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二)
這是唐靜第一次進宮,坐在馬車上有些興奮,她曾經去過北京故宮,被它雄偉壯觀的氣勢所震懾,天煜的皇宮也會像北京故宮一樣嗎,那她會不會有些親切感?唐靜忽然對這次宮裏的宴會有了些許期待。
所幸宸王府離皇宮不是很遠,只是一注香的功夫,便有侍衛來查驗馬車,“宸王爺吉祥。”慕容天宸點點頭,任由他們檢查,皇宮就是不一樣,唐靜心裏暗暗想,掀開簾幕想看看外面,慕容天宸合上簾幕,好笑的說:“一會進宮讓你看個夠。”唐靜吐吐舌,乖乖的坐好。
真正進宮以後,唐靜被天煜皇宮的宏偉的氣勢震住了,巍然而立的重檐九脊頂建築鬥拱交錯。殿頂滿鋪黃琉璃瓦,正脊飾五彩琉璃龍紋及火焰珠。前面并排有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兩條巨龍,一條在上面,一條在下面,它們盤繞升騰,騰雲駕霧。兩條巨龍在争奪寶珠氣勢恢弘的大殿,殿身的廊柱依舊雕刻着騰雲駕霧的巨龍,龍頭探出檐外,龍尾直入殿中,增加了殿宇的帝王氣魄。
她以為故宮已經是建築史上的奇跡了,沒想到這個皇宮的構造和氣勢絲毫不輸皇宮,從低着頭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和井然有序、步伐一致的侍衛身上,唐靜更體會到一種在故宮沒有的威嚴,那是一種皇權至上的威嚴。
在這裏,皇帝就是天子,任何人的意志都要以他為轉移,絕不能忤逆他的想法。唐靜忽然生出一種悲哀,這裏何嘗不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困住所有人,插翅難逃,只能在裏面終老一生,唐靜心中隐約的幾分期待消失殆盡,只剩下無盡唏噓。
“想什麽呢,想的這麽出神?”“沒什麽,我們現在去哪兒?”“我們先去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都還沒見過你呢。然後再去給德妃娘娘請安,最後我帶你在宮裏逛逛,等着開宴,怎麽樣?”“好,一切都聽你的。”
穿過威嚴的前朝,映入眼簾的是美輪美奂的江南園林景色,玲珑精致的亭臺樓閣一步一景,亭臺樓閣之間點綴着生機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狀的石頭,那些怪石堆疊在一起,突兀嶙峋,氣勢不凡。 唐靜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什麽都新奇,最後看的眼花缭亂,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字,美!
“前朝和後宮的差距真大,沒想到後宮景致這麽美。”唐靜發表感慨,慕容偏頭望着她,給她解釋:“前朝是議論政事的地方,自然要莊嚴肅穆,後宮是居住的地方,自然要舒服宜人。”唐靜點點頭,給他一個“你真聰明”的眼神,皇帝在前朝辦公累了一天自然想好好的放松休息,如果再是前朝那種巍峨的建築,任誰都很難真正放松緊繃的神經。
唐靜和慕容天宸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內傳出陣陣歡笑聲,“裏面好多人。”唐靜拉拉慕容天宸的袖口,小聲說。“難道王妃還怕見人?”慕容天宸打趣她,自然的牽起她的手走進去,被他牽着,唐靜漂浮的心裏瞬間安定下來。
走進去,屋裏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望向來人,只見宸王與宸王妃皆穿一身白衣攜手緩緩走來,衆人只覺眼前一亮,宸王妃小鳥依人的站在宸王旁邊,兩人異常和諧般配。唐靜四周環繞一圈,坐在上首的中年婦人,但……想必就是皇太後了。慕容天宸進來也環顧一周,恭敬的朝上首的人請安:“給皇祖母請安。”唐靜也跟着福了福身子。
“喲~這不是我們宸王爺嗎,終于舍得把王妃領來給哀家看看啦。”太後笑着打趣,鳳眸微眯,細細打量唐靜,聽說皇帝下旨把丞相府的嫡小姐賜給慕容天宸時她就有幾分不悅。
這個李靈蘭嚣張跋扈、不懂禮數的名聲都傳到宮裏裏,可想名聲有多敗壞,況且她與五王爺素不相識,如今把她許給她最疼愛的孫子,她的孫兒就該配個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如今……叫她怎能不惱火。
可今日一見,傳言果真不可信啊,一身素樸的白衣,簡單的發髻,沒有多餘的裝飾。都說穿衣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這身打扮,在哪兒都會淹沒人群裏,是個低調不張揚的孩子。再說,慕容天宸說話時,她就溫婉謙恭的站在那裏,不驕不躁,淡定安然,怎麽看都不像傳說中的李靈蘭。
“皇祖母見諒,孫兒最近身子一直不好,多虧王妃一直悉心照顧,所以未能來給皇祖母請安,還請皇祖母見諒。”慕容天宸淡淡解釋,慕容天宸哪兒會聽不出來太後這是在怪唐靜,他幾句話就把唐靜撇的一幹二淨,反倒還得謝謝唐靜。
太後一聽,暗然吃驚,他這個冷清的孫兒居然幫她說理,在心裏對唐靜高看了幾分。“那如今可有好轉?”太後焦急的問,心裏即使百轉千回,但對慕容天宸的關心卻不是假的。“多謝皇祖母關心,有了王妃的照料,孫兒已經好多了。”慕容天宸回答。
太後微微一笑,就算是答她的話也要再誇誇他的王妃,可見是放在心裏了,只要真心為他好,她這個皇祖母有怎會計較那麽多。“好了,哀家知道你的王妃有多好了,留在這裏哀家吃不了她,快去見見你父皇吧。”
“是。”慕容天宸轉身要走,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宸王爺對王妃可真好,可比太子對宸王妃好,真是讓人羨慕。”慕容天宸回過身死死盯着她,眼神中有冷厲如冰的寒光閃過,竟然比屋檐上垂下的冰錐還要鋒銳。
唐靜也望過去,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婦身着桃紅色的繡花錦緞宮裝,正得意洋洋的瞅着唐靜。“你……”你好大的膽子,慕容天宸還沒有說出來,唐靜阻止了他,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真正厲害的是她旁邊那個少婦,一直低着頭沉默不語,置身事外的樣子,看起來膽小怕事,不要唐靜卻注意到她剛剛擡頭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估計剛剛的事跟她脫不了幹系。
“先去給父皇請安吧,父皇還等着呢。”唐靜語氣平常的說,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般自然,“不行,她……”慕容天宸還不罷休,他在這裏她還敢這麽侮辱她,他絕不能讓她受絲毫委屈。“你信我就好,管別人做什麽,快走吧,父皇該等着急了。”唐靜開口,聲音極輕極柔。
“放肆,珍妃,算起來也是他們的長輩,這樣成什麽樣子!”一直冷眼旁觀的太後适時發話,珍妃頭低的更低,身形向後閃躲,她現在也是悔的要死,幹嘛要聽柳妃這個賤人的話,說完後才察覺自己太沖動了,如今連太後也發話了,趕緊跪下,“太後恕罪,臣妾一時沖動,還望太後見諒。”
太後睨了她一眼,對唐靜說,“宸王妃,她今日冒犯的是你,你看看該如何處理?”珍妃在一旁吓得直哆嗦,誰不知道李靈蘭是出了名的狠辣,如今落在她手裏自己還有命活?“太後~”“閉嘴,一切全由宸王妃做主。”太後喝到。
這是考驗她來了,唐靜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說:“王爺是臣妾的丈夫,太子和臣妾毫無瓜葛,王爺自然比太子對臣妾要好,珍妃娘娘此言差矣,還望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又對太後說:“既然珍妃娘娘已經知道錯了,此事就不要再提了,不要因為臣妾打擾大家的過節興致。”珍妃聽後暗自吃驚,也有幾分慶幸,小聲的說:“是是,多謝宸王妃。”渾然沒有剛剛喊出的魄勢。“蘭兒~”慕容天宸有些氣惱,人家都這麽說她她還不吭聲,還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
太後聽了連點頭,眼中的欣賞和贊嘆多了幾分,她這個孫兒好福氣,娶了個好媳婦。剛剛她一直沒出聲就是想看看她會怎麽解決,在剛才的情況下還能波瀾不驚,說話滴水不漏,明着是說自己破壞了興致,實則告訴容妃她今日太不識擡舉了,是自己大度不計較。
別人就是侮辱她,她也能把事情解決得皆大歡喜,在這些孫媳婦裏可沒有人能辦到,恐怕就算八面玲珑的老二家媳婦也不能辦的這麽完美。
拿起桌上的茶微微珉一口,“既然宸王妃都這麽說了,那此事就罷了吧,老五,快去給你父皇請安吧,”慕容天宸身形不動,太後看着他執拗的站在那裏,好笑的說:“你放心,有我在,你媳婦吃不了虧。”“孫兒告退。”有了太後的承諾,慕容天宸才不情願的離開。
“老五家媳婦,坐吧。”“是。”唐靜在後面找了個位子優雅得坐下,坐在一片莺莺燕燕中,每個人都穿着豔麗,使出渾身解數,争奇鬥豔,只有唐靜溫和有禮,不争不搶,在一衆貴婦和名門閨秀當中,顯得格外的耀眼,如同五彩缤紛中靜靜開出的一朵皎潔的山茶花,高貴清幽,超凡脫俗。唐靜聽他們炫耀家世、首飾,興致缺缺,只是別人問到她她才禮貌地答幾句。
其他時間都是靜靜坐在那裏聽他們說,太後在和衆人聊天時不是掠過唐靜幾眼,連連點頭,對她謙虛的表現很是滿意,含笑說道:“老五家媳婦也不要成天待在自己府中,有空多出來走動走動,來陪陪我這個老太婆。”
“是~”唐靜知道,這算是通過這個太後的考驗了。
話音剛落地,慕容天宸大步流星跨步進來,唐靜有些激動,愛情真是件神奇的事情,才一會不見他已經很思念他了。“給皇祖母請安。”“瞧瞧我們宸王爺,才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就巴巴地趕來,怎麽,還怕我吃了你的王妃不成。”嘴上這麽說,心裏其實樂開了花,他們小兩口甜甜蜜蜜她比誰都開心。
唐靜低下頭,恨不得地上有個地縫馬上鑽進去,連太後都調侃他們。慕容天宸倒是還很淡定,“皇祖母已經見過孫媳婦了,可德妃娘娘還沒有見過兒媳婦呢,孫兒想和王妃去給德妃娘娘請安。”
“哦哦,對對對,瞧我這記性~”“老五家媳婦啊,陪着老五去給德妃請安去吧。”唐靜起身行禮過後與慕容天宸一同出門,沒有注意到人群中一道幽怨的目光射向她。
“和皇祖母她們聊什麽了,怎麽興致不高呀?”唐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還敢說,因為他,自己都快沒臉見人了。
他們剛出門轉身朝德妃的寝殿有去,慕容天賜帶着王吟雪來給太後請安,慕容天賜注意到前面攜手走着的兩個人,女子偎依在男子身旁,男子不時低頭親昵的講兩句,他認出來那是李靈蘭和慕容天宸,臉色驟然難看,眼中迸射出尖銳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太子?”王吟雪顯然也注意到了前面的二人,認出來那是上次在裁縫店遇到的宸王和宸王妃,上次從裁縫店回府以後太子就再也沒有進過她的房間。就是因為他們自己才失去太子的寵愛,王吟雪心裏也是憤恨不已,不過面上仍然疑問的叫着太子,太子轉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恢複正常,眼色清明,說道:“走吧,皇祖母還在等着我們呢。”
說完也不管她,徑直走進去。王吟雪走在他後面,心中百轉千回,今天若不是太子妃抱恙不能下床,她還不知何時能再見到太子呢,打定主意,一定要利用今天的機會重新贏得太子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