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鐵柱觀 (9)
“雷靈你乃上古妖靈,不會連此物都不識吧。”
女子笑笑,緊盯着他的手掌,黛眉微蹙“是玉橫。”她不動聲色的退後兩步,依舊平和的說着“不知少恭是何用意。”
歐陽少恭緩緩回頭,凝眸微笑“你覺得呢?”說着,玉橫離手飄于上方,無盡吸靈之力洶湧而來,将雷靈瞬間籠罩其下。
女子緊緊掙紮,害怕的叫喊“少恭你為什麽,為什麽啊?”
歐陽少恭雲淡風輕的操縱玉橫吸收那上古妖靈之力化為已身。
聽見她的問話,搖頭笑着,神情也些許陰狠“真沒想到你是真傻啊。你以為我讓你寄居在巽芳皮囊之下,便會真的對你不同?如今你出現在此,便說明江都的任務你沒有完成,那我留你何用。”
雷靈在玉橫之下掙紮“不,少恭你不能如此對我。我是真心愛你的,我是真心的啊。”
少恭看着蒼茫海上,聲音寥寥“嗬真心?那些吃下我焦魔種子的上古妖靈,那些最後妖靈散于世間、将焦魔傳播于世間大地顧我大業!你的那些妖靈同伴們,對我才是真心。”停頓片刻擡眼過去繼續笑道“你是說愛我要和我永遠在一起嗎?也好啊,如今我吸收了你,也算是如你所願了。”
“不!”雷靈瘋狂的撞擊着四周籠罩的光暈,最後漸漸不支。
玉橫極速旋轉,妖靈自巽芳頭上迅速吸入,直至最後玉橫驟然停止,巽芳瞬間枯萎化為漫天飛沙。
玉橫精準的掉在少恭手中,他揮着衣袖單手負于身後,掌心玉橫光華流轉,緩緩飛升在雷雲之海漩渦之下的蓬萊島上。
海水震蕩,陰雲密布,隐隐可見蓬萊仙島緩緩浮出海面……
少恭眼神中流轉着眸光,那是一種至深的情感,他看着前方島嶼,柔聲輕喚“巽芳,我回來了。”
同城海岸,陵越在整個同城姚家鎮束起劍陣結界,抵禦海嘯。
這一幕不禁又讓他想起兩百年前蓬萊之事,他看着前方波濤洶湧的大海,皺着眉輕微嘆息。
芙蕖拿着兩個燒餅過來,看着陵越獨自看海的身影,她微笑着走上前,伸手遞了過去“大師兄。”
陵越回頭看見芙蕖,笑笑接過“謝謝。”
芙蕖坐在他的身邊,捧着燒餅咬着,含糊不清的說“和我幹嘛還那麽客氣。”
陵越拿着燒餅,側頭看着芙蕖。直到芙蕖也回過頭盯着他,她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腕“看什麽呢,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陵越單手抓住她的手腕,将燒餅放在一側,緩緩拿起了自己所佩長劍,劍柄之上金黃色的劍穗緊緊纏繞,玉環相扣随着風聲作響。
他緩緩說“我在天墉城得知你出事的消息,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一路上都在想你若是因此與我此生不見,我該作何?”
芙蕖這一刻有些蒙,她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只是直直的盯着劍柄處的劍穗,這是她當年送給大師兄的劍穗!
耳邊繼續回響着大師兄平和的聲音“芙蕖,這兩百年來我雖然時常閉關,可是我知道自己執念太深,于屠蘇也好蘭生也罷還有你……修為雖然一直精進,但我心裏明白我不可能像師尊一樣修成仙身,因為我……因為我并非心無雜念無欲無求。”
作者有話要說:
☆、幽都
芙蕖覺得自己耳邊轟的炸響,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一把扔下手裏的燒餅,激動的攥着大師兄的手臂“大師兄你這話,你的意思是……”
她感覺到她的手上覆蓋着大師兄火熱的手掌,擡眼看去他在笑,眼神溫柔,再次聽見他的聲音。
大師兄起身望着前方,淡淡說着“屠蘇與晴雪如今已經塵埃落定,蘭生不,是楚川和襄鈴也已非昨日,如今更加懂愛敢愛。芙蕖,我已決定,此次世間大難若是避過,我便會辭去掌教一職。而你……願意嗎,随我一起游歷世間仗劍天下。”
芙蕖緩緩站起,大眼睛裏早就被淚水氤氲,她顫着聲音開口“大師兄,你說的是真的嗎?芙蕖、芙蕖不會這又是在做夢吧。”她抹了抹滑下的淚水笑着繼續說“芙蕖以前倒是做過這樣的夢,可醒來了挺難受的……”還沒說完,就被瞬間擁入結實懷抱。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後有一雙手臂環的那樣緊,就如同兩百年前大師兄就任掌教之前她給他最後的那個擁抱,當時她也是如此緊的環抱着他。
風中回蕩着大師兄的聲音,他說“芙蕖,都是我不好,讓你等了這麽久。”
芙蕖心裏突然湧上無限委屈,她放肆的流着淚水,義無反顧的擡起雙臂同時抱緊了身前的人,這個人不是別人。
是她的大師兄,芙蕖的大師兄啊。
她從小就喜歡的人。
芙蕖哭着笑着,抽泣着開口“大師兄,芙蕖好高興。不用你說,無論哪裏,大師兄你都休想甩掉我。從前是、以後也是。”
陵越看着前方蒼茫海上,感覺這段時間以來心中糾結積郁在此時瞬間消散,他終于是直視了自己內心所想,既然抛脫不了凡塵俗世,那又何必為難自己,為難芙蕖,彼此相愛不能愛。
他笑着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安慰“是啊,跟屁蟲別哭了,你不是餓了嗎?”
芙蕖破泣為笑,大眼睛瞪着陵越,伸手指了指腳下“燒餅都掉了。”
陵越笑笑将自己的拿起遞給芙蕖“吃我的,我不餓。”
芙蕖好看的大眼睛笑成一彎,不客氣的雙手接過“大師兄真好。”
女娲神殿之中,巫鹹風廣陌大笑着回頭,流星大步走過來,聲音如既往豪爽灑脫“屠蘇!你終于回來啦。”
屠蘇笑着和風廣陌重重的握了握拳,微笑着思緒湧動“屠蘇讓你們擔憂了,千觞大哥近來可好。”
風廣陌左右看了看,确定無人才神秘兮兮的湊過來小聲說“不好啊我不好,那什麽你的事情一會兒再說,酒呢,嘿嘿,先給我來口。”
屠蘇突然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皺眉擡眼看他,聲音也小了下來“千觞大哥真對不住,來時太匆忙,忘了。”
風廣陌當時愣了好一會,他嘿嘿笑着不相信的去摸屠蘇腰間“逗我你肯定是逗我啊,快點,在哪兒呢?”
屠蘇攤開手,無奈的看着他,眼神裏真誠又流轉歉意“你翻吧,我真給忘了。”
風廣陌頓時洩了氣,無比哀嘆,轉過身子嘆息“哎,白等你們了,我就這點追求,怎麽能給忘了呢。”
屠蘇突然笑了起來,回頭輕聲叫着“晴雪。”
我聽見聲音走了過去,手裏搖着一對酒囊,得意的走過去。
大哥回頭看見我,頓時兩眼放光指着屠蘇“好啊你小子,居然還學會騙人了,你你還想不想娶我妹子了。”
蘇蘇笑着,回頭拉着我的手,聲音清冷好聽“當然,除了我誰也別想。”
我笑着看着蘇蘇的眼睛,歡快的點着頭。
大哥搶過酒在一旁繼續哀嘆“哎,女大不中留啊!”說着,仰頭灌了一口,聲音豪爽“好酒啊!”
兩百多年都沒有回來,幽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四周泉水缭繞镂空雕柱上纏滿翠綠枝葉,空氣中滿是清新之氣靈力旺盛。
蘇蘇坐在臺階上,皺着眉很專注。
我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他側過頭來看我,微微一笑“晴雪你來了。”
我笑笑握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蘇蘇我知道,你是在擔心伯父伯母吧。”看着他略微黯淡的眸光,我接着開口安慰“我們一定會打敗歐陽少恭,待問清女娲大神其中原委,一定會救出他們的。”
蘇蘇笑容苦澀,看着前方清淡嗓音“我就是有些擔心,自小我在天墉城就很少能夠回去探望他們,如今又因為我……父母已經年邁還要遭受如此磨難,我真是不孝。”
我伸手摟了摟他的肩膀,靠着他“我相信你,他們也一定在等你。”
蘇蘇回頭看我笑笑,很重的點着頭“嗯。”
想想轉移話題,我拉着他笑着說“蘇蘇還記得曾經在這裏說要再給我捏一個泥人嗎?”
他眨着眼睛微笑“記得,我說當初捏的不好有空再給你捏一個,後來蓬萊大戰就一直沒有機會。”
我擡手撐着面頰,歪頭看他“所以啊,在蘇蘇谷裏你給我那一對兒泥人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事情真的都是注定的。”
蘇蘇也擡手撐着額頭,歪頭看我笑“所以……晴雪就情不自禁,親我了?”
我被他這麽一問,頓時窘迫詞窮“我、我……”
我看見蘇蘇嘴角突然扯開的弧度,幾乎一瞬間,迅速的探過來親了我。他笑着開口“這回扯平。”
我瞪着眼睛正愣着,被他一把擁入懷中。
我靠在蘇蘇的肩膀上,他伸手撫摸着我的腦後,清冷聲音散在四周“晴雪,我愛你。”
我閉着眼睛笑着,貪婪的往他懷裏又蹭了蹭“我也是。”
同城一行人正在海岸駐足眺望,遠方海面高漲,拍浪丈高洶湧而來,重重擊在陣法之上。
大風飛揚,氣氛沉重。
紅玉神情嚴肅看着陵越開口“這陣法還能抵擋幾天?”
陵越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看着遠方“三五日不是問題,到時還需再次加固,無論如何在屠蘇回來之前都要護住沿海百姓。”
芙蕖和方寧夕站在一側,楚川看着襄鈴,微微笑着。幾人看着前方都很是擔憂。
突然身後傳來呼喚,聞聲回頭。
方寧夕看着前方來人驚訝的開口“茶小乖?”
楚川和襄鈴也很是疑惑,襄鈴開口問着“你怎麽也來了?”
楚川突然心裏泛起很不好的預感,輕聲說“不會是琴川出事了吧。”
茶小乖連忙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着“可算是、可算是讓我給你們找着了,累死我了……”
方寧夕一把扶住他,茶小乖衣衫淩亂人也看起來頹然不堪,連忙問着“這是怎麽了?”
茶小乖看着她笑笑“二小姐你沒事了真是太好了!”緩了緩接着說“那什麽不好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一行人都很着急。
茶小乖說,琴川的人全都被化為焦魔了。
芙蕖看了眼陵越,淡然開口“焦魔?和之前歐陽少恭的焦冥有什麽關系嗎。”
茶小乖此時已經緩的差不多了,嘆着氣“卻有關系不假。那焦冥是不可見光無喜無悲之物,焦魔卻是在此基礎上進行強化,不死不滅不但日夜可行,而且日益侵染人之心智,就相當于慢慢将人魔化成行屍走肉般的妖邪啊!這可是比焦冥還要惡毒百倍!”
紅玉的聲音飒飒随風傳來,她思索着“那就沒錯了,可是按楚川所說歐陽少恭一路都和你們同行,我只是想不通他是如何做到的。”
陵越淡然開口語氣平和沉穩“若如此看來,怕是禁妖洞八大妖靈被放出也是歐陽少恭安排好的吧。”
所有人不禁一震,這該是多麽龐大精密的計劃啊。
就在氣氛越加沉重的時刻,襄鈴腰間的五火七禽扇大放異彩不斷震蕩,她一把握住皺緊了眉頭,眼神瞟向楚川“是青丘。”
楚川一把握住襄鈴的手,微笑着“別擔心,我陪你。”
方寧夕神色也很是擔心,她輕聲說着“當初少恭曾經也說過這個地方,他說……”方寧夕後面沒有說出口。
襄鈴笑笑擡頭看着大家,眼神堅定“我必須回去守護我的子民我的家鄉,就算我現在還做不好那些,但此時青丘有難,我必須第一個站起來去保衛它。對不起了,屠蘇哥哥和晴雪姐回來了,幫襄鈴轉告,襄鈴不能陪伴大家去蓬萊了。”
襄鈴話音剛落楚川便緊接着開口,低頭抱拳“掌教真人,恕弟子也不能守衛同城,我必須陪伴襄鈴,我要随她前去青丘。”
芙蕖看了看陵越,淺笑先開口“楚川你去吧,掌教真人沒有意見。”頓了頓聲音也嚴肅起來“不過你定要記得,天墉城弟子執劍之本,保護好你想要保護之人,不論哪裏,道無方圓天下一家。”
楚川笑着點頭,眼神又繼續看向陵越,陵越也淡然微笑點頭,聲音平和“芙蕖真人說的話,可都記下了。”
楚川連忙笑起“弟子謹遵師命。”放下雙手一把拉着襄鈴,和衆人點頭告別之後,急忙禦劍消失于衆人眼前。
陵越看着天邊劍影,平和道“楚川還真是很有悟性,是塊修仙的材料。”他微微笑着接着說“也不枉前世所願了。”
芙蕖靠過來,笑着也看着天邊“是啊。不過大師兄,琴川……”
陵越嘆了口氣,開口說着“派遣些身體好的弟子,先前去琴川将那裏封住,切莫讓焦魔出來害人,一切等屠蘇回來再加定奪。”
芙蕖點點頭“也只有先這樣了。”
身後傳來猛烈的海浪拍岸之音,幾人回頭盯着遠方層疊而起的海浪,神情肅穆。
作者有話要說:
☆、幽都
女娲神殿中央,我盤膝坐在神像下方,幾位長老還有大哥居于之下,蘇蘇坐在水池後方看我微笑點頭,我也笑笑,緩緩展開手臂配合大哥和長老們施展出降神之術。
靈力擊于兩側神柱符咒之上,不需片刻頭頂便傳來女娲大神仁慈莊嚴之音。
“百裏屠蘇,想不到竟然能與你再次相逢。”
屠蘇擡頭看着高大的女娲神像,散發着七彩金光的女娲影像逐漸顯現,他連忙開口“女娲大神!事情急迫,屠蘇此次有事相詢。”
女娲莊嚴神聖低頭看過來,聲音邈邈散于女娲神殿“你所求之事,可是與世間大難有關?”
屠蘇望着前方“女娲大神已經知曉?”
神明之音似是遠古傳來“此番大難是由天定,兩百多年前那場大戰後,歐陽少恭陰差陽錯複活後已然魔化報複蒼生,而今凡世大難,已非諸神可以逆轉。”
屠蘇連忙跪倒抱拳“難道此次大難就沒有辦法避過嗎?我會前往蓬萊,無論如何即便像當年一樣和他同歸于盡,我也一定要将他斬于劍下。”
女娲俯瞰着百裏屠蘇,緩慢開口“如今你已非與歐陽少恭一體,在你體內我感受到了鲛珠之力,此番蓬萊之戰,到不至于當年那般慘烈,空留後世哀嘆。”
屠蘇依舊跪拜,仰頭詢問“可歐陽少恭已将李莊的人們盡數化為了妖魔,不只是李莊,他還要将天下間的人們全都化為焦魔!即便我殺了歐陽少恭……女娲大神,可否有解救之法?”
女娲淡淡看了眼晴雪,聲音穿透而來“諸神之力漸漸衰弱,神明也無可奈何。這解救之法,唯有你們。”
屠蘇疑惑說着“我們?”
女娲大神的聲音依舊飄渺空靈“幽都靈女的洪荒靈火,可燼燒世間妖邪。”
屠蘇突然想到當日的芙蕖,不過,如此龐大的洪荒之術,晴雪能否支撐,他皺緊眉頭開口詢問“洪荒靈火反噬靈女靈力,之前晴雪燼燒上古妖靈已然很大傷害,若是如此……又會如何?”
女娲大神看着百裏屠蘇緩緩說着“洪荒靈火反噬靈女靈力,此番施法于世間衆生,輕則耗損靈力壽數,恐也僅剩半世可活。重則靈力耗盡,消散于世。”
屠蘇皺緊眉頭連忙問着“就別無他法了嗎?”
風廣陌手下一頓,整個降神之術瞬間消散。女娲影像須臾消失,神像高大俯瞰頭頂。
我驀地睜開眼睛,看着大哥“大哥你做什麽?”
我看着大哥看我的眼神滿是關懷與不舍,他淡淡開口“大哥心疼你啊。”
我擡眼看了看遠處的蘇蘇,連忙收回目光,我害怕他的眼神,那種無力又悲傷的眼神。
我趕緊催促“快開始吧。”
女娲影像再度出現,在頭頂之上嘆息“據我所知,別無他法。”
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你們也萬不必氣餒,就如同我當年所說,世間太多秘辛,很多諸神都不得知,就像你百裏屠蘇散靈亡故,如今不也是安好無損的出現在這裏?只要大家抱有希望堅持不懈,許有挽回之法也說不定。”
女娲大神的影像掃視下四方,漸漸隐退。
我收回雙手,緩緩站起。
隔着偌大水池看見,蘇蘇站在那方與我凝視。
我看見他有些泛紅的眼眶,那目光沉重的讓我透不過氣。
我緩緩展開好看的笑容,對着他開口“蘇蘇。”
我一步一步向他走過去,眼前這個人啊,紅色铠甲的紋路此時都顯得壓抑沉悶,挺拔憂傷的站在那裏,他的眼睛裏是濃的化不開的哀傷。
甚至我覺得,從前被煞氣傾擾的時候,都沒看見他流露如此深沉悲涼的眸光。
我輕輕拽住蘇蘇的手臂,彎起眼睛笑笑“蘇蘇你不要這樣,你還記得當年你要解除封印前說的話嗎?”
蘇蘇略微扯扯嘴角,看着我聲音很淡“我不為求死,只為求更多人生。”
我握着他的手,含着淚笑着看他“我也是。”
眼前朦胧中,我看到蘇蘇很淺的微笑,他握了握我的手,嗓音很柔散在耳畔“晴雪,我不會讓你去送死的。”
蘇蘇眼眶裏泛着淚光笑笑推開了我的手,轉身大步從漂浮的石階上走了過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連忙向前兩步,眼淚滑落,我在後面叫着他的名字“蘇蘇。”
這個轉身一如既往,硬朗決絕。
可是蘇蘇,我又能怎麽辦呢?
我最不想、最不想、最不想的就是……與你分別。
身邊響起腳步聲,大哥站在我的身邊,嘆着氣。
我看着他高大偉岸眉頭緊鎖的模樣,扯開些許微笑。
大哥笑着有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來吧妹子,想哭就哭吧。”
我靠在大哥的肩膀上,眼淚再也不受控制的流淌。
我抱着他,就像小時候那樣。大哥輕緩的撫摸着我的後背,聲音很輕“上天真是不公,讓你們受苦了。”
我抱着大哥蹭了蹭淚水,搖搖頭“不大哥,我和蘇蘇很感謝上蒼。此生能夠相見我已經很開心了,如今我也并非害怕不舍,倘若兩百年前的那場大戰要我散靈去換取蘇蘇一世安好,我會特別願意的。”
我起身看着大哥的模樣,苦澀笑笑“我只是……這兩百年來世間獨行,我不想蘇蘇也那麽孤單。”眼前再度氤氲,我擡眼看過去“我不想,世間留他一人孤苦無依。”
大哥笑着摸了摸我的頭“傻不傻啊。凡是還是要往好處想,興許洪荒靈火之後你還能和蘇蘇共度一世也說不定呢。”
聽着大哥的話我思緒飄遠,真的會嗎?
我自己的身體我再了解不過,所謂美好的,破碎那天又會如何。
看着大哥真摯的眼眸,我笑着點了點頭。
石壁之內池水流動,枝葉垂落。
我看見蘇蘇坐在臺階上,他伸手向前方的池水中有力的扔着石子,石子跳躍着好看的弧度,平靜的池水上一片漣漪。
我仿佛看見當初在天墉城後山他陽光正茂的模樣,也是這樣漂亮的打着石子。當時他不記得我,回過頭微笑着露出酒窩,向我伸出手“晴雪師妹你好,我叫李峰豈。”
我燦爛笑顏伸出手去“很高興認識你,峰峰。”
那日陽光大好,充滿希望。
蘇蘇看見我,略微側頭微笑着“晴雪。”
我笑笑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蘇蘇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蘇蘇看着前方微微笑着“記得,之前烏蒙靈谷之後在青丘。”他突然轉過頭看我,盯着我的眼睛很認真“我們說好的,要一起走一起看,游覽于世攜手安好。”
我垂着睫毛笑笑緩緩握住了他的手,擡眼看他“沒錯,我們約好了的。”我握緊他的手緊盯着蘇蘇,笑着說“所以蘇蘇,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忘記,就像你當初不會忘記我。”
蘇蘇敞開雙臂将我籠在懷中,他吻着我的額頭“晴雪,我相信你。”
我緊緊的抱着他的腰,點點頭“蘇蘇,你會支持我的對嗎?”
感覺到他越收越緊的手臂,他的聲音湧來“別說話,讓我再抱一會兒。”
我滑落的眼淚悄無聲息的滴在蘇蘇衣衫,瞬間浸透消失。
屠蘇眼底一抹淚光,他擡擡眼,流回了心中。
難道這到底就是他們之間的宿命嗎?百裏屠蘇寡親緣情緣?
不,晴雪,我不會讓你死的。
風廣陌一生禁足于幽都,此番無法跟随前去。
臨別前,他将焚祭劍取出,交于屠蘇,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晴雪,就托付給你了。”
屠蘇将焚祭劍負在身後,眼神明亮“放心吧,我不會讓她出事的。”
風廣陌皺着眉看着他,沉吟半晌“屠蘇,你當真要這麽做嗎?此法可行?若是晴雪知曉……”
屠蘇笑笑伸手打斷“昔日在西海溫羽便與我說過,定不會出錯。我只是怕到時晴雪會……到時就指望千觞大哥了。”
風廣陌哀嘆之中愁容凝重“要知道你們于我……哎!造化弄人,不強求不強求啊!走吧。”
屠蘇抱拳笑笑“千觞大哥,今此一別,還望珍重。”
風廣陌背過身子,拿出酒囊仰頭灌着。在幽光投射的陰影下,高大偉岸的身軀顯得寂寥無比。
屠蘇硬朗轉身,重劍焚祭紅色紋路一如既往。
少年如昔,複返難言。
我在幽都門口等候,看着蘇蘇過來笑着過去拉着他的手臂,探頭看了看裏面“大哥和你說什麽了?不就拿個劍嗎,這麽久。”
蘇蘇抱起手臂笑着看我“千觞大哥說,晴雪是個管家婆,娶了你我可能會後悔……”
我連忙站直,指着身後“他真這麽說?我才不信。”
蘇蘇一把抓住我的手拉倒身前,笑着走上冰橋“千觞大哥說,成親後讓你好好對我。”
我在後面和着風聲争辯“蘇蘇肯定又騙人,是你要好好對我……”
他的聲音溫暖好聽“好。我對你。”
我笑着在他身後走着,這一刻突然想,要是這條冰橋沒有盡頭,那該多好啊。
就這樣跟在蘇蘇身後,一輩子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蓬萊
這幾天連忙趕到同城,和大家彙合後,也得知了琴川和青丘的變故。我深知此事不能再拖,蓬萊一役迫在眉睫。
蘇蘇和陵越大哥還有芙蕖出去了,估計是有話要說。
我和紅玉姐在客棧房間內說着話。
紅玉姐走來桌前坐在我的身旁,她擡眼看我眼神中一切了然的模樣“晴雪,幽都女娲大神都說什麽了。焦魔之難可有辦法?”
我笑笑捧着杯子喝茶“恩,辦法自然是有的。我和蘇蘇準備前去蓬萊,打敗少恭最好從他那裏得到解救之法。如若不行,我會借助女娲大神的力量祭出幽都秘術洪荒,用不滅靈火燒盡焦魔。”
紅玉思索着神色沉重,緩緩開口“歐陽少恭兩世都入了魔障,想讓他解救世人怕是……當初芙蕖被你和屠蘇誤打誤撞的給救了回來,沒想到卻是如此。可如此龐大的術法,晴雪……”
我放下杯子連忙打斷,笑着說“好了紅玉姐,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放心好了,我一定會沒事的。”
紅玉看過來的眼眸裏波瀾起伏,最後緩緩化為平靜,微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好,我相信你和屠蘇。”
樹林之上一方涼亭,在這裏恰好能夠俯瞰無盡大海。
蘇蘇靠在欄杆上,抱着雙臂笑着看着陵越和芙蕖,好笑的開口“師兄總算是願意接受芙蕖的好了。”
芙蕖瞪着屠蘇“屠蘇你別亂說。”話音剛落就被陵越将手執起,她側臉看去映入眼簾的大師兄好看的笑容。
陵越看着她笑笑轉過頭對着屠蘇開口“沒錯,之前我顧念太多,如今覺得凡塵如夢一生短暫……”說着回過頭笑看芙蕖的眼睛,聲音溫暖“我想和芙蕖一起走過,人生苦短不留遺憾。”
芙蕖笑着看他,很開心輕聲叫着他“大師兄。”
屠蘇看着他們如此更加開心,他咳了聲才将兩人神情的目光拉回。他笑看着芙蕖“芙蕖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師兄。”
芙蕖撇撇嘴,眼神掃過來笑着“行了,知道你們倆好。”
屠蘇轉回身看着海上,聲音柔和“明天一早我便要去蓬萊了。”頓了頓“這裏還需師兄和芙蕖多加照看,莫要蓬萊出海而造成災難。”
陵越走上前雖然微笑着,眸底藏有很深的擔憂。他拍了拍屠蘇的肩膀“屠蘇,這次你……”
屠蘇笑笑,聲音堅定“師兄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陵越點了點頭“記住你說的,我等你回來。”
屠蘇微笑着看着陵越的眼眸,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芙蕖湊過來拉着屠蘇的手臂,輕聲說“屠蘇你千萬要小心一定要回來,從前、三年之約雖等了兩百年……可如今壽數有限,我們都沒有那麽長的時間了。所以你一定要回來,我和大師兄會一直在渡口等你。”
屠蘇輕輕的拍了拍芙蕖的手臂,微笑着看着芙蕖和師兄一臉悲傷期待的模樣,笑着緩緩開口“放心吧。也答應我,你和師兄一定要幸福。”
芙蕖和陵越對視着,彼此微笑。
翌日清晨,延枚早早在海邊等候。
我和紅玉姐先上了船,在船上我看見蘇蘇和陵越告別,還記得當年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蘇蘇上船離開的背影,陵越大哥一直沒有回頭。
而如今,我看着他們道別,而後陵越大哥的目光也一直追随在蘇蘇身後,芙蕖走到他的身邊,清風下藍色衣角飛舞,兩人并肩而立,看着真好。
蘇蘇緩緩走到前方,他仰頭看我在船上,聲音清冷傳來“晴雪,看什麽呢我在這。”
我笑笑“我知道啊。”
蘇蘇向我走來,一如既往紅色铠甲在陽光下閃着冷硬暗光,背負重劍寬肩窄腰,冷峻面容眉間紅印,他笑着比陽光還要溫暖。
大船緩緩開啓,我們坐在船艙內笑說着閑話,絲毫沒有大戰前夕的壓抑之感。
也許是大家都不願意去提,這樣子心裏也不會有太多負擔吧。
一路順暢到達蓬萊。
我們三人從船上下來的時候,蘇蘇回過頭眼神裏慢慢的震驚,我也是。
我看着前方的蓬萊島,哪裏還是當初我們從雷雲之海掉落下來的那般殘敗。
整座仙島,綠樹環蔭花枝穿繞,所有房屋都如同宮殿般巍峨鼎立。街道上一塵不染,甚至前方蓬萊的大門內還隐隐可見穿梭人影。
我們彼此對視着,蘇蘇開口“過去看看。”
我和紅玉姐點了點頭,大家謹慎的走了過去。
剛剛進入蓬萊城內,這一次我才是完完全全的驚呆了。
整個蓬萊前方街道上,兩側穿梭不息的人流,不是別人。
全都是巽芳。
所有人,或撫琴或起舞,或談笑或閑走,或吃茶或淺笑……所有人全是一個模樣,巽芳的模樣。
街道上所有人都側頭過來向我們微笑,明眸黛眉額間玉飾,風中衣袂飄搖。
我緊張的看了看蘇蘇,小聲開口“這些人和巽芳都是一個模樣,肯定是少恭幹的。”
蘇蘇點點頭,也警惕的看着前方的那些巽芳,轉回頭看着我輕聲說“沒錯,我們更要多加小心。”
紅玉姐在一側突然開口“屠蘇晴雪你們快看!”
眼神掃去,只見前方街道上的巽芳霎時消散不見!我們連忙幾步跑上前,空蕩蕩的街道上蕭索寂寥,風吹過花枝樹木抖動,整條街只回蕩着我們幾人的腳步聲,別無其他。
正在此時,整個蓬萊上空回蕩着歐陽少恭的聲音。
屠蘇你總算來了,我可等了你好久啊。
我回過頭去叫蘇蘇和紅玉姐“我們一踏上蓬萊少恭怕是就已經知曉了,現下我們只能速戰速決不宜拖延。”
紅玉也掃着四周答話“沒錯,晴雪說的對。”
蘇蘇将焚祭劍握在手裏,指節分明,冷峻面容神色堅定“歐陽少恭,我這兒就去找他。”
我和紅玉姐彼此相視,随後一起向前方殿宇奔去。
蓬萊大殿之中,少恭坐在檀木雕镂的大椅上,藐視着下方殿中來往舞動的女子,他的眼眸裏似乎是深海般的柔情也似乎是暗夜般的洶湧。
他一直在看着下方的那些巽芳。
紅粉的長裙飄蕩,如同以往美麗的笑容,她們也看着他,美目流轉,炯炯情深。
身邊有腳步聲,他擡頭,巽芳一如既往微笑而來,手裏捧着一碗茶,聲音溫婉“少恭,你的茶。”
他伸出手去把茶拿過來一口喝盡後,又放了回去。他的大掌還停在半空,本想說些什麽,女子已然轉身離去。
少恭他看着那背影,苦澀笑笑收回手揮了下廣闊的衣袖,聲音哀傷“都散了吧,趕緊離開我的視線。”
下面的所有巽芳全都唯唯諾諾的離開了,片刻間,整個大殿裏又恢複了往日平靜。
歐陽少恭仰着頭,淚水從眼角兩側流出。
巽芳,為什麽?
為什麽當初不讓我同你一起去了,如今再度扔下我一人,讓我如何承受!
當初他和巽芳即将被三千業火燒散。
蓬萊上古秘法,以靈換靈将歐陽少恭的一識仙靈護于蓬萊,是以巽芳徹底消散于世。
蓬萊雖然再度沉于海底,玉橫也随之沉于蓬萊,他的殘識靠玉橫之力得以再度修養,百年之後,再度歸來。
為什麽,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