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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一直跟着夫人

楚青墨的表情一直都冷冷淡淡的看着那個女人慢慢的從外面走了過來。在他身前站定,微微一笑,“青墨,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回景城了。”

這片山區只開發了一片別墅,蜿蜒的小道上,隔兩百米才有別的別墅林立,顯得寂靜而空曠哪。

山道上的路燈很亮,來人清晰的面容立時映照在了楚青墨的瞳孔上。他的瞳孔微微緊縮了下,本是自然垂放在身側的兩只手,不由自主的就握緊,良久才松開,面無表情的道:“我确實是打算這輩子都不會再回景城的,在那個人死了之後。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寧婉靜再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臉上至始至終都是一副溫和婉約的表情,眸光裏帶了絲激動,如果再仔細的看,她眼底的陰影裏還隐隐的帶了一絲的瘋狂。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她朝他微微笑了笑,“在英國呆着有什麽好的?我知道,小點在那邊一直都住不慣,現在你們三個都回了景城,以後,我也會幫你好好照顧小點——”

“小點跟她大嫂子關系不錯,以後如果果兒願意,可以經常看望小點,而我和小點的哥哥,自然是要照顧小點,直到她找到她心儀的另一半。”

楚青墨突然出口打斷了寧婉靜的話,眉頭已經緊緊的蹙了起來。

寧婉靜臉上的笑容凝滞了片刻,但很快就又笑了,“你跟我還客氣什麽,我一直都把小點看成是我自己的女兒,我也只有北靖一個兒子,小點這段時間跟我在一起,也給我帶來了許多的歡樂。今天晚上吃飯時,青雲還問我,你回來了怎麽不回老宅去。你大哥也是想你得緊,要不今晚還是回老宅吧,你、北霆還有小點的房間,我一直留着,一直都有讓張媽打掃。”寧婉靜的臉上浮起一絲的期盼。

楚青墨卻後退了一步,神色已帶了一絲的不耐煩,“大哥和大嫂的好意青墨心領了,只是青墨最近回來會有些忙,怕打擾到大哥和大嫂,等有時間,青墨會去看望大哥的。而且青墨此次回來,是打算定居下來,大嫂不用急着讓青墨回楚家。”

楚青墨的最後一句話落下,寧婉靜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她努力的壓下心中的那份激動,将被夜風吹到臉頰前的那一縷發絲給溫柔的拂到耳後。她雖然已快五十,但面容卻保養的很好,眼角只有一兩條魚尾紋,不難看出年輕時的風華。

可這一幕,落到楚青墨的眼裏,卻平添了一絲傷感和抑郁。他這麽些年,一直當着逃兵,他以尊重兄長為由,将自己放逐到英國,想要用異國他鄉的生活,讓自己忘記所有的愧疚。可這樣,卻越是讓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都錯過了誰,又傷害了誰蝗。

當年妻子死去時,說不怪他,他已然感到後悔。直到北年車禍的消息傳到他耳朵裏,直到聽到了他大哥的一系列做法,他才後怕起來。

他的縱容,已經傷害了太多的人。

“大嫂,我這次回來,确實是不會再回英國,大嫂寄去英國的那些東西我都讓人原地址返回了,至于大嫂最後寄去的東西,來不及寄回,已經扔到了垃圾桶裏……我只想提醒大嫂,如果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楚青墨的眼裏一瞬間閃過很多情緒,從愧疚到激動,再到傷感,最後到沒有什麽表情。

寧婉靜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神色的變化,一直維持的笑容終于漸漸凝固,眼睛也閉了起來,“青墨,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冷酷?”她的眼睛又睜開,裏面已經噙了一汪的晶瑩,“那些都是照片,是北——”

“閉嘴!”楚青墨忽然大喝一聲,制止了寧婉靜往後繼續說下去。

寧婉靜一愣,看着楚青墨決絕的神色,她似想到了什麽,眼神變得有些不可置信,“青墨,你明明都知道的吧……你知道的,你知道——”

“我讓你閉嘴!”楚青墨往後退了兩步,忽然轉身往裏走去。

寧婉靜哭着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就算現在跑了,你能逃避得了多久?北靖是你的兒子!我算過時間,他是你的兒子啊!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停歇的給你寄他的照片,每漲一歲,每一次得獎的照片和視頻,我都有給你發過來。我不相信你沒有看到,你肯定看到了的……你知道的,北靖是你的兒子,所以你才這麽害怕我說出來……”

夜晚的庭院安靜得有些詭異了,只有風聲簌簌,吹得人的心荒涼一片。

楚青墨的手腳跟着冰冷起來,轉過身,視線如蛇信子一般絞着着寧婉靜,“我就當你今晚沒有來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寧婉靜,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現在收手,或許我們還有條件可以談。”

“談?談什麽條件?”寧婉靜的眼裏浮上一股絕望,“你不就是想讓我,将楚氏給她的兒子繼承!楚青墨,北靖可是我和你的兒子,你怎麽忍心讓他一無所有!”

“不是讓,她的兒子,本就該繼承楚氏。”楚青墨眼底有抹灰暗和血色。

“憑什麽!”寧婉靜的嗓音瞬間變得有些尖利,“他現在只是一個殘廢!他有什麽資格繼承楚家!憑什麽只有長子

tang才能繼承楚家!我的北靖,根本就不比他差!”

“那他是為什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楚青墨閉了閉眼,即便已經知道北年的腿現在好得差不多了,可如今擺在他面前的一切卻是破敗不堪的生活。哪一天他去了地下,他該怎麽向芙萱請罪?當年他一時的瘋狂,惹得如今北年的事業遭受阻礙,而阻礙他的人,一半是他親生的父親,一半是由自己造成的。

“大嫂,我現在稱呼你一聲大嫂,是對我大哥的尊重和愧疚,二十多年前我就已經很清楚的拒絕你了,我不愛你。我以為時間和距離可以讓你慢慢淡忘從前的一切,我以為大哥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愛可以讓你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一切都是我想錯了。已經錯了這麽多年,我不想讓事态再繼續錯下去了……”

“所以你回來,就是幫唐芙萱那個賤女人的兒子,争奪你自己兒子的財産嗎!”寧婉靜眼裏帶了一絲的瘋狂,再也不想壓抑這麽多年來苦等不到委曲求全的委屈和恨意。

“你回來,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你的兒子。也是,你現在還有別的兒子,還有一個女兒,你當然不稀罕北靖……可北靖是我唯一的骨肉,是我和你唯一的孩子!我本來以為你是愛上了小點的母親,所以才不願意回國,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徐琳如果地下有知你這樣護着你的老情人,她真是死都不會瞑目!”

寧婉靜垂放在身側的手,指甲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心,胸中的妒恨好像是一把熊熊烈火,燒得她的心口好疼。多年的期盼和等待,終于看到他歸來,第一次見面,卻是這樣僵硬冷漠的局面。

他依然不要她,也不認她的兒子。

這樣的認知,比當初楚青雲為了家業回去娶唐芙萱還要讓她痛心千百倍!

楚青墨的眉眼在她提到自己妻子時,瞬間就冷了下來。

“你不配提起徐琳,寧婉靜,我對不起我妻子,你卻不只是對不起她。你以為,當初你在英國對徐琳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嗎?”

寧婉靜臉色一白。

“在懷了小點後,你竟然敢将那些龌蹉的東西寄給她……”想到當初手術臺上的事情,楚青墨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越來越劇烈。想到去世的妻子,他的心中一片悔意一片寒冷。

“你怎麽敢……你還怎麽敢,來找我?你回去吧,既然你思想冥頑,我說再多都沒有用。”楚青墨的臉色疲憊,像是一下子就蒼老了幾歲。

寧婉靜見他不願意再看自己一眼,忍不住的就從他身後抱住了他,“青墨,青墨你聽我說,我當初不是故意要給她看我們在一起……的視頻的,是她先氣我的,是她先氣我,我才氣不過的。她在我面前炫耀她和你的第二胎,我想到北靖從小生下來,父親就不在身邊,我才……”

“夠了!”楚青墨額頭的青筋劇烈的跳動。面前的這個女人,他們曾陰差陽錯做錯了一件事情,他本以為不會太嚴重,可結果卻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意料。

“我說過了,我不愛你,我對不起芙萱,也對不起我的妻子,甚至也對不起大哥。我的過錯,我一人承擔,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好過過一天。我想放過你,不過是不想再看到更壞的結局,我怕大哥受不了……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你以為我在英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嗎?寧婉靜,但凡你還是從前的那個寧婉靜,你都不可能做這些禽獸不如的事情。收手吧,大哥的付出并不是沒有底線的。你現在消耗的,是他對你的愛和補償,這些東西,也有消靡殆盡的一天。”

風聲低低吹來,像是誰的內心在悲泣。

寧婉靜卻低低的笑了,眼裏一串火光亮起,“那你都說說我都做了什麽?我不管做什麽,都是為了你的兒子着想。他從來沒有享受過一天的父愛,他自出生起,父親就不在他的身邊。你說了那麽多對不起的人,為什麽不說也對不起他!”

楚青墨眼裏閃過一絲難堪和痛苦,“大哥對他很好,比一個親生父親對他都還要好。”

“還要好?”寧婉靜嘲弄的笑了,“他至今不知道誰才是自己真正的父親,他現在唯一想要的只有楚氏,你說,我為什麽不幫他實現他這個願望?”

“寧婉靜你……”

“我什麽?你可以選擇不做他的父親,但是你不能剝奪我作為他母親,想要給他的一切!”

咬牙将這句話說完,寧婉靜轉身朝着自己的車子走去。

來時滿心的期盼,離開時心裏只剩下恨意。

她一直就覺得唐芙萱那個女人是個掌握男人的高手。她霸着青雲不放,也始終牢牢的抓着青墨的心。當年她懇求她,讓她再也不要和青墨見面,她明明答應得好好的,可轉眼,卻又有說有笑的和青墨同進同出。

她沒有辦法了,她想過所有的辦法,可是青墨卻始終忘不了唐芙萱,她走投無路,只能在他的酒裏下了藥。那一晚,他以為是酒後失控,只有她才知道真相。她太想得到他了,可卻沒有想到,他要娶別人。

唐芙萱,是你将我逼

上絕路的,就不要怪我對你兒子下狠手!

夜晚,楚宅。

白色寶馬流星般劃過山道開到別墅的院子裏。

寧婉靜正好和深夜才歸的楚北靖碰着。

聞着他滿身的酒氣,寧婉靜的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呵斥住他,“這麽晚了才回來,又去吃喝玩樂了,你就不知道多用點功,将楚氏打理好,讓你爸……看着心裏高興嗎!”

楚北靖最近心情一直煩躁,因為公司和楚北年的事情,他已經備受壓力和嘲諷,今天不過是去喝酒解悶,又被母親這樣督促和訓導,忍不住的就反駁:“我再用功,都比不過楚北年,我還用個什麽功啊!讓爸找他回來得了!”

“你!”今晚的心寒和委屈再遇上楚北靖的任性不學無術,寧婉靜從未有過的疲憊和痛苦,她才叱呵一聲,別墅的房門忽然從內打開。

楚青雲此刻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靜靜的站在門口。

寧婉靜此刻心裏對他産生了莫大的怨恨。如果他當初不說娶自己,是不是楚青墨就不會因為愧疚而娶別人,反而跟她在一起了?如果他當初不娶唐芙萱,那現在她是不是就不會受到那麽多的羞辱?!想起那一群貴婦人說的話,寧婉靜的眼睛閉上,嘴唇都在顫抖。

或許是看出氣氛有些不對勁,楚北靖也不敢再耍酒瘋,反而扶着寧婉靜走進了別墅。

張媽還沒有睡,立刻給寧婉靜端來一直溫着的燕窩。

楚北靖見事态不妙,趕緊逃回了自己的屋子。

楚青雲站在沙發前,看着寧婉靜面無表情的喝着燕窩,眼神由冷淡漸漸回溫,“這麽晚了,怎麽也不說一聲就出了門,去了哪裏?”

“去了個朋友家打了幾圈麻将。”寧婉靜死死的咬住牙,不讓自己的情緒流露。她現在已經沒有了翻盤的資本,可她還有一張底牌。她要為她自己和她的兒子,争取最大的利益!楚青墨不是想要幫唐芙萱那個賤人的兒子嗎,她會讓他看着她一步一步怎麽将楚北年推向深淵,怎麽将北靖給推向成功!

“青雲,現在二弟也回來了,咱們楚家,好久都沒有聚在一起吃個飯了。就算有天大的不快,親人之間哪裏有隔夜仇的,将北年和二弟都叫上一起吧,果兒不是有身孕了麽,咱麽一家人去慶祝慶祝怎麽樣?”寧婉靜想通了事情,聲音重新變得柔和,期盼的看向楚青雲。

楚青雲的眸光閃了閃,卻也沒有拒絕,“好,你定時間和地點就行。”

他答應後,就往上走去。寧婉靜連忙跟上。

楚青雲上了二樓,卻并沒有進卧室,而是打開了旁邊的書房。

寧婉靜疑惑的問道:“青雲,你不睡了麽?”

“你先睡吧。”楚青雲淡淡的道,“我還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沒有處理完。”

進了書房,楚青雲的眸光才黯沉了下來。

他的手機很适時的響了起來,他舉起手機時,可以看到他握着手機的手指,關節處隐隐發白。

“喂。”

“董事長,我剛剛一直跟着夫人,剛剛夫人,是去了大少爺的一處別墅,但見的,确實是董事長的弟弟。”

“恩,我知道了。”

楚青雲面無表情的将手機挂掉。

他忽然拿出鑰匙打開左邊櫃子最下面的一格抽屜。這一格抽屜,他從不讓任何人看裏面的東西。

此刻,抽屜裏正靜靜的躺着一份牛皮紙袋,紙袋已經不如從前的顏色,但很整齊,一點褶皺都沒有。

楚青雲将紙袋拿了出來。上一次将這個東西放進去還是在二十多年前,這麽多年來,他打開過這個抽屜很多次,但每次都沒有打開過這個紙袋。

因為這個紙袋裏面裝的東西,他很清楚是什麽,也知道結果是什麽。

這一次,他将纏繞的白色棉線給一圈一圈的拉開,從裏面抽出了一份文件。

是一份親子鑒定的報告,上面的結果……

楚青雲有些疲憊的閉上眼。

這一刻腦海裏,竟然浮現出唐芙萱的身影。

剛剛他本來睡着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中午見過慕容果,想到唐芙萱的原因,他剛剛居然夢見了她。

她對他,一如既往的沒有責怪,只是用一雙悲憫而又哽咽的雙眼看着他。說,“青雲,我們都錯了。”

錯了?他們都錯了?不,其實都沒有錯。只要處理得當,所有的一切都還可以回到正軌的。

看到她還是曾經年輕的容顏,想到自己已經五十有餘,楚青雲心裏湧出一股酸酸的感覺。

他驀然明白為什麽當年将她所有的東西都扔了,卻唯獨留下她的那箱子照片了,他對她,并不是全然沒有感情的,只是壓得太深,又出了太多的事情,讓他根本沒有理智去分析一切。但一切都還可以走上正軌的,不是嗎?

楚青雲站起身的一瞬間,身形有些晃動。而後一步一步走到會客廳,将放到角落的

那個紙箱給抱了起來,而後走出了書房,向樓下走去。

“老爺,您這是……?”張媽正收拾好要睡覺,見楚青雲抱着一箱子東西走下來,忍不住問道。

楚青雲神色疲憊的将東西交給了張媽,“找個地方将裏面的東西都處理了。”

吩咐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張媽小心翼翼的打開紙箱,裏面的東西卻讓她大吃一驚,眼見得楚青雲已經回了卧室,便輕手輕腳的收起紙箱,向自己的房間而去。

第二天,慕容果接到寧婉靜的電話時還在睡覺。

楚北年已經走了,她看到來電顯示時蹙了蹙眉,還是接了起來,“什麽事?”

寧婉靜的聲音卻很溫和,“是這樣的,你們二叔才回來,你們爸決定為他和北霆接風洗塵,今天中午在華府定了包間,讓我通知你們兩個一聲,記得也過去熱鬧熱鬧。”

慕容果想到沒有回楚家的二叔和楚北霆,有些狐疑的問道:“這是楚叔叔的主意?二叔同意了嗎?”

寧婉靜的聲音并沒有因為她叫楚青雲楚叔叔而有什麽不對勁,反而更加的溫和,“是的,你二叔很尊敬你爸,他是一定會去的。”

挂了寧婉靜的電話,慕容果立馬就給楚北年打了電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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