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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霁林沒理會阮星舒的話,繞過阮星舒,朝躺在牆角的那人走去。

阮星舒從紙袋裏拿出一個包子,一面叼着一面跟在霁林身後。

當阮星舒,霁林走到牆邊的時候,躺着的那人動了。

只見那人用手撐着地面,坐了起來,他半靠在牆上,雜亂的頭發和胡須遮擋了他原本的面容,讓他看起來十分頹廢、邋遢。

那人懶散的靠在牆壁上,沖阮星舒和霁林道:“多謝。”

他好像許久不曾跟人說過話了,聲音又沙又啞,落入耳中有些怪異。

阮星舒有些驚奇地看着那人:“原來你不傻。”

那人低聲笑起來,并沒有解釋的意思,眼睛的餘光注意到身側的粥碗和包子,他問:“這是你們請我的?”

雖是問話,語調卻很平直,顯然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阮星舒順着那人的視線看過去,就見粥碗裏落了幾塊髒兮兮的石頭,幾個包子也被泥土弄髒了。

阮星舒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而是道:“這些吃的髒了,不如跟我們到店裏坐坐,重新叫上一份。”

那人已将粥碗端了起來,也不嫌棄裏面落了石頭,喝了幾口才道:“不用,這樣就很好。”

那人喝了粥,又伸出髒兮兮地手指抓起包子大口吃起來。

阮星舒仔細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身上的袍子破舊不堪,不知穿了多久,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那人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細瘦的有些吓人了。

阮星舒淡淡收回目光,将手裏的紙袋遞了過去。

那人也不跟他客氣,拿過來就吃。

終于那人吃飽喝足了,将碗一擱,對阮星舒,霁林道:“感謝你們的盛情款待,我也不白吃你們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這人說的話其實有些可笑的,他這般窮困潦倒,連幾歲孩童都能欺侮于他。

反觀阮星舒跟霁林,衣着光鮮,容貌俊美,一看就非普通人。

然而不管是阮星舒,還是霁林,在聽了這人的話後,臉上都沒有露出嘲諷、輕視的神色。

此人落魄至此,受人恩惠卻不惶恐也不谄媚,而是選擇用自己的行動來“付”抵扣場餐錢。

這樣的人,又怎能讓人不心生好感。

阮星舒沖靠坐在牆邊的人笑道:“別說,還真有件事想要請教大爺。”

聽了阮星舒的話,那人随手撿起身旁散落的小石子丢向阮星舒:“臭小子,叫誰大爺呢。”

其實這也怪不得阮星舒,這人蓬頭垢面,胡子一大堆,加上聲音又極度沙啞,看起來就像一個年紀很大的人。

那人丢出的石頭自然沒砸到阮星舒,擦着他身側飛了過去,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才停下。

阮星舒也不惱,笑嘻嘻道:“你這嗓音配上這造型,總該四十多歲了吧,我叫你一聲大爺不為過啊。”

那人沒好氣道:“你大爺我今年還不到三十歲。”

阮星舒做了一個吃驚的表情,他撞了下身旁的霁林,小聲耳語道:“小師弟,他說他不滿三十歲,你信嗎?”

霁林将阮星舒往旁邊撥了一下,不讓他靠自己這麽近。

霁林對靠在牆上的人說:“這位大哥,你久居京都,想必對京都的事十分清楚,我們有些事情想向你請教。”

包子鋪的老板娘說此人癡傻多年,說明這人待在京都很久了。

且從他的言行看,此人不僅不傻,應當也非凡俗之人。

只是不知他因何緣由糟踐自己至此,不過既然人家願意,他們也不便說什麽。

那人對霁林印象不錯,笑道:“請教談不上,小公子想知道些什麽?”

阮星舒插入到二人中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我們換個地方。”

日頭漸高,暑氣将起。

阮星舒,霁林他們尋了護城河邊的涼陰處坐着,涼風徐徐拂面而來,帶着水汽,很是舒爽。

那人盤腿坐在地上,沖霁林一揚下巴:“小公子,你說吧。”

霁林也不拐歪抹角,直接道:“近來京都可有異常?”

那人笑問:“何為異常?”

阮星舒環着手臂靠在一棵柳樹上,他口中叼着一枚柳葉,輕聲道:“我們一路過來,聽說朝廷召官家子弟入王廷,說是要栽培他們,可有此事?”

那人嗤笑一聲,答:“确實有這件事。”

阮星舒将口中的柳葉拿出來,疑道:“大爺,你笑什麽?”

“叫誰大爺呢,找抽吧你。”那人怼了阮星舒一句,這才慢悠悠道:“覺得好笑,就笑了。”

阮星舒笑眯眯地湊過去:“那——是我們的問題好笑,還是朝廷的‘栽培'二字好笑?”

那人很感興趣的看着阮星舒,片刻後說道:“我沒看錯的話,你們應當是修行之人,哪家門下的小娃娃,身上奶味還未散盡,就跑京都來了,還打聽宮裏的事,嫌命長?”

阮星舒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衫,說道:“九霄雲門,阮星舒。”

“你姓阮?”那人道:“蒼游島阮氏一族跟你是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阮星舒面帶笑意,溫聲道:“大概五百年前我們曾是一家。”

那人切了一聲,說道:“我姓傅,傅凡朗。”說着轉向霁林。

霁林沖他一拱手:“九霄雲門,霁林。”

傅凡朗眼睛一眯:“那個季?季節之季……”

霁林搖頭,看着傅凡朗的眼睛道:“霁雪初晴之霁。”

傅凡朗一怔,霁,是國姓。

眼前的這名少年是皇族之人?

傅凡朗面上看不出什麽——他頭發,胡子糊滿臉,想看出來其實也挺困難的。

傅凡朗的目光落在霁林身上,他腦筋轉的飛快,很快他的眼底閃過一抹亮色。

想起來了!

五年前,滄瀾洲年僅十歲的四皇子被送往紫陽山,多年來都沒有音信,今年竟然回來了。

見傅凡朗直勾勾的盯着霁林瞧,阮星舒插/入二人中間道:“嘿,這位大哥,你看什麽呢,怪滲人的。”

傅凡朗回過神來,忽然有些想喝酒,他對阮星舒道:“有酒嗎?”

阮星舒眨眨眼,繼而笑道:“自然是有的。”說着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拎出一壇酒。

傅凡朗也是修行之人,自然知道阮星舒手裏的酒是從儲物戒中取出的,并沒有表現出驚奇的樣子。

傅凡朗接過酒壺,一口氣喝了大半,他呼出一大口氣,笑道:“好酒,爽快!”

阮星舒不無得意:“自然,這可是用紫陽山的山泉釀造的美酒,滋味自然好。”

傅凡朗髒兮兮的手指握着酒壺,他看看阮星舒,又看看霁林,最後對霁林說道:“你姓霁。”

霁林點頭。

他既報出自己的名字,就沒有隐瞞身份的打算。

傅凡朗接着道:“我雖不喜皇族之人,但看在早飯和酒的份上,也不妨跟你們透露一個消息。”

霁林正色道:“傅公子請說。”

“公子……”傅凡朗笑笑:“已許久不曾有人這般稱呼我了。”

傅凡朗沖阮星舒,霁林勾勾手指:“靠過來些。”

阮星舒道:“這麽神秘。”但還是依言湊了過去。

傅凡朗的目光從阮星舒,霁林二人臉上掃過,極緩慢的說道:“若我所料不差,沈克如今就在宮中。”

聽完傅凡朗的話,霁林,阮星舒二人臉色微變。

霁林道:“傅公子說這話,可有依據。”

傅凡朗施施然往後退去,往柳樹上一靠,說道:“沒有,瞎猜的。”

這意思擺明了就是你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霁林與阮星舒交換了一個眼神,雖說傅凡朗看着落魄,但從他身上的氣息看,分明也是身懷修行之人。

他混跡京都多年,應當有自己的門路,而且,他也沒必要诓騙他們。

霁林眉頭緊鎖,這沈克竟如此大膽,竟敢進入宮廷,難道就不怕被恨他之人生啖其肉。

不對。

霁林忽然想到那些被聚集起來的官家子弟,還有被急召入宮的他。

皇帝,不,是沈克想要做什麽?

此刻沈克若真在宮中,這個消息卻沒有傳出,京都一片祥和安寧的景象,是否說明,皇室再次向魔族屈服了?

又或者,沈克已經将皇帝殺了,取而代之?

不,依沈克惡毒的性子,他應該不會這麽做,他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欣賞對手的恐懼與絕望。

那麽這些進宮的少年,是否就是第一批要犧牲掉的人?

想到此處,霁林忍不住脊背發涼。

阮星舒顯然也想到這些,二人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傅凡朗滿意的看着阮星舒跟霁林變臉,他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失望神色。

傅凡朗慢吞吞咽下一口酒,沖阮星舒,霁林擺手道:“回吧,從哪來回哪去,永遠都不要踏進皇宮一步。”

周圍是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過了多久,霁林沖傅凡朗一抱拳:“多謝告知。”

又看向阮星舒:“走吧。”

阮星舒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袋碎銀放在傅凡朗面前的土地上。

傅凡朗道:“做什麽?拿走,我只是用這個消息跟你們換些吃的喝的罷了。”

阮星舒笑道:“包子與酒不足以抵上這麽大的消息。”

他沖傅凡朗一抱拳:“後會有期,下次若是有機會,再來找你喝酒。”

傅凡朗起初沒理解阮星舒的意思,當他看見霁林與阮星舒行進方向的時候,臉色微微一變。

那是皇宮所在的方向。

他們要進宮。

傅凡朗臉上閃過一抹急切的神色,雖說他不喜皇廷中人,但他很喜歡這兩名少年。

傅凡朗壓低聲音吼道:“就憑你們兩個小娃娃,進宮了能做些什麽!”

不過是送死罷了。

“能做的可多了。”聽了傅凡朗的話,阮星舒回過頭來,沖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比如說,攪他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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