子裏的欄杆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走過去把果子遞過去“峰峰,你別生氣了,我和小黑球只是朋友。”

峰峰擡頭看我,我看着他的眼神不知道該說什麽,剛要放下手,手裏的果子被他拿了過去,我笑笑坐在他的身邊“峰峰你不生我的氣了?”

他看着我笑笑,擡手輕彈下我的額頭,坐直了靠過來“我沒有生你的氣。”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側頭看他“啊?”

峰峰突然抱住我,他說“只是那個人叫你老婆,我不高興。”

我笑笑擡手抱住他的肩背,有些得意“原來峰峰是吃醋了啊。”

他将我抱緊,靠在我的肩膀,好半晌“嗯。”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很圓。

我微笑看向天空,滿月了。

翌日清晨,我們随着少恭去拜訪他的朋友,襄鈴留在客棧照顧楚川,他現在不宜颠簸,所以只能将少恭的朋友請過來了。

我們一路,到了花滿樓。

我盯着那塊和以往相比更加高大的牌匾,花滿樓三個字金光閃耀,有點無奈的看着少恭,小聲嘀咕“怎麽總是這裏有朋友啊。”

峰豈也有些驚訝,他示意着前方問着“少恭,你确定你那朋友是……”

少恭回頭笑笑“沒有錯,我那個朋友是個女子,外面人心險惡,才留在這裏坐鎮問事。”

峰豈笑笑“無需解釋,我相信你。少恭,我們快點去請她吧。”

少恭點點頭轉身走向前,我們跟着他進了花滿樓。

幾百年過去,花滿樓與當年也大不一樣。一路兜兜轉轉,最後到達了一處典雅廂房。

遠遠看見院子裏花樹招搖,道路一側涼亭而立。

亭子裏傳來袅袅餘音,粉紅裙擺及地女子漆黑的長發垂落柔順,單單看那撫琴的背影就覺得,她一定是個美人。

帶我們來的小丫頭很有禮貌的退下,前方一曲作罷,少恭笑着走上前,聲音很實“好久不見你還好嗎?巽芳。”

我被這個名字震驚的同時,女子緩緩站起回頭,額前配飾在陽光下點點晶瑩,她微笑着傾世好看“少恭,好久不見。”

我完全不做反應,眼前這個人,明明就是巽芳姐。

我看到她氣質典雅的走到我們身邊,恰到好處的笑容“你們是少恭的朋友,就也是巽芳的朋友。朋友有事,定會竭力相助的。”

峰豈看晴雪在發呆,他回禮笑笑“有勞了。”

我突然拉住她的臂膀,疑問着“巽芳可知道蓬萊?”

她依舊平和好看的笑容,看着我輕輕開口“蓬萊仙境巽芳一直向往,只是遺憾未曾去過。”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笑笑“沒事,我就是問問。”

不但長得一樣,就連名字也都一樣,真的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嗎?回去的一路我都心不在焉的。

峰峰叫了我幾次,我都沒有察覺。

想不通索性就先不想了,還是先救楚川要緊。

襄鈴打開門的瞬間,看到我們脫口而出“巽芳姐?”

在門外的巽芳愣了愣,禮貌笑笑“你好。”

我就知道襄鈴肯定會迷糊認錯,連忙進到屋內拉着襄鈴“對啊,她就是少恭經常提到的朋友,來給楚川看病的。”

襄鈴雖然不太懂,還是點了點頭笑着“你好,我叫襄鈴。”

巽芳緩緩走到內堂,看着床上的楚川,探了好一會兒脈才起身。

襄鈴擔心的看着“怎麽樣了?楚川他為什麽還不醒啊。”

巽芳笑笑看着襄鈴,聲音大方柔和“傷口處理的不錯,至于昏睡,解鈴還須系鈴人。”

我們都沒有應和,她笑笑從腰間拿出一樣東西。

我認得,燭龍之鱗。

巽芳說,楚川之所以醒不過來,是因為他的魂魄游離于他的意識。

燭龍之鱗可以窺探他的魂魄神識,找到原因,方能醒來。

我們都站在後面緊張的看着。

燭龍之鱗緩緩升到半空,散發着幽綠的光芒将楚川包圍。

巽芳手中緩緩升降,用以術法操控。

之後,看到楚川魂魄神識的時候,我們全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了襄鈴。

襄鈴站在那裏,一雙靈動的眼睛裏泛着很深很深的眸光。

在燭龍之鱗顯現的畫面裏,我們看到的,是蘭生。

月老廟中蘭生第一次看見襄鈴,他瞪着眼睛感嘆,月老廟還真是準啊。

他為了襄鈴和他二姐吵架,他說妖怎麽了,襄鈴從來都沒有害過人,是妖也是個善良的妖。

他陪着她,吵着她,他那麽喜歡她。

有些東西,似乎在一開始就定下了。

只是一眼,卻驚豔了他整個人生。

只是無奈情定三生,一世孤苦。

那決絕的背影,用盡了這一生的勇氣。

他不敢回頭,他怕他回頭,就再也沒了決心。

那是襄鈴啊,他怎麽忍心。

蓬萊一戰之後,現世安穩。

他到底娶了孫月言,這段由天注定的姻緣。

他學了吹葉子,多少個夜裏坐在院子裏的石桌前吹,吹得并不好。

要是襄鈴在肯定會說他吹的比屠蘇差遠了,屠蘇不在了,他想要是有一天還能再見到襄鈴,他也可以吹葉子給她聽啊。

多少次他在琴川的河流裏飄過一只只的小船兒,青丘之國在海外,他沒能實現他的承諾陪襄鈴回家,只是希望這些小船兒…能有哪怕一只可以漂到海的那邊,到她的家鄉。

也許,恰逢她在海邊玩耍,還能将其拾取。

時過事移,日星鬥轉,他也老了。

他回到月老廟那個他們最開始的地方,摘下了腰間的青玉司南佩,顫顫巍巍的塞到石碑後殘破的裂縫裏。

他笑着擡頭看着天空,若有來世。

他想按自己心意而活。

他願能陪伴在她身旁,再也不會将她抛下。

石碑後的玉佩,隐隐泛着幽光,倏地轉瞬不見。

之後,燭龍之鱗裏顯現了楚川的模樣,他還是少年的時候,笑的燦爛,他想要修仙,便上了天墉城。

長大後,他遇見了襄鈴,像是注定了一般,圍在她左右。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想一直陪着她。

眼前影像漸漸黯淡,燭龍之鱗瞬間掉落,巽芳伸手接過,有些虛弱的轉身。

她微笑看着襄鈴“看來,這是前世便有的劫數了。”

襄鈴腰間的青玉司南佩此時大放光芒,全部靈力侵入楚川體內,瞬間光華全失。

床上已經昏迷多日的楚川,此時手指微微顫動,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襄鈴一雙眼睛裏含着淚水,看着床上的楚川,是蘭生,來找她了嗎?

楚川轉醒,巽芳走到門前,少恭出去送她。

我看了看峰峰,他也看過我,聲音清淡“晴雪我們先出去吧,待會再來看楚川。”

我看着剛剛走到床邊的襄鈴,點了點頭。

楚川覺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好像一直在做夢,又不記得做了什麽夢,好像是夢到了襄鈴?

他睜着眼睛眨了眨适應陽光,看到正在看他的襄鈴,楚川揉了揉眼睛,輕輕問“襄鈴?”

他看到襄鈴在笑,她本來長得就靈動可愛笑起來更加好看,她說話的聲音也柔柔的,問他“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喝水?餓不餓?要不要起來坐坐?”

楚川有點受寵若驚,他又揉了揉眼睛笑着看襄鈴,小聲嘀咕“做夢?不要醒啊不要醒。”

襄鈴看着楚川,心裏面說不上什麽感覺,她想對他好一點。

她笑笑說了句“呆瓜。”

外面陽光很好,樹木枝杈上都泛着新綠,風有些涼,卻很溫柔。

少恭站在一側負手看着石壇中剛剛生長的花草,微風吹起了他身後的黑發。

巽芳緩緩走到他的身邊,陽光下淡黃粉紅的兩個身影交相輝映。

少恭側頭去看她,黛眉明眸,點點笑意。

巽芳輕輕開口“好看嗎?”她笑着轉過頭望着那高大的身影雲淡風輕的說着“少恭,我覺得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少恭微笑着看向遠方“你根本也不必懂我。”他說着回頭伸手撫摸着巽芳的鬓發,眼神裏很溫柔“寧夕還在等我,我要先走了。”頓了頓“這邊,就靠你了。”

巽芳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聲音輕澀“盡管放心好了。”

少恭滿眼柔情的看她,将她輕輕地擁入懷中。

聲音響在她的耳側“我相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江都

我坐在欄杆上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

楚川會是蘭生的轉世還真的是我想象不到的,花滿樓裏的巽芳也讓我更加費解,這難道都是巧合?

“喂!晴雪老婆想什麽呢?”

我被突然出現的黑曜吓了一跳,擡眼看他“都說了別叫我老婆。”

黑曜嘿嘿笑着,湊過來“憑什麽不能叫啊,再說你不是還沒嫁給那個木頭臉嗎?到最後你就會發現還是我好。”

我有些哭笑不得很無奈,嘆了口氣。

黑曜左右看看,坐在我身邊“那木頭臉怎麽沒陪你啊,還讓你一個人在這裏嘆氣。”他突然驚訝的站起,很激憤“啊啊啊!晴雪是不是他欺負你了,我去找他。”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更加無奈“小黑球你能不能讓我靜一靜啊。”

峰豈在一側拿着吃的剛好轉過來,看到前邊的一幕,他眯了眯眼睛走過去。

黑曜看到他,也很激動的向峰豈走過去“我說你,你要是在這麽把晴雪說扔下就扔下,我可就把她帶走了啊。”

峰豈徑直向前走沒有理他,只是聲音淺淡“晴雪才不會跟你走。”

他走到我的身邊,将手裏一盤的糕點遞過來,寵溺的微笑“餓了吧。”

我笑笑擡頭接過,剛剛吃了一口,看到一直在盯着我的黑曜,也笑笑擡起手晃了晃糕點“小黑球你要不要吃?”

峰峰像個任性的孩子将我手裏的盤子拿到他的手上“不給他吃。”

黑曜竄過來伸手去搶,拿到了糕點全都塞進嘴裏,含糊不清“我老婆給我的,就是好吃。”

耳邊是峰峰越加冷淡的聲音“我告訴你不許叫晴雪老婆。”

我看着他倆,多說多錯,只能低頭繼續去吃手裏的糕點。

之後的幾天裏,楚川醒了以後他的傷也好的更加快速,有襄鈴在他身邊照顧,楚川別提多開心了。

少恭擔心方寧夕,他要先回去将妖靈內丹煉化,好讓寧夕能夠早些醒來。

由于楚川的傷勢還沒徹底好,所以我們要在這裏在住些日子,是以不能和少恭一起回去李莊。

巽芳的事情倒是在黑曜嘴裏打探了不少。

黑曜說,巽芳确實是很久以前就在花滿樓裏了,還因為術法奇特遠近聞名。只不過她性喜孤僻幾乎都不出去,每每來看事情的都還要隔着屏風。

他也是幾個月前才看到巽芳的模樣的,有客人鬧事,不得已她才親自出面,這一出場啊那可是全都鎮住了。

之前花滿樓的巽芳傳的什麽版本都有,醜的美得高矮胖瘦都給說了個遍兒,這真人啊,簡直是仙子般的人物啊!自此花滿樓的生意倒是愈加紅火了。

具體巽芳到底是什麽時候來到的花滿樓,黑曜說他還得再查查,他也是剛剛回來江都沒有多久。

那日午後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我突然想到了蘇蘇谷的桃花。現在肯定已經長了新葉吧,要不了多久桃花就又要開了。

我開心的去房間找峰峰,他剛剛打開房門,我拽住他的手臂笑着,歡快的說“峰峰,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眼前廣闊的路面上蒙着一層剛剛生長的新綠,兩側雕镂燭籠林立,漫山谷都是青草氣息,放眼一片樹木百裏翠綠茂盛,在雨水的沖刷下,枝葉抖動,水珠垂落的瞬間,被隐約的陽光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峰豈站在青草路口看着遠方的道路,小雨打濕他的額角,他看着眼前綠樹林蔭的山谷眯了眯眼睛,聲音似是被雨水蕩開“晴雪,這是什麽地方啊?”

小雨打在睫毛上,我眨了眨眼睛看着前方連綿不斷的桃花樹,似乎都看到了滿樹桃花紅透,極力綻開吐露芬芳,雨水中都是桃花馨香。

我側頭去看身邊的人,他寬肩窄腰的站在那裏,緩緩回頭,眉間紅印上有輕微的雨滴,狹長的眼睛看向我,好看的嘴角揚起。

心中的角落似被漸漸填滿,我笑笑,輕輕的抓住他的手臂,指了指前方比劃着“要不了多久,這裏會開滿桃花,風吹過的時候花樹抖動,漫天都是粉色的瓣,整個山谷都彌漫着芳香,百裏連綿不絕,特別美。”

他笑笑看着前方回過眸來,伸手幫我擦了擦眼角的雨滴,聲音清澈無比“待到桃花盛開,我陪你一起看。”

我笑着很開心很開心,激動地拉着他“這一次,要說話算話。”

他伸出手臂幫我擋着額前的小雨,側頭看我,笑着“答應晴雪的事情,我都會記得。”

我笑着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伸手環住他的腰間,點着頭“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的。

你說會在世間等我,你沒有食言。

雖然你忘記了,但我知道,你一直都記得我。

峰豈護着懷裏的晴雪,很溫柔的抱在懷中。

他擡頭看了看被雨水沖刷的湛藍天空,水晶絲線般的細雨墜落,他依舊用手幫晴雪擋着額頭上方的雨水,很緊張的開口“晴雪,這雨可能要下大了,找個地方躲雨吧,你身體不太好,可別染上風寒。”

我依舊緊緊抱着他,手臂更加收緊,任性的搖頭“不要,不是說好了嗎?無論晴天、雨天、是起風還是下雪,我們都要一起感受,我們要一起走過很多地方,一起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潮漲潮退……無論任何天氣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要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峰豈的手緩緩落在晴雪的頭上,撫摸着她的黑發,很幸福的笑着将她摟緊“好,那現在就讓風晴雪姑娘好好的感受下雨水的問候,你不走我就不走,我會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

我笑着擡起頭看他,有雨水打濕睫毛,我看到他笑着低下頭,輕輕的吻印在我的眉間。

我眨了眨眼,似乎桃花都開了。

雨水連綿不絕,我坐在木屋的窗邊看向窗外,楚川的傷好的很快,襄鈴說要帶他走動走動,沒想到下午到是不約而同在這裏遇見。

看着雨水中,她們打鬧的身影。

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在蘇蘇谷裏,那時襄鈴還什麽都不懂,襄鈴說她找了蘇蘇好多年了,我也找了雲溪好多年了啊,

我問她,蘇蘇已經不是小時候的韓雲溪了,那你還喜歡他嗎?

她說,恩,當然喜歡啦。

我又問她,可你不是說喜歡的是雲溪嗎?

我記得,她當時笑着很單純也很真摯,她對我說,他們不都是一個人嗎?而且就像樹爺爺說的,就像她爹和她娘那樣是天生注定的。

我突然覺得,她當時不經意說出的話,原來是那麽的有道理。

對啊,有些事有些人就是天生注定的。

韓雲溪也好,蘇蘇也好,峰峰也好,他們都是一個人啊。

我風晴雪天生注定的那個人。

我看見窗外面,襄鈴踩着水,笑着将手上的泥巴抹在楚川的臉上。

楚川做着鬼臉調皮的跳着草裙舞,襄鈴站在一側彎腰大笑。

我突然也笑了起來。

襄鈴說過,喜歡一個人就是要讓他開心。

那怎麽才能讓他開心呢?

當時她笑着雙手在肩上擺動“我可以跳草裙舞啊?”

襄鈴現在遇到了那個會讓她開心,給她跳草裙舞的人了。

前方的雨幕裏,襄鈴也擺動着雙手和楚川一樣,傻傻的轉圈,雖然很遠,但是我耳邊似乎都聽見了他們開心的笑聲。

我拄着腮看着,心裏覺得很開心。

原來那些桃花幻夢真的都會實現,原來真實的幸福,這麽美好。

木屋的房檐上滴着一串串的水滴,峰豈坐在臺階上,很認真的捏着手裏的泥巴,他鼻子有些癢,擡手揉過後粘了一鼻子的泥土。

剛剛他在木屋裏的桌案上看到了一對兒泥人,看樣子已經放了很久了,泥土都已經開裂,晴雪似乎很喜歡。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桌案上刻着的那幾行字,就是晴雪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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