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落英臺上。
傅凡朗臉上戴着一張威猛的獅子面具,奈何面具後露出的下半張臉一點也不威猛,反而被面具襯得有些可愛。
傅凡朗面相本就生的極嫩,明明三十多歲的人了,看起來卻像剛成年,這面具一戴,就更顯小了。
他此時若非身處守衛森嚴的深宮,這幅模樣走在長街上,怕是會有姑娘家上來逗弄他,要給他糖吃。
傅凡朗坐在位子上,一面喝酒,一面看着面前熱鬧的人群。
這些人跟他一樣,臉上都帶着滑稽的面具,甚至連霁林,臉上也戴了面具。
不出意外,魔族已經知道阮星舒在宮中,且“病了”的消息,若非如此,沈琪也不敢這般光明正大的勾引阮星舒。
霁林之所以這般煞費苦心地隐瞞阮星舒的身份,應是顧慮阮星舒病着,腦子不清楚,想要護住他的一世英名。
畢竟不管是三年前,還是數月前,阮星舒這個名字,在京都大臣耳中都不陌生,這些人大部分也認得他。
阮星舒這個時候的蠢樣子若是被這些人看見了,肯定會傳到民間去,到時只怕整個仙門都知道了。
阮星舒的迷弟迷妹雖多,但也不乏将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到時不知會被添油加醋說成什麽樣子。
想到此處,傅凡朗将面具摘了下來,他越看那面具越覺得蠢,可心底卻還忍不住酸溜溜的。
無論怎麽看,阮星舒這個時候想給“小太子”舉辦出生宴都不對——時機不對,哪哪都不對。
奈何霁林就是願意寵着阮星舒,還叫來這麽多人陪他一起瘋。尤其是這個面具,虧霁林想的出來。
傅凡朗心說就阮星舒那個臭小子,怎麽就有人願意把他捧到心尖尖上疼呢。
啧,忽然有些羨慕是怎麽回事,難道是他單身太久了?
傅凡朗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找個人來愛自己,總是吃別人的狗糧——尤其是阮星舒的狗糧,心裏難受啊。
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傅凡朗打了個激靈,他将面具随手扔在桌上,喃喃道:“我在想什麽,瘋了嗎。”
恰在此時,一名戴着小熊面具的男人走了過來,他拍了一下傅凡朗的肩膀:“老傅,你一個人在這幹嘛呢。”
傅凡朗粗聲道:“叫誰老傅呢。”
來人嘿嘿一笑,攔下傅凡朗端起酒杯往嘴邊送的手,“國師,自己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我陪你喝。”
傅凡朗眼睛的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閃過,他眼睛一眯,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抓起桌上的面具起身道:“有事先離開一會兒,下次再跟你喝。”
那人咦了一聲,眼睜睜看着傅凡朗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耳邊是旋律優美的樂曲和歡沸的人聲,阮星舒的心情也忍不住跟着變好。
不,應該說從早上霁林告訴他今晚舉辦宴會開始,他揚起的嘴角就沒放下過。
阮星舒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沖着霁林去的,然而走到半路,被人攔了去路。
阮星舒一眼就認出了擋在面前的人,立刻笑着伸出手:“國師大人,是來送團團的見面禮的嗎?”
傅凡朗:“……”
傅凡朗拍開阮星舒伸到面前的手,冷冷道:“不是。”
阮星舒道:“你沒帶禮物?”他看着傅凡朗,眼裏寫滿了“小氣鬼”三個字。
傅凡朗深吸一口氣:“見面禮我是不會缺的,早就準備好了,你想看就去找陛下。”
阮星舒點頭笑道:“好,我正準備去找娘子。”他說着招呼一聲身後的寧宇,“走。”
傅凡朗腳步一動,再次攔住了阮星舒。
阮星舒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接着反應過來,沖傅凡朗道:“差點忘了,我在這裏替團團謝過國師的禮物,多謝多謝。”
傅凡朗依然沒有退開的意思,阮星舒道:“莫非,你找我還有其他事?”
傅凡朗心說你終于看出來了,他道:“是,今日宴會,一起喝一杯吧。”
阮星舒也是饞酒的,他道:“好,不過你等我先去……”
傅凡朗已經沒了耐心,拉着阮星舒就走:“等什麽等,現在就跟我走。”
阮星舒哎了一聲,被傅凡朗拉走了,寧宇趕忙跟了上去。
落英臺歌舞曼妙,臣子們聚在一起談天說笑,又都戴着面具,倒也沒人注意到阮星舒,傅凡朗這邊的動靜。
阮星舒被傅凡朗拉到一處僻靜的所在,就見桌上已擺好了酒菜,阮星舒打量一眼周圍,沖傅凡朗笑道:“看來國師大人早有圖謀啊。不過,怎麽選在這裏?”
他們并未離開落英臺,只是遠離了熱鬧的宴會中心,此處有桃樹阻擋,但也能看見落英臺上曼妙的歌舞。
不過周圍沒人其他人在,倒是清淨許多。
傅凡朗坐下道:“這裏安靜,不會被人打擾。”
阮星舒哦了一聲,“原來國師喜歡安靜。”
來都來了,阮星舒也不說離開的事了,他坐下後對寧宇道:“寧宇,你去跟娘子說一聲,我一會兒過去找他。”
寧宇看着桌子上的酒,有些為難。
阮星舒笑道:“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只喝一點。”
阮星舒的“心裏有數”寧宇是不信的,他去看傅凡朗。
傅凡朗道:“沒事,不會喝多的,你去吧。”
傅凡朗的話寧宇還是信的,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傅凡朗拿起酒壺給自己和阮星舒各斟了一杯:“來,喝。”
阮星舒端起酒杯跟傅凡朗輕輕一碰,玉器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阮星舒笑道:“幹。”
阮星舒放下酒杯道:“怎麽會想起來找我喝酒,我們以前關系很好?”
傅凡朗動作微頓,他擡頭,看向阮星舒,就見阮星舒眼底寫滿了純粹的好奇。
他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傅凡朗垂下目光,接着很快又挑起眼簾,沖阮星舒冷哼道:“少自戀了,誰跟你關系好,我只是随便拉個人喝酒罷了。”
阮星舒嘿嘿笑道:“我懂,我懂。”
傅凡朗重新拿起酒壺斟酒,聞言翻了個白眼:“你懂個屁。”
阮星舒正色道:“國師大人,你就不要害羞了,雖然我失憶後咱們的第一次碰面不是很愉快,但我能感覺到,我們以前的關系不差。”
傅凡朗端起酒杯,跟阮星舒一碰:“那你可想錯了,我們關系差得很。”
阮星舒“哦?”了一聲,好奇的湊過去:“有多差”
“差到我每時每刻都想把你掐死。”傅凡朗看着阮星舒,眼底閃過危險的神色,他故意壓低聲音道:“以前我總沒機會下手,此處僻靜,你又病着,我想殺你那可真是……”
傅凡朗故意不把話說完,他眯起的眼睛裏滿是危險的神色,配合上他陰測測的語氣,還有周圍有些昏暗的夜色,确實有些恐怖。
阮星舒十分配合地護住脖子:“我警告你你別亂來,我會叫的。”
傅凡朗一揚下巴,像個冷酷的變/态:“哦?你叫吧,看看是你喊得快,還是我的動作快。”
阮星舒轉身道:“非禮——”
傅凡朗沒想到阮星舒真敢,忙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當他看見阮星舒眼底閃過的戲谑神色時,口氣不愉道:“你耍我!”
他憤然放開手,重新坐了回去,阮星舒安撫道:“我就說,咱們以前肯定是好朋友,你還非不承認。”
回到京都之後,阮星舒每次跟傅凡朗見面那都是雞飛狗跳,但不可否認,傅凡朗看着他的眼神是帶着擔心的。
阮星舒又跟傅凡朗碰了下杯子,見他賞臉喝了,才笑道:“說說看,咱們以前是怎麽認識的?”
傅凡朗放下酒杯,神色間有些懷念及動容:“真想知道?”
阮星舒點頭:“想啊,你看咱們年齡懸殊這麽大,怎麽就成朋友……”
傅凡朗惱了,抓起面前碟子裏的花生朝阮星舒砸去:“臭小子,讨打是不是!”
阮星舒準确無比的接住飛過來的花生,笑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傅凡朗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能當國師嗎?”
阮星舒誠懇搖頭:“不知道。”他到京都許久,全都圍着霁林打轉,對其他任何事都不感興趣,傅凡朗的事他更是沒有打聽過。
傅凡朗皺了下眉,說道:“那朝廷每年都有選拔人才的考試,這事你總該知道吧。”
阮星舒認真想了想,點頭:“有點印象。”
什麽叫有點印象。
傅凡朗瞪了阮星舒一眼,最後還是認命的解釋道:“朝廷每年都會舉行選拔人才的考試,分別招納文臣和武将,文臣就是治國之臣,武将就是仙門中修為極高,能力又強的修者,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阮星舒道:“淺顯易懂,自然理解。”又道:“那能被選中的,都是人才啊。”
“當然。”傅凡朗眼底閃過一抹得意之色,他問阮星舒,“你知道明德二十年的文臣第一是何人嗎?”
阮星舒道:“明德二十年……”他在心裏算了算,那是什麽時候。
傅凡朗提醒:“就是十七年前。”
阮星舒哦了聲,傅凡朗眼睛一亮,就聽阮星舒道:“那我肯定不知道啊,十七年前我才多大,小蘿蔔頭一個。”
傅凡朗眼底的亮光熄滅下去,他惱道:“你怎麽這麽笨,什麽都不知道!”
阮星舒笑着安撫:“別氣別氣,我就逗你玩的。明德二十年的文臣第一,是你。”
阮星舒的聲音裏滿是篤定,傅凡朗這才被安撫下來。
阮星舒又說:“國師,你可真是太厲害了,從這麽多人中脫穎而出,厲害。來,這杯我敬你。”
傅凡朗端起酒杯,笑道:“那是,我自然厲害。”
只是笑完後,他沉默下來,身上的得意勁兒全都消失不見了,他一口氣喝了五六杯酒,才一抹臉,看向阮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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