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後沒個子女?【站起來】(二更)
“北年,你明天能過來一趟嗎?我外公病了,我想讓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慕容果下定了某個決心,輕聲問道。
夜色濃稠,她的話像是寒冬臘月裏最溫暖的那簇火焰。
這樣的一句話,兩人都心知肚明。
她的呼吸延長,似乎是在靜靜的等他的回答。過了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長到慕容果都以為他其實已經睡着了,才聽到了手機另一端輕輕的“嗯”了一聲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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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年離開書房後,楚青雲的腦子有些爆炸開。原來有些事情他知道……
他在書桌後面靜靜的站了很久,立式臺燈的燈光微弱,稍遠一點的東西都看不清,但是他很清楚這個書房的所有布局。從很早之前開始,這裏的一點一滴就沒有變化過,确切的說是,沒有人來讓它們改變。
有個人曾說,青雲哥哥,窗簾一定要用藏藍色,家具一定要用梨花木,我給你買的毛筆,一支都不能扔二。
這麽多年來,小菀不知道給他重新添置了多少毛筆,有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有去哪裏玩時,買的老古董,樣式筆觸比現在用着的這個好多了的多得是,可是他卻沒有換下。
小菀也曾抱怨過,可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不換,潛意識裏告訴自己,東西還是用熟悉了的好,因為順手了,也因為……有感情了。
書房的門“咯吱”一聲被人從外推開,他轉過頭時,臉上有那麽一瞬間的愣神,那雙眼睛,雖然已經經歷歲月的洗禮,可他依然能記得年輕時,俏皮的彎着眼尾時,那張臉上應該顯現出來的生動笑靥。
“青雲,青雲?你怎麽了?”
溫婉卻帶着濃重鼻音的嗓音打斷了他的回憶。一切的飄忽都到此為止。
眼前的景色漸漸清晰起來,寧婉靜穿着家居服,披着一件大衣走了進來。
“咳咳……”她今天忽然受了涼。
楚青雲的眉頭微微蹙了蹙眉,輕聲呵斥道:“怎麽下床了,不是讓你在床上好好躺着休息嗎?”話語裏是藏也藏不住的關心。
不,楚青雲對寧婉靜的愛意,從不遮掩,濃烈而又狂妄。
寧婉靜的嘴角彎了彎,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她又輕咳了一聲,才虛弱的道:“我看北年出去了,大晚上的,他還出去幹什麽,是不是你說了什麽重話讓他生氣了?”她的聲音只是聽便是一個慈母。
楚青雲的眼眸卻瞬間深了深。
寧婉靜見他少見的沒有回答自己的話,眼裏閃過詫異,随即就理解的笑了笑,“你啊你……咳咳……就是臭脾氣,你們父子倆都是,多讓讓彼此又不吃虧,真是的。”
楚青雲依然沒有回答她的話。
書房裏光線昏暗,寧婉靜的心裏其實很慌張。
出了那麽大的事情,雖然她兒子及時的丢車保帥,将唐苑馨那個出賣了他們的賤人給推出去,但到底還是怕留下了蛛絲馬跡。她一直想要借着機會過來探探的,但楚青雲今天對她有些反常的态度讓她莫名的驚恐。平常不是這樣的。
“青雲,你餓不餓,我讓張媽做點吃的上來?”她的聲音更加柔和,“你的胃一直都不太好,我讓張媽熬點小米粥吧。”
寧婉靜的視線從他的書桌往下看,才看到地上被掃了一地的筆墨紙硯。她垂下頭時,嘴角微微勾了勾,兩父子,果然是吵架了。
她緊走了幾步,佯裝頭有些疼,兩只手撐住了書桌,站了好一會兒,才放開一只手,有些疲累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如果是往常,楚青雲早已經扶上來噓寒問暖了,可是今天,他依然只是靜靜的站在書桌後,沒有動,臉色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除開最開始說的那句話,他像是不存在一般。
寧婉靜的心更加的慌了,下意識的伸出手過去抓住了楚青雲的手臂,“青雲,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心情不高興?”
是不是楚北年對他說了什麽?而他,又相信了什麽?
楚青雲終于緩緩的轉過了頭,來看面前這張應該是十分的熟悉,但此刻又讓他感覺陌生的女人的臉。
幾十年的追逐,為了她,他可以不顧一切。幾十年啊……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他也會有累的那麽一天。
他是天之驕子,可以狂妄猖獗,可是他忽然發現,這幾十年,雖然有着她的陪伴,他的記憶卻是空落落的。
北年離開時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腦海裏回蕩。
我母親的照片你還留着幹什麽?對她忏悔你是如何對她兒子?還是想膈應你最愛的女人?
當初滿心歡喜将寧婉靜迎娶回家時,為了讓她開心,他幾乎将北年母親的東西都扔了,只留下了那麽個小紙箱,被他遺棄在這個書房的某個角落。當初為什麽不一起扔了呢?他得不到答案,只覺得,他應該留下什麽,以後如果要翻開……
他的心一震,他為什麽想要翻開北年母親的東西?
tangp>“是有些不高興。”他的聲音緩慢而低沉,像是還浸透在回憶裏,眼裏也摻雜着迷霧。
寧婉靜松了口氣,捏了捏他的手,“你跟孩子計較什麽,趕緊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回家,大晚上的将孩子趕出家,像什麽樣子!”
楚青雲的嘴角有了抹僵硬的弧度,“是他自己要離開的。”
“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城南那片廢棄居民樓?我今天聽北靖說了一些,不是說,楚氏已經沒事了嗎?”她漫不經心的問出話,眼睛卻偶爾劃過楚青雲的雙眼,不放過他裏面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她跟了楚青雲這麽久,他的情緒變化她還是稍微知道的。
在她的話音剛落,楚青雲就看向了她的雙眼。
他的眼神很沉,裏面沒有一貫對着她時會有的寵溺和愛意,帶着一股子的審視,還有一絲……疑惑。
寧婉靜更加慌張,卻不敢再問什麽。
楚青雲靜靜的看了她一會,便将視線給轉移開了。
“小菀,當初,你最後為什麽選擇的是我?”他的語氣是風輕雲淡,随手抽出筆洗上擱置的另一支毛筆,想要落筆寫什麽字,卻發現面前的宣紙早已污濁,一時停筆。
寧婉靜忍住一直劇烈蹦跳的心,扯了一個輕柔的笑,“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只是千帆過盡,發現我愛的其實是你,想在一起的其實也是你,便只想靜靜的呆在你身邊。”
室內一時有些寂靜。
寧婉靜有些後悔進來打探事情,他對城南那件事諱莫如深,一點都不提,她這樣貿然,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青雲,我的頭有些疼……咳咳……我就先回屋子了。”
她轉身要走,身後卻忽然傳來他異常冷淡的聲音,“适可而止。”
寧婉靜的身子顫了顫,迅速的走出了書房,然後關上了門。
她沒有回到她和出青雲的卧室,而是向右轉向楚北靖的卧室去走。
卧室裏,楚北靖正在來來回回的踱步,見到她進來,連忙應了上來,“怎麽樣了,媽,爸怎麽說?”
寧婉靜的臉色很不好,她想到了楚青雲最後給她的四個字,雖然沒有明說,可她卻什麽都明白了。
“北靖,暫時不要有什麽動靜了。”
她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這一次,他果然都知道了。
“媽,你的意思是,爸都知道了?”楚北靖的臉色沉了下去,心情一時間糟糕到了極點。
寧婉靜點頭,兩人一時陷入沉默,過了好長一會兒,楚北靖忽然輕松了神色,拍了拍寧婉靜的手背,“媽,你看爸雖然知道了,也沒有幫那個殘廢,反而還是幫着你隐瞞,說明了他根本就不在意那個殘廢,你不要怕,你在爸心中的位置,比你想象得還要深。”
楚北靖一時就想通了。既然楚青雲知道了,又極力的壓下了這件事情,那他們還有什麽好怕的?而且爸對媽的感情,他們都是有目共睹的,這次不就是因為媽,所以他們照樣沒事嗎?
雖然楚北靖的話似乎有道理,這些年來,她做的多少事情,是楚青雲不知道的?可是都被他給壓了下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當真是無比深厚的。
可心裏又有一道聲音在若隐若現,說着書房裏的那個紙箱子。
那個紙箱子,裝的都是那個賤人的遺物,青雲一直沒有扔的……
寧婉靜的眉眼上染上了一層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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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果對楚北年說晚安後并沒有立馬躺上|床。
最開始是因為輾轉反側心裏憂思着事情,可現在卻是因為心情舒暢,反而更加睡不着。
夜晚安靜靜谧,她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很快,很甜蜜。
忍不住的,她下了床,直接将窗簾給打開了。
外面沒有星星,近處是一片綠植。再近處……
她的心一跳,看到了楚北年一貫坐的那輛黑色賓利。
原來……
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她再接起來,那邊只說了兩個字,“下來。”
甄意開了她的車回去了,慕容果便坐進了那輛賓利。
這似乎是兩人第一次這樣偷偷摸摸的見面。慕容果想要帶着他回屋,他卻只是拉着她的手,搖了搖頭。
後座被放了下去,雖然空間還是有些狹窄,但兩人都是異常的滿足。
“你不是去警察局了?”慕容果幫他揉了揉腿,嘴角微微勾了勾。
“恩。”楚北年定定的看着她的雙眼,忽然道,“主謀已經被抓到了,是唐苑馨,但她已經瘋了。”
慕容果愣了愣,主謀是唐苑馨?這怎麽可能!許長風和寧婉靜那邊就沒有露出一點馬腳?
可才這樣想,看到楚北年陰沉下去的神色,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只是幫他揉腿,沒有出聲。
“給我講講,你……以前的事情
吧?”楚北年忽然拉起了她的身子,讓她趴在自己胸口上。
車上開了暖氣,十分溫暖。他的雙眸像是最溫暖的星辰,驅逐了她心裏藏匿最深的恐懼和害怕。
慕容果撥了撥面前的襯衫紐扣,眼神一瞬間飄得有些遠,而後低沉的道:“所有的一切,都要從你和我的車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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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上李嫂還沒有出門買菜時,慕容果便偷偷的回了別墅,一路小心翼翼的想回卧室,可才上了樓,就被站在她卧室門口的父母給逮了個現形。
慕容擎蒼是淩晨兩三點回的家,自然也看到了停在自家不遠處的那輛車,那輛車屬于誰,他當然十分清楚。
一大清早,他本來拉着妻子是想和女兒好好談談的,可沒有想到,卻和剛剛回來的女兒碰上。
雙方都有些尴尬,慕容果咬了咬唇,輕喚了一聲,“爸、媽,你們怎麽起這麽早?”
夏槿眼裏滿是不贊同,慕容擎蒼蹙着眉,眼裏有些怒其不争,轉身就走,只是身後有聲音飄來,“讓楚北年上書房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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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果有些忐忑的看着樓下被稱為“書房”的儲物室。裏面大多放着父親陳舊的書籍和文件,平時裏沒有什麽事情時,一般都沒有人進去。因為顧慮到楚北年坐着輪椅,所以臨時将地方改到了這裏。
夏槿眼神複雜,而後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要擔心,你爸只是和北年談談。果兒,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對于自家女兒為什麽會一個人回娘家,而女婿夜半也跟着來娘家的事情,夏槿有自己的判斷。這樣的情形,無論怎麽看,都是小兩口發生了矛盾。而自己的女兒,她當然偏袒,且不說是不是因為她任性或者做錯了什麽事。看到昨天自家女兒的表情,她便知道她心裏有委屈。
她好好的女兒,嫁給楚北年,她心裏本來就有疙瘩,如今再看到自己女兒深陷愛情裏,眼看着就要失去自我,她不得不跟孩子她爸商量出一個辦法。
“媽,要不你也進去,看着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就攔着爸。”慕容果心裏有些焦急。
夏槿神色更加複雜,她忽然咬了咬牙,“果兒,我不會進去的。你爸和我,早就想和楚北年單獨談談了,我們能陪着你的時間不多,昨天的事情,我們也不希望發生第二次。況且……你以後也沒個子女在身邊,萬一他欺負你……”
就算楚北年發過誓,也依然不能讓兩老忽視這一點。
夏槿想到這個,眼圈有些紅,直嘆自己苦命的女兒。
慕容果的臉色卻在一瞬間變得十分怪異,“我……以後沒個子女?”
她的臉上飄起了兩朵紅雲,眼裏卻有些亮。
夏槿一愣。
慕容果忽然俯身到夏槿耳邊,輕輕的說了一句話。
夏槿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連着聲音都顫抖了,“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慕容果微微垂了頭,耳根子也紅了起來。但這副模樣,任誰都知道是因為怎麽一回事。
夏槿眼圈一紅,雙手合十不停的在客廳裏走來走去。慕容果能聽到她輕微的感謝聲,“謝謝佛祖,謝謝觀世音菩薩,我女兒後半輩子不會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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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有一股塵灰的味道。窗簾已經被拉開,室內也算是澄亮一片。
楚北年靜靜的坐在輪椅上看向對面書桌後已經看得出歲月痕跡的男人。
慕容擎蒼時不時看向他的腿而露出的一副思考的表情他很清楚,果兒雖然不在乎他的腿,但她父母卻始終是有芥蒂的,或許不止是對他的腿。
慕容擎蒼在書桌後思索了很久,卻還是沒有想好要怎麽開口。
如果是面對一個除了身體健全外,其它哪怕有一點瑕疵的女婿,他想他都能找到千百條罪狀将他數落一番,可面前這人,他知道自己有的,只是遷怒。
“昨晚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來?”想了半天,他終于還是用這一個話題開始談話。
楚北年的嘴角始終都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并不在意他的表情有多嚴肅,他的用意是什麽。他只是淡淡的搖頭,“我本是想等到今天白天時再正式上門拜訪岳父岳母的。”
意思很明顯,他想讓他們看到,他是很重視果兒的。
卻引來慕容擎蒼的一瞪,嘴角多了抹諷刺,“将我女兒趕回來了,才巴巴的過來想要挽回,你以為我女兒是那麽容易帶走的?”
楚北年沒有辯解,沉默了會兒,他才輕聲道:“我帶果兒走,不僅是因為我需要她,也因為她需要我。”
昨晚的開誠布公,更讓他深深的明白,他和慕容果的相遇,就是老天注定了的。
他心疼她曾遭受過的一切事情,同樣,他和她的命運從此再也分不開。
“岳父,我曾向你發過的誓,永遠不會改變。另外……”
他的話音停止,雙手忽然動了動,撐住了輪椅,緩緩的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雖然小心翼翼,也有可能有些吃力,卻不妨礙他要做的事情。他離開了輪椅,很緩慢的走到了慕容擎蒼的身邊,對視時,眼裏是無比的真誠,“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但我昨晚想,我應該告訴你,關于雙腿的嚴重程度,是我一手保密起來的。我的腿雖然受傷,卻并沒有到你們想象的程度。”
有關半身不遂的事情雖然是他刻意制造的,但寧婉靜他們終于還是沒有讓他失望,将這件事情搞得人盡皆知。
或許人到困境都會生出那麽一種想法。那就是想要冷眼看看,誰才是朋友,而誰是敵人,誰是幫兇。這一路走來,他看到了曾經意氣風發時不曾看到過的很多事情。當他的地位一降再降,随之而來的,是曾經覺得親密覺得可信的人的背叛和拒之千裏外。
那一刻,他才清楚,這才是人生。而他同時也明白,這些,都将是他生活的阻力,這些阻力可能要陪伴一生。
“我知道我不說這一點,你們始終寝食難安。過去有很多時候我都想想過要告訴你們,可請原諒我的那麽一點私心。”楚北年說得坦坦蕩蕩,但額頭邊上隐隐有的汗水顯示着他現在強行走路站立還是有那麽些困難。
“我不知道要怎麽證明,才能讓你們更加放心,上次我交給您的那份文件,您可以随時取出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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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夏槿和慕容果闖進書房時,書房裏的一老一年輕正相談融融。
似乎是被打斷了談話,兩人都微微蹙了眉看了過來。
“怎麽了?”慕容擎蒼不悅的聲音傳來。
夏槿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再看了看依然坐在輪椅裏的女婿,心裏的激動可想而知,只是淡定的走到了慕容擎蒼跟前,踮起腳,對他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