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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攪他個天翻地覆。

初聽這話,傅凡朗心中除了擔憂還生起一絲不可言說的悲涼,他心說就憑你們兩個小娃娃,能做些什麽?

不過是枉送性命罷了。

然而最終,事實證明,他們做到了。

那一年,熊熊烈火燃盡宮廷北大營——那裏正是皇庭“拘禁”各路官家子弟的地方。

這把火不僅覆滅了沈克的陰謀,更是将衆人體內沉寂已久的驕傲與熱血徹底點燃。

那一年,被欺壓的惶惶不可終日的衆人終于拾起了複仇的長矛,矛頭直指魔族。

那一年,傅凡朗看見了滄瀾的希望。

**

回想起那場爆燃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傅凡朗仍忍不住渾身戰栗。他笑道:“那時候你小子可真是……”

傅凡朗忽然止了聲,原來坐在對面的阮星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傅凡朗掃了一眼桌面,就見桌子上橫七豎八躺着七/八個酒壇,想來是他方才邊說故事邊跟阮星舒喝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看着睡得深沉的阮星舒,傅凡朗斂了笑意,眼底浮現出欣賞的神色。

這樣的眼神,傅凡朗是絕不會在清醒的阮星舒面前展露的。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傅凡朗處處針對阮星舒,好像跟他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樣,但其實,傅凡朗心中早已将阮星舒視為好友。

數月前,當傅凡朗聽聞阮星舒單槍匹馬殺入魔族大本營,砍下沈克人頭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并非欣喜,而是擔憂。

孤身一人刺殺沈克,那真的太危險了,他怎麽可以這麽大膽,這麽瘋狂!

後來聽聞阮星舒醒了,傅凡朗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中仍有些難過。

因為阮星舒“病”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自阮星舒入宮的這些日子,傅凡朗每每與阮星舒互怼,心裏都十分期盼着,他能快些恢複正常。

落英臺的歌舞、樂曲仍在繼續,傅凡朗端起面前的酒杯,對阮星舒道:“許久不曾與你一同喝過酒了,臭小子,這杯,我敬你。”

傅凡朗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擱下酒杯,他像是完成了什麽心願,眼睛一閉,“嘭”一聲,趴在桌子上,醉死過去。

顯然咱們的國師大人,酒量也不是特別好。

遠處的暖色燈火順着櫻花樹的枝丫透過來,打在石桌旁睡熟的兩人身上。

徐徐晚風中帶來花的香氣,伏在桌上的阮星舒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對面的傅凡朗身上。

“早知道你心裏敬佩我,偏偏嘴上不肯承認。”

阮星舒說着活動了一下肩頸,他抓起桌上距離他最近的酒壺,搖了搖發現空了,便放下重新拿起一個。

一連拿了三四個,才終于找到一瓶裏面有酒的。

阮星舒取來杯子,瓶中剩餘的酒恰好裝滿杯子,他小聲說了一句“運氣不錯”,然後沖傅凡朗道:“大爺,你的酒,我接下了。”

阮星舒喝完酒往四周看了看,目光穿過落英臺上熱鬧的人群,準确無比的落在霁林身上。

許是不想讓大家太拘束,霁林今日并未穿龍袍,他身着玄色錦衣,面上雖戴着面具,仍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阮星舒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好看的嘴唇微微挑起。

“不在這陪你坐着了。”阮星舒起身道:“我找我家娘子去了。”

阮星舒剛走了兩步,忽然瞥見一抹藍色從眼前飛過,細看之下,發現那是一只蝴蝶。

夜間倒是少見蝴蝶活動,但也有小部分異類。

那只蝴蝶從阮星舒面前蹁跹而過,阮星舒本不欲理會,忽然他想到什麽,腳步一頓。

這只蝴蝶看起來有些眼熟,那日他就是追着這只蝴蝶到了卻非殿,碰到了沈琪。

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引得他前去?

阮星舒看着那只逗留不去的藍色蝴蝶,眼底浮現出一抹興味盎然的神色。

“又見面了。”

夜色下,阮星舒微微挑起嘴角,笑的無憂無慮:“上次讓你跑了,這次我看你往哪兒跑。”

阮星舒說着轉了個方向,追着那只蝴蝶去了。

似是感受到阮星舒的“殺氣騰騰”,那只藍色的蝴蝶扇動翅膀往遠處飛去。

阮星舒追着蝴蝶越走越遠,落英臺曼妙的歌舞很快被抛到身後。

宮道兩旁雖燃着燈,但周圍十分安靜,只有阮星舒一人的腳步聲。

“站住,別跑。”阮星舒也不用靈力,像普通人一樣向前一撲,自然撲了個空。

他并不氣餒,追着那只蝴蝶,很快就來到鮮花盛放的花園之中。

花園可謂是蝴蝶、蜜蜂的樂園,似是被花朵的香氣所安撫,那只蝴蝶放慢了速度,最後竟在其中一朵花上停了下來。

阮星舒蹑手蹑腳的走過去,輕笑道:“抓住你了。”

阮星舒說着将手向前一伸,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道女子的驚呼聲從身前不遠處傳來。

阮星舒動作一頓,蝴蝶受驚,擦着他的指尖飛走了。

阮星舒擡頭,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見一道身影驚惶的準備從此處離開。

他很快認出了那道身影,輕喚道:“沈姑娘?”

正欲離去的女子聽到阮星舒的聲音,有些遲疑地回頭看了一眼。

阮星舒臉上的面具并未摘下來,沈琪不确定道:“陸公子?”

“是我。”阮星舒面上笑意不變,繞過花叢向那名女子走去:“你怎麽會在此處?”

這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沈琪。

說話間阮星舒已走到沈琪面前。

沈琪低下頭,目光閃爍不敢看阮星舒,她捏着衣角,楚楚可憐道:“陸公子,我知道我的身份敏感,不該在宮內四處亂走。我只是覺得……太悶了,又聽聞今天宮內有宴席,想着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就央求卻非殿的姐姐們放我出來透透氣,沒想到我與她們走散了。天色晚了,我也不認得路,就……”

沈琪咬着下唇,眼圈已經紅了,她拉住阮星舒垂在身側的手,央求道:“陸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将這件事告訴別人,若是被皇帝知道了,他肯定會把我關到死。”

阮星舒面具後的修長眉宇微微一挑,他心說什麽外人,那是我的親親娘子,在我眼裏,你才是外人。

阮星舒心裏這麽想着,面上卻并未表露出來,他安撫地笑笑:“你放心,我不會将這件事說出去的。”

沈琪眼睛精亮:“真的?”

阮星舒默默将手抽回來,不引人注意地在身側擦了擦,說出的話卻十分溫柔:“自然,我送你回去吧。”

沈琪沒有注意到阮星舒的小動作,輕輕點頭:“那就多謝陸公子了。”

阮星舒一笑:“沈姑娘客氣了。”

兩人并肩走着,一時沒有人說話,沉默許久,沈琪率先打破了沉默:“陸公子今日喝酒了?”

阮星舒道:“宮中宴會,稍微喝了一些。”

沈琪點點頭,說話間,兩人經過一片小池塘,清冷月華傾瀉而下,在水面上投出粼粼光影。

有魚兒躍出水面,很快又墜落下去。

沈琪眼睛一亮:“有魚啊。陸公子,現在天色尚早,我能不能去那邊看看?”

阮星舒還沒說話,沈琪就垂下眼簾,苦笑一聲:“若是不方便,就當我沒……”

“有什麽不方便的。”阮星舒道:“此處靜谧,不會有其他人,咱們晚一點回去也不是不行。”

沈琪臉上失落之色頓掃,她沖阮星舒笑了笑,往池塘走去。

沈琪走的很快,阮星舒不得不加快步伐跟在她身後。

阮星舒提醒道:“沈姑娘,你慢點。”

沈琪轉過身來,月色下,她笑顏如花,眼底盛滿了快樂:“我的院子裏也有一處小池塘,池塘裏開滿了各種各樣的花,我每天都去看它們……”

沈琪一面跟阮星舒說話,一面後退,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池塘邊,沒留神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塘中跌去。

沈琪驚呼一聲,朝阮星舒伸出手,奈何二人相距甚遠,阮星舒來不及救她。

只聽“撲通”一聲,沈琪墜入水中。

阮星舒快步上前,站在岸邊一臉焦急道:“沈姑娘,你沒事吧?”

阮星舒将沈琪拉了上來。沈琪似是受到了驚吓,緊緊拉着阮星舒的袖子不放手。

阮星舒動了一下,想将袖子解救出來,就在此時,沈琪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着阮星舒:“多謝陸公子。”

因為落水的緣故,沈琪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白色的衣衫貼在身上,勾勒出身體的玲.珑.曲.線,看起來十分惹人遐思。

阮星舒眼底閃過一抹玩味的笑意,輕聲道:“你這是在、勾引我?”

阮星舒的聲音實在是太輕了,沈琪沒聽清,擡頭道:“陸公子,你說什麽?”

阮星舒瞬間收斂笑意,做出關切的表情:“我說夜裏冷,我送你回去吧。”

沈琪點點頭,溫順道:“好。”

在距離卻非殿不遠的地方,沈琪停下了腳步,她對阮星舒道:“陸公子,你就送到這裏吧,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夜裏風涼,沈琪又落了水,這一路走來,冷的她唇色都白了。

阮星舒點頭道:“好,記得讓人煮碗姜湯,小心着涼。”

送完沈琪,阮星舒這才一整衣袖往回走,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晃,在經過沈琪落水的那個池塘的時候,果不其然,發現池塘邊站了一道修長身影。

阮星舒嘴唇一彎,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還未走近,站在池塘邊的人就轉過身來,目光一眨不眨的盯在他身上。

阮星舒的偷襲計劃失敗,他也不失望,笑道:“娘子,你是特意來尋我的?”

霁林已将面具摘了下來,他看着阮星舒的眼睛,輕聲道:“解釋一下。”

阮星舒搬出早已打好的腹稿:“沈琪目的不純,她既然盯上我,我不如順了她的意,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到時咱們聯手,打她個措手不及。”

看着神采飛揚、自信滿滿的阮星舒,霁林的神色起了細微的變化。

他的目光鎖定在阮星舒身上,沉聲道:“阮星舒。”

阮星舒話音一頓,心說真敏銳啊,他明明僞裝的這麽好,這都能看出來他恢複正常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3-0222:35:52~2020-03-0322:27: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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