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鐵柱觀 (10)
是要在他要放下的時候,給予毀滅。
如若和巽芳共同死于蓬萊,便也罷了。最痛苦莫過于,他将再親手為她立一座墳碑。
天意?又是天意?既然無人能夠度他,那即使一念再度成魔又有什麽幹系。
獲罪于天?
那他就掀了天去,看又何妨。
是以仙靈碎片鑄于瑤琴,借鑒玉橫和殘留的蓬萊秘法,吸進世間妖物元神以滋養仙靈。可免去渡魂之苦。
他想做的,毀天滅地,重建王國。
他就是天。即便為魔,複活巽芳,仍是他生生世世的執念。
大殿的雕花大門緩緩開啓,歐陽少恭坐直身子,笑着盯着來人。
“沒想到還挺快的嗎?”
我們幾人進入大殿之後,少恭坐在上方,我看了眼蘇蘇大聲問着“你一直都在騙我們,當年的蓬萊大戰你沒有死?歐陽少恭你到底要做什麽。”
少恭他緩緩站起,負手而立瞪了過來,冷笑着“嗬!防人之心不可無,怪就只怪,你們都太自以為是。至于我之所為你們不是已經都看到了嗎?方寧夕應該早就告訴你們了吧。”
蘇蘇執着焚祭劍,擡眼看他,冷峻面容上神情嚴肅清冷嗓音“少恭,你收手吧。如此相持最後只會兩敗俱傷,為禍蒼生。”
歐陽少恭沉思片刻,擡眼過來“說的也是,不過……為禍蒼生和我有什麽關系!”他頓了頓指過來“不過要我收手也不是不行,把你的鲛珠給我。”
少恭說要蘇蘇的鲛珠,只是聽着都還是很忐忑。
我上前一把拉住蘇蘇的手腕,緊張的說着“萬不要輕易聽信他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蓬萊
屠蘇緩緩擡起長劍,直指而去,皺了皺眉冷聲道“你做這些?就因為這個鲛珠!”
廣闊巍峨的大殿上,歐陽少恭負手而立,眼神平淡哀傷緩緩掃了過來“沒錯。”片刻大笑起來,又接着說道“百裏屠蘇為什麽?為什麽你還可以如此活在陽光下,你有愛人有親人有朋友!”他大手指着下方激動的聲嘶力竭“她們!都可以為了你抛脫生死不畏艱難……嗬,我呢?我醒來的時候,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麽嗎?”
歐陽少恭揮着廣袖大聲笑着,卻還是難以掩飾的悲涼,他說“我醒來第一眼看到的,除了廢墟還是廢墟!塵土好厚啊,我無法呼吸,漫天塵埃将我掩埋,我當時就覺得,這該便是死了吧。”他呵呵的冷笑坐在大椅之上“之後?那便是無盡的黑暗和無盡的日日夜夜,你知道我是怎樣判斷自己是活着還是死了的嗎?被雷雲之海漩渦卷進來的小妖都差點将我分食……”
他狠厲的眼神投在下方衆人,卻溫柔笑着“後來我才得知是巽芳用蓬萊的秘法将我護在蓬萊,而她……再也回不來了。這一切都是源于你們!”
我盯着他,仰頭說着“巽芳姐犧牲自己都要來護你,如今你所作所為,你覺得巽芳姐會開心嗎?這樣以傷害他人為目的的不擇手段,你還是那個巽芳姐深愛的少恭嗎?”
歐陽少恭似乎很認真的在聽,最後擡手揉了揉額頭,嘆息道“歐陽少恭?不是兩百年已經死在蓬萊了嗎?哈哈,也罷。既然已經錯了我就不妨錯到底!!”
他笑着看過來,雲淡風輕的說着他一直以來的計劃“我知道你們有很多都不大明白,就讓你們臨死前做個明白鬼。屠蘇,從你上天墉城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的一舉一動全被我盡收眼底。我不明白,你居然會複生。如若普天下真有複生之法,這不正是我之所求?!皇天不負,終于在你下山捉妖的時機,讓我查探到了鲛珠的氣息。天墉城禁妖洞的八大妖靈也是我派遣妖靈放出來的,焦魔想必你們都知道了吧,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它會完全的被吸收融合魔化,随我驅使為我所用!上古封印的妖靈怨煞之氣強勢也怨恨蒼天,我們一拍即合,妖靈散去,焦魔遍布人間,簡直精彩!!”他緩緩站起藐視下發,邪笑着“當然還得感謝你們,不辜負我這一路的指引!沒有你們消散妖靈,焦魔的種子也不可能這麽快的傳播……哈哈哈這次,我絕不會輸。”
屠蘇手臂繃得緊直,指節因為用力已然發白,看的出他很生氣,他緊鎖眉頭盯着歐陽少恭,聲音越發低沉“歐陽少恭你簡直無可救藥!沒錯你只能為魔也只能是魔,因為你根本體會不了人之本心。沒人懼怕死亡,卻也不會讓他人來掌控人生。縱然固有一死、安死得其所,并非如你一般化為焦魔,失了初心!”
歐陽少恭緩緩走下臺階,笑看着屠蘇“你還是如同當年一般,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何必呢?”
我上前護着蘇蘇,警惕的盯着他“少恭,你說你什麽都沒有,你扪心自問從前也好如今也罷,我們哪個不是真心待你?如若心之黑暗,即使再耀眼的光線也透不過來。這一切并非我們,而是你,是你不願意去接受這一切。你從始至終所認為的冷漠無情,真正在于你內心中不認為自己能夠得到人間真情!你說你不相信天命,可你的所作所為,不正是順應着薄寡情緣嗎?”
我看着他緩緩走到前方,一如既往儒雅微笑,看着我開口“晴雪,你還是這麽伶牙俐齒。可即便這樣又如何?我不好,你們也休想好過。”說着手中祭出瑤琴,五指頃刻間揮出一陣顫鳴。
我們幾人迅速轉身,退出殿外。
于此同時,四面八方湧來很多人們,渾身黑氣缭繞,嘿嘿笑着向我們走來。
我看到李家伯父伯母也在其中,都是李莊的族人,還有……還有玉招姐和甘泉村的村民!
紅玉姐聲音響起”大家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我看到蘇蘇的模樣緊緊的握了握他的手,連忙說着“蘇蘇你放心,一會兒你和紅玉姐牽制住少恭,我便施展洪荒之術救回大家,伯父伯母都不會有事的。”
蘇蘇皺緊眉看我,我知道他在擔心我,投過去一個肯定的目光,片刻後他才點了點頭。
殿上歐陽少恭緩緩從大門走出,揮手笑着“怎麽樣?這份大禮可還算驚喜啊。”頓了頓又道“待我取了你的鲛珠将巽芳複活,我們就可以坐享天下了,屠蘇!你可為我高興。”
屠蘇手中焚祭劍劍光大盛,他瞪着歐陽少恭極速襲去,聲音冷冽“該是我為巽芳姐不值,來吧!”
瑤琴立在腳下,歐陽少恭狠厲揮動着指尖,源源不斷的兇煞之力自琴聲中破鳴而來。
蘇蘇瞪着眼睛,轉身回擋,焚祭長劍擊出劍鋒之處化出萬千焚祭煞氣、轉瞬間化為無上仙靈修為直擊而上!
前方殿前瞬間被彌漫的紅黑氣息籠罩,屠蘇和少恭的身影隐于其中,已然無法分辨。
我緊張的回頭去看,紅玉姐在耳後大聲說着“晴雪,現在不是擔心屠蘇的時候。”
我點點頭,祭出法杖翻飛而起“紅玉姐,你用陣法将大家禁锢在一起,我用洪荒術法燒燼大家體內的焦魔。”
女娲符咒自天邊盤旋而來,手中捏着指印将無上靈力化為洪荒靈火對準下方廣闊人群無盡蔓延開來。
金色淡然的火光中黑色魔化氣息蜷縮發散,嘶吼悲鳴……
在此時的蓬萊上空聽上去,很是駭人。
直到那些黑色魔化氣息完全消失至盡,我才緩緩收回法杖,翻飛而下。
魔化的人們此時完全清醒頓時人潮喧鬧,大家都不明所以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我來不及平息胸口洶湧紊亂的靈力,忙對着紅玉姐說“紅玉姐,勞煩你把大家先帶出蓬萊……”
正說着,與此同時我看到前方,紅黑氣息相持不下已然到了崩裂的邊緣!
來不及多想,連忙雙手變換指法,揮出法杖在身前築起厚重的塑風之陣,屏障着後方衆人。
一聲炸響頃刻間橫掃千鈞,殿宇頂層整齊坍塌、長長的石板路兩側屹立若幹石柱轟然斷裂!剎那間塵土飛揚。
我只覺得胸口猛地一震,塑風之陣上俨然裂了一道至深的口子,我退後幾步吐出一口鮮血,手中陣法依舊。
紅玉姐上前來将自己的修為渡給我些許,我剛要拒絕,她擔憂的在我耳畔說着“如今大難,不要在乎這些。你一己之力擋下這曠世一擊,晴雪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愧是幽都靈女。”
我不再說話,直到前方紅黑氣息散去,我才緩緩卸下陣法。
紅玉姐已然将大家開始陸續帶走,李家伯父伯母還有玉招兒姐都很精明,知道在這裏不但幫不上忙反而還會累贅,更是幫忙着大家逃離蓬萊。
擡眼看去,前方少恭衣衫被劍鋒割爛好幾處,他倒在地上吐着鮮血爬起。
蘇蘇半跪着、手中焚祭長長立在腳下,肩頭衣角也被琴弦割開。他擡頭看着少恭,蒼白的面容嘴角挂着血痕。
我連忙跑過去,扶起蘇蘇,擔憂的看着他“蘇蘇你怎麽樣?”
他笑笑看我搖了搖頭“晴雪,我沒事你別擔心。”
歐陽少恭緩緩站起看着前方人們笑着指過來“你以為你救得了他們?即便如此,你可有力挽狂瀾之力救回整個凡世!哈哈哈,不可能。”
我扭頭看過去,緊張的看着前方。
之前在剛進到蓬萊時,看到的那些巽芳,如今全都出現在前方将人們緩緩圍了起來。
遠處我看到紅玉姐雙劍火紅劍光缭繞,我回過頭冷笑着看着歐陽少恭“真是可笑,這些巽芳姐都是你做的吧?借此來緬懷你歐陽少恭偉大的情懷?我告訴你也不是!這些只會更加體現你的懦弱。求而不得,使其得,終不複而是。”
歐陽少恭似乎是被我說的話激怒了,他奮起而來,揮着火紅雙袖大聲嘶吼“不複而是?嗬!上天自始不公,又其奈何。巽芳于我如同一現昙花,花開覆滅絢爛過後才是無盡死寂!如今你來問我……好,當年屠蘇散盡仙靈之後你風晴雪難道不想拼盡全力将所愛之人複生于世!你可以得,為什麽我不可以?”他仰天大笑着,伸手指着蒼天“獲罪于天嗎?如今我歐陽少恭就是天!人世間即将全部化為焦魔,而我就是這不滅之君主!你們……我得不到的你們也休想得到。”
我緊緊瞪着少恭,蘇蘇緩緩站起,我緊張的扶起他。
蘇蘇伸出手将我順勢護在身後,向前一步笑笑搖頭,擡眼看着前方已然入魔的少恭,聲音喑啞清冷“沒錯,可我和晴雪不會以任何殘害他人的代價來換取我們的重逢。我們于天地洪荒,不過是最微弱渺小的存在,根本不值一提。你曾經說過這世間固然有令人歡喜之事,不過太過短暫。可你是否想過,人生在世本就苦短無依,怨恨蒼天抱怨凡世又有何為?其實并非歡喜之事太過短暫,而是你,不懂得珍惜。”屠蘇皺了皺眉頭,又接着說道“少恭,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這一切的緣由,并非上天不公,而是你早就失了本心。”
風聲漸起,紅玉姐從遠方走來,她踏着步子聲音高亢“沒錯,其實很多錯誤從一開始就可以避免的,是你不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蓬萊
強勁的風聲漸漸停息,眼前突然間變換成了無盡汪洋大海。
歐陽少恭白衣俊朗大步走在前方,巽芳哭泣着在他身後抓着他手臂的袖袍,聲音悲哀凄涼“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少恭轉回頭笑着看她“巽芳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
巽芳淚水自眼眶滑出,她緊緊的盯着他,手臂也攥的越發緊,她很害怕“我有預感,這次你走,就不會再回來了。”她幾乎顫着嗓音“我求你,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
少恭他盯着淚眼模糊的巽芳,皺着眉拉下她緊抓着的手“等我。”轉身,再沒回頭。
巽芳緩緩跪倒在地,哭泣無聲。
紅玉的聲音穿透過來,緩緩走到我和蘇蘇的身邊,嚴肅的看着呆立在一旁的歐陽少恭“倘若當時,你真的沒有走,又當如何?”
歐陽少恭似乎神思淩亂,紅玉繼續說着“當年你渡魂于歐陽少恭體內,仙靈在人間太長年月,已經無法渡魂。可是和巽芳公主在這蓬萊島上相守一世,又或者于凡世四處游歷舉案齊眉,撫琴弄舞何似人間?歐陽少恭,是你親手推開了她,如今你依舊一無所得,還如此怨天尤人不知悔過嗎?!”
眼前景象漸漸淡去,又恢複了原有的廣闊石階,巍峨宮宇。
我看着四周問着“紅玉姐你是怎麽做到的?”
她笑笑看着我和蘇蘇“別忘了,我是劍靈,這種地靈尤其蓬萊怨氣極重,對我來說窺探些當年記憶很容易。”
蘇蘇點點頭,我們緊張的看着前方幾乎崩潰的少恭。
歐陽少恭緊緊敲着額頭,仰天嘶吼“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他突然狠厲眼神掃來,伸手指着屠蘇“是你,要不是你拿走了本屬于我的一半仙靈,我就可以永生永世和巽芳安樂無憂!是你,我要殺了你!”
蘇蘇提起焚祭長劍,也低聲說道“只怪你自己想要得到太多,才會錯失眼前。萬物相生相克生命周而複始,從小我便知,何為道,何為泰然本心。你從一開始便想逆天理而來,你以為是在與天命作鬥争,實則相反,少恭你覺得世人虛僞天界如是,所以你選擇虛僞以待大家的真心,到頭來得到的不盡相反罷了。”
歐陽少恭瞪着眼睛表情猙獰“無所謂了,現在說什麽也于事無補。”他大笑着“屠蘇,我們之間終有一戰。”話音剛落轉瞬化為金鳳鳴叫着飛起。
我盯着頭頂盤旋的金鳳開口“鳳來琴,少恭的星蘊是鳳……”還沒說完,蘇蘇已然飛身而上重明鳥烈火炎炎盤旋而起。
我擔憂的看着上方,突然想到什麽問着紅玉姐“對了,你可以操控地靈顯現過去記憶,那是不是也就能看的巽芳是如何救活少恭的記憶?”
紅玉也緊張的看着上空,星蘊術法激烈的打鬥追逐,點點頭“倒是不成問題。”她突然想到了什麽看過來“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我笑笑繼續觀看着上方“巽芳救活少恭肯定是希望他好好活着,變回以前的模樣,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倘若少恭還是執迷不悟的話……我對蘇蘇有信心。”
紅玉點點頭“恩,也好。只是晴雪,若是蓬萊之難解除,你當真要瞞着屠蘇去做那件事嗎?”
我看着天空耀眼的紅色光芒,笑着彎起了眼睛,陽光射下來眨了眨睫毛,笑着聲音清脆“沒錯。幽都他和大哥說的話我多少聽到了些,這一次我心意已決。”
正說着,空中光華大盛,金色光華急墜而下紅光盤旋左右,我緊張的向前跑了幾步。
只見歐陽少恭摔落在石階之上,滾落地面掙紮着起來。
蘇蘇扶着斷裂的石柱立在一旁弓着身子吐出一口鮮血,他擡起握着焚祭劍柄的手,手背擦下嘴角血痕。
我跑到蘇蘇身邊擔心的扶着他“蘇蘇你怎麽樣?”
他笑笑,捂着胸口輕輕皺眉“傷不重,別擔心。”
我點點頭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歐陽少恭已經緩緩站起,他的臉色越發蒼白,無奈的笑着“沒想到鲛珠的力量會如此強大,多年以後我居然敗給了你。”
我回頭看着紅玉姐示意,回過頭來向歐陽少恭大聲說着“少恭你醒醒吧,巽芳姐拼盡全力将你複生,她不是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少恭眼神迷離,似乎陷入久遠回憶,喃喃道“巽芳……”
背後無盡悶轟聲音,後方殿宇層層坍塌,瓦石碎裂塵土洩下,天地間一片混沌塵埃。
我們與少恭中間突然燃起熊熊火焰,少恭紅衣似血巽芳白裙出塵,彼此相擁相依閉目淺笑。
幾乎透明的白衣女子自巽芳身上飄出,緩緩浮在半空,她看着下方的少恭,明亮的眼睛眨下一行熱淚,聲音溫柔清淺“少恭,天意弄人你仙靈殘破無法步入輪回。沒有你,生生世世于巽芳而言就都沒有了意義。”
說着巽芳緩緩落在地面,步步向前走去,踏過火焰低頭去撫摸少恭的面頰,指尖穿透一聲哀嘆。
巽芳擡頭看了看後方坍塌的蓬萊,緩緩撐起雙手,手中結着繁雜符印猛地拉開,那一瞬前方熊熊業火猛地熄滅,黑色煙霧中可見萬千破碎靈光全都被吸附在巽芳展開的符咒之上。
她笑着眼神裏淚光閃閃“夫君,我這一生最開心的就是能嫁給你為妻。我雖化名寂桐伴你身側卻未能感化于你,蓬萊出海我知道你只是想為我彌補遺憾重建家園,你只是錯了方式……少恭,我真的很愛你,無論生死我都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手中符咒光華四溢,巽芳用盡全力将其擊于少恭身上。
光華極速流逝,巽芳本來淺淡的身影此時越發淡去,她笑着看了看四方最後定格在了少恭臉上,淚水滑落“少恭,蓬萊秘法以靈換靈,以我之靈為代價可使你的仙靈不會消散,玉橫會助其滋養。總有一天你會醒來,我希望你能夠為自己而活,做回原來的自己,而不是沉淪在過去怨恨。我們沒有完成的,你可以去完成,我們曾經的夢想,你要記得巽芳的心,會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永不分離。”
光華消散的剎那,巽芳臉上最後的笑容霎時消散,殿宇坍塌的塵土猛地落下,巽芳的身影自此消失不見。
看着眼前的一切,少恭自臺階處猛地奔下來一把摟過去,只是擁抱了一懷塵埃。
我靠着蘇蘇的肩膀,擡眼看他“巽芳姐真的很愛少恭,只是可惜……”
蘇蘇笑笑拍了拍我的後背,輕聲說“只是可惜少恭他被怨恨蒙蔽了眼睛,無法分辨。少恭他……太極端了。”
紅玉姐從後方走上前來,看着歐陽少恭說道“你如今所作所為可是巽芳所想?你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巽芳還是你自己的一己私欲!歐陽少恭你回頭吧。”
前方歐陽少恭高大的身軀此時顯得異常頹廢,他瞟着眼眸看過來冷笑“回頭?事已至此無法回頭!巽芳她……就不該将我複生,代價太大承受太重!!屠蘇,既然我取不了你的鲛珠也無法複活巽芳,這些過往,也不過徒添悲嘆。”
蘇蘇連忙上前,大聲說着“少恭,即便如此只要你肯悔改一切都還來得及,焦魔是你煉制的,你若肯将解救之法告知,便是救渡了天下蒼生。”
歐陽少恭笑着擡頭看過來“渡化蒼生?嗬!誰又來渡我!焦魔已然遍布人間,我不妨實話告訴你們,沒有破解之法,此次凡世大難無可避免!”他突然身形一頓,猛地襲來。
我在身後大叫“蘇蘇小心!”
屠蘇手中焚祭劍劍花一轉猛地擊出,少恭渾身兇煞之力在近身前的那刻,全部卸下。
他笑着用胸膛對準了焚祭劍鋒。
屠蘇大驚,已然無法收回,豁的一聲,焚祭劍将歐陽少恭瞬間穿透。
我和紅玉姐都是一驚,卻也無可奈何。我們其實應該想象得到,少恭如若看到過往,一旦真的動搖,以他的性格不是魚死網破便是如此。
屠蘇緊皺着眉看着他“少恭,你這是何苦?”
他笑笑,嘴角流着鮮血,緩緩開口“這世間于我,到底苦難無依。我累了,即便世間焦魔以我為尊,就像晴雪所說,那些巽芳也不是巽芳。既然如此,我何苦在這凡世永生孤寂,巽芳散了靈以固我,如今我也即将散去,天地蒼茫終尋其蹤,巽芳我來了。”
他緩緩撐開火紅的長袖,微笑着看着天邊,似乎看到巽芳一襲白衣在天邊緩緩向他伸手,她說“夫君,我一直在,我們說過要永不分離。”
他笑着将手伸過去,聲音溫柔到極致“好,永不分離。”
焚祭劍前靈光閃爍,瞬間散于蓬萊。
屠蘇劍鋒一轉,看着四方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桃花谷
殿宇之上少恭術法撐起的玉橫,在少恭散去的瞬間掉落下來,整個蓬萊霎時震動下陷,殿宇坍塌,石板碎裂,塵土迅速彌漫開來。
我連忙上前拽着蘇蘇的手臂“這裏馬上就又要坍塌了,我們趕緊走吧。”
紅玉在前方将玉橫撿起收好,也急忙過來。
屠蘇點點頭看着我“晴雪抓緊我。”
禦使焚祭,一行人轉瞬出了蓬萊回到船上。
李莊的人們還有甘泉村的人們都在船上,看到我們過來,李家伯父伯母還有玉招姐他們全都圍了過來。
延枚已然操控轉輪将船調轉回去,船艙裏,我們笑着說着話,大家緊張的心情都漸漸放松。
我看着蘇蘇和他父母開心的在一起,他回過頭向我笑,我眨着眼睛笑看他。
記得在幽都,蘇蘇和大哥說,鲛珠可以煉化一切妖邪,之前襄鈴被魔化後,大家都不明所以她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好轉過來了。而今我才知道,那是因為她咬了蘇蘇無意間喝了他的血,是鲛珠之力将她體內焦魔淨化。
蘇蘇為了不讓我犯險,以他如今的性格,很有可能會散去鲛珠之力來解救此次世間大難。
他曾經說,晴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
可是蘇蘇,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的。如若此次危難你我之間注定要犧牲一人,那麽,這個人一定要是我。
蘇蘇笑着向我招手,聲音好聽的叫着我的名字“晴雪。”
我從欄杆上起身,彎着眼睛向他走去“來了。”
看到延枚操控的船緩緩靠岸,陵越緊張的很,他生怕這一次和以往一樣,芙蕖輕輕的握了握他的手站在他的身邊笑笑“別擔心,屠蘇他一定會沒事的。”
陵越皺着眉看着芙蕖,片刻後開口“希望如此。”
看到紅玉先從船上下來,帶着被解救的那些人們,陸續都上了岸,陵越再也等不及的向前走去,他半路攔截住紅玉問着“屠蘇呢?”
船上傳來熟悉的聲音“師兄你找我。”
陵越擡頭望去,屠蘇抱着雙臂笑着看他,他搖頭笑笑,感覺心底一直壓抑的積郁頓時開闊。
芙蕖走到他的身邊,笑着說“你看吧,屠蘇好好的呢。”
全部安頓好了之後,陵越安排人将甘泉村的村民全部送回甘泉村,李家伯父和伯母也自告奮勇帶領李莊人們先回往李莊,茶小乖和方寧夕陪同回去,路上還能幫襯着。
本來喧鬧的同城,衆人離去後再度寂靜下來。
夜裏我站在外面,晚風很暖,空氣特別清晰,我用力的深呼吸,睜開眼睛看到蘇蘇站在我的身旁。
他笑着将我攬入懷中“想什麽呢?”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笑看着天邊“蘇蘇,我們回蘇蘇谷吧。我想看看桃花。”
他用力的将我摟在身前,聲音很輕“好。”
蓬萊一事已然無礙,翌日我們衆人動身先回江都。
楚川傳來消息說,青丘那邊的焦魔也已經被他們将其禁锢在一處。現在所有的焦魔都已經被控制住了,就等着解決之法。
我知道,此事真的不能再拖。
到達江都後,陵越和芙蕖在城內住了下來,以便了解情況。之前小黑球還有天墉城的弟子一直在照看着,焦魔橫行已經有很多被斬于劍下。
我和蘇蘇還有紅玉姐一同去了蘇蘇谷,遠遠望去,幾乎接連天邊的粉紅,桃花十裏連綿不絕,漫天香氣缭繞。
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蘇蘇走過來輕輕的拉起我的手,我對着他笑“蘇蘇,我沒有騙你吧。”
還記得之前蘇蘇還沒有記起我的時候,我們曾經在雨中相擁,我一遍遍的向他描述這裏花開的模樣,可都沒有此時看在眼中來的真實美麗。
他拉着我向前走“是啊,晴雪從來不會騙我,對吧。”
我一愣,笑笑看着前方“對。”
紅玉姐一直走在後方,眼神裏含着很多東西,分辨不明。
蘇蘇谷的木屋內,我撫摸着桌案上的泥人,之前刻的字跡依舊分明有力,紅玉姐走到我的身邊,輕聲說“晴雪,你可想好了,真的不告訴屠蘇嗎?”
我點點頭,眨着眼睛看向窗外,努力不讓淚水氤氲“我想好了,我不能說。”轉回頭我看着紅玉姐,她的面容在我看來已然朦胧,我笑笑低頭,淚水瞬間掉落“紅玉姐,你知道的,我比誰都想好好活着,我好不容易才可以和蘇蘇在一起。我們說好了八大妖靈事情一過他就下山帶我一起走,我們要去很多的地方,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直到老去死去……可是紅玉姐,怎麽辦?”
紅玉很心疼的拉過我,我靠在她的肩膀失聲痛哭“我真的不想離開他,可是不行。紅玉姐,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不行?我也想将世間大難抛于腦後什麽都不管,可是那不現實。我們終将要去面對,既然我和蘇蘇之間注定要有所選擇,那麽我希望他好好活着。就像巽芳姐,就算是到了最後,無可奈何,她也還是希望少恭能夠好好活着,不是嗎?”
紅玉姐緩緩撫着我的後背,聲音哀嘆“真是難為你了,晴雪。我尊重你的選擇,你也不要放棄,不到最後一切都未可知,世間太多秘辛,就如同屠蘇也是,晴雪你千萬不要放棄。倘若屠蘇知曉的那日,他也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去世間尋你,你也要等他。”
我點點頭,伸手抹去臉上淚痕“放心吧紅玉姐,以後的事情都未可知,你一定要幫我照看好蘇蘇。”
屠蘇在外面剛剛關掉和風廣陌的通話,剛剛風廣陌傳訊給他,本來是要找晴雪的,結果晴雪那邊一直沒有動靜,這才找了屠蘇。
他說,女娲大神今天靈像顯現,告知,她察覺到凡世焦魔的種子已經随着季節風雨遍布于世,彙于土壤山川,晴雪的洪荒靈火恐只能燒盡世人體內的焦魔之力,可時日一長,土壤農作水源需飲,恐會世間再度魔化。
屠蘇沉思片刻,點點頭,這些他都心裏有數。
當日自西海歸來前,溫羽曾經說與他,她察覺到了世間變化,西海之上曾漂浮攜帶種子的破碎妖靈,她用以鲛族的秘術可化為鲛珠之力将其淨化,但也只是針對那一些殘破妖靈,可保西海不受侵害。
但世間,長此以往,定會妖邪遍布塗炭生靈。
她曾糾結了很久才說與他,屠蘇,若想安保凡世,恐唯有鲛珠之力。
現如今,怕是到時候了吧。
和風廣陌說完一切後,他轉回身凝重的走回木屋。
屠蘇推開門之前,笑着說着“晴雪。”
紅玉姐站在屋內,笑着看他“屠蘇,你幹嘛去了。”
屠蘇看着紅玉,笑笑“沒什麽就是随便走了走。”頓了頓看看四周“晴雪呢。”
紅玉笑着倒了杯茶,遞過來“哦,晴雪說出去買點吃的,順便去芙蕖那裏看看。”
屠蘇走過去,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她怎麽不叫我陪她一起去啊。”
紅玉坐下來擡頭看他“可能晴雪剛剛沒有找到你就自己去了,再說,你之前在蓬萊的傷勢雖然不重但也要注意,晴雪是心疼你。”
屠蘇也笑着坐下,聽見紅玉這麽說很開心。
他喝完茶水,看着紅玉姐開口“師尊他還好嗎?”
紅玉此時面容上滿是笑意點着頭“他啊,還不錯。這些年來,一直很悠閑。”
……
江都,芙蕖和陵越正在看着被禁锢在一處的那些焦魔魔化的人們,剛剛轉回身說幾句話,身後喧鬧不止,他們回過頭,很驚訝,那些被魔化的人們,似乎就在剛剛,全部好轉。
琴川,守護着焦魔的天墉城弟子一直不肯松懈,他們直直的盯着前方那些嘿嘿笑着的魔化的人們,片刻後,他們只覺得前方的人們似乎有些不一樣了,臉上千篇一律的笑容似乎緩緩消失……
青丘,襄鈴楚川艱難的維持着術法,可就在剛剛,他們彼此對視,都驚訝的看着對方。青丘的人們似乎,都沒事了?
…………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顆桃花樹,幾乎枝葉遮蔽天空,滿樹的桃花開得正好,花朵很大很香,聽得見風中摩挲花朵枝葉的沙沙聲響。
這是當初我與蘇蘇共同種下的桃花種子。
往日歷歷在目,我笑着加深手中的術法。
我坐在桃花樹下,女娲符令自天空遍布人間大地,我于四周布下陣法,洪荒靈火自陣法當中源源不斷的彌漫于廣闊凡世。
我感覺到自身的靈力一點一滴的向外傾瀉,捏着指印的指尖冰冷,有桃花掉落砸到我的肩膀上,我眼前有些模糊,突然想到那個蘇蘇給我摘星星的月夜,月亮很圓,也是有桃花被風吹過來,蘇蘇擡起手很輕的插在我的發上。
月光下,他的笑容很輕很好看。
胸口很疼嘴角有血溢出來,我努力的眨着眼睛讓自己保持清醒。
晴雪,為了蘇蘇,你也要堅持住。
作者有話要說:
☆、桃花谷
紅玉猛地站起,不可置信的看着屠蘇,聲音緊張“你說什麽?”
屠蘇笑笑看着她,很認真的開口“我說的都是真的,晴雪的洪荒靈火是可以燒燼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