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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阮星舒随意站在那些年輕人空出來的位置上,他輕輕閉上雙眼,似是在回想。片刻後,他将一只手臂擡了起來。

随着手上的動作,阮星舒微閉的雙眸睜開了,他黑色眼眸睜開的時候,目光就準确無比地落在霁林身上。他微微彎起唇角,眼底似藏着萬千辰星。

與阮星舒目光對上的瞬間,霁林覺得好似有什麽東西穿透了自己的靈魂,他目光眨也不眨的望着阮星舒。

阮星舒肢體伸展着,在火光下舞動。

舉手擡足間,越發顯得腰肢勁瘦、有力。

霁林第一次知道阮星舒會跳舞,也是第一次看阮星舒跳舞,一想到阮星舒是為自己而舞,連呼吸都忍不住變得滾燙起來。

他覺得他已經中了名為阮星舒的毒。

世間無藥可解。

阮星舒的舞與周圍其他的人都不相同,融合了江南的婉約柔媚與北方的粗犷渺遠,一開始就抓住了人的眼球。

篝火旁舞動的人早在阮星舒動起來的時候就停下了,他們退到一旁,讓出了更大的舞臺。

旁邊的人在做什麽,一點都沒影響到阮星舒,或者說,他已經深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阮星舒舞動着,眉梢眼角皆帶笑意。

雖無樂曲伴随,但在場所有人耳中卻好像都聽到了那歡快的曲調,心情也忍不住跟着變好。

但很快,另一種更深沉的感覺浮上心頭,讓人忍不住心生虔誠。

阮星舒的舞帶着某種古老神秘的味道,喜悅地、滿足地、幸福地、神聖地。

霁林從未見過這種舞,卻也忍不住如同周圍的人一樣,挺直了脊背。

一舞畢,現場陷入一片安靜之中,只能聽見火焰燃燒木材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阮星舒做了一個退場的動作,他氣喘籲籲,然而晶亮的眼眸卻始終望着霁林,并露出燦爛的笑容。

霁林起身走到阮星舒面前,他沒有笑,而是用拇指擦了擦阮星舒的臉頰。

阮星舒眨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霁林。雖然是第一次跳舞,但他覺得自己跳的挺好的,霁林不笑就算了,怎麽擺擺出如此……擔憂的表情?

阮星舒抓住霁林的手,指尖不小心擦到臉頰,摸到了滿手水跡。

阮星舒咦了一聲,他撚了撚指尖,不解地道:“奇怪,我怎麽哭了。”

霁林目光深沉的望着阮星舒,眼底隐隐有些擔憂。

他不笑,是因為阮星舒跳到後面的時候,已是淚流面滿。

這可能連阮星舒自己都沒注意到。

阮星舒很快又道:“不對,這是汗。”他擡手胡亂擦了把臉,嘀咕道:“想不到跳舞這麽累,都出汗了。”

霁林并不與他争辯這個,輕聲說:“以前我都不知道你會跳舞。”

阮星舒擦幹淨臉,自得一笑:“厲害吧?”他滿臉寫着快誇我,快誇我。

霁林點頭,問他:“在什麽地方學的,我從未見過這種舞。”

阮星舒想了想,搖頭道:“記不得了,應該是以前在什麽地方随便學的吧。”

他說完見霁林還不誇自己,就幹脆直接地問:“娘子,我跳的好不好?”

霁林是不信阮星舒口中“随便學的”,一支舞能在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情況下跳到淚流滿面,那麽這支舞,對他而言,一定有着非比尋常的意義。

他們是師兄弟,孩童時便相識,可到了今天,霁林才發現,阮星舒身上有許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這讓霁林心中難免有些焦躁,不過他很好的掩飾了,不必急于一時。

霁林收回思緒,說道:“你跳的很好。”頓了下,又加了一句:“我很喜歡。”

後面加的這四個字,讓阮星舒差地将“尾巴”豎了起來,他十分開心道:“你喜歡就好,下次我再跳給你看。”

說着瞄了一眼周圍的人,附到霁林耳邊壞笑道:“沒人的時候跳給你看。”

霁林只做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拉着阮星舒坐了回去。

時間漸晚,阮星舒又在此處,霁林便決定今晚宿在這裏,不回去了。阮星舒自然十分贊同。

許是累了,又許是酒的緣故,阮星舒洗完澡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霁林回到帳中的時候,就見阮星舒蓋好被子躺在了榻上,已經睡得很沉了。

霁林将擦拭頭發的布巾放到一旁,在榻邊坐了下來。

等了片刻,未見阮星舒有“醒”來的意思,霁林面上雲淡風輕,心裏卻止不住發沉。

難道他猜錯了?

霁林又耐心的坐了片刻,就在他不抱什麽希望的時候,忽見阮星舒的眼睫輕輕動了下。

那真的是極細微的動作,但對于霁林來說,阮星舒眼睫的顫動就像是扇在他的心頭。

在霁林期待的目光中,阮星舒睜開雙眼,他的眼神很快變的清明。

阮星舒先看看頭頂,又扭頭看向坐在身側的霁林,起身質問道:“你故意讓人灌我!”

故意灌酒這件事,霁林并不覺得能瞞過阮星舒,所以也不否認。

霁林看着阮星舒晶亮的眼眸,面上浮現出一抹笑道:“所以,我猜對了。”

猜?

阮星舒先是一愣,随後反應過來,霁林在床邊坐着,并非篤定他的清醒與酒有關。

霁林只是在賭。

阮星舒心裏那個後悔。剛剛霁林進帳的時候他就“醒”了,他只是在裝睡。

見霁林一直坐在床邊,沒有離開的意思,阮星舒想到霁林授意那些人灌他酒,以為霁林已經有了準确的把握,這一遭他躲不過去了。

又想這事遲早要面對,阮星舒索性坐了起來。

誰知道霁林根本不确定,他只要再撐一會兒,只要一小會兒,這一劫就躲過去了。

雖說他不能一直躲,但能多拖一會兒也是好的。

真是白虧了他裝睡的好本事。

阮星舒神色連番變幻,竟是越想越覺得委屈,他捂着胸口受傷道:“娘子,你學壞了。”

叫霁林娘子,阮星舒早已習慣了,現在脫口而出,也沒察覺到有什麽問題。

霁林眼底泛上明顯的笑意,連聲音都帶着笑:“都是夫君教得好。”

阮星舒:“……”

真是長大了,玩不過!

确定阮星舒的清醒與酒有關,霁林心中松了口氣的同時,越發覺得疑惑。

霁林問道:“你混亂的記憶到底是怎麽回事?真的與魔族和沈克有關?”

陸笙和歐陽明靜加起來都查不出什麽,現在阮星舒清醒了,霁林索性直接問他。

阮星舒眼神亂飄,霁林貼心道:“沒關系,你可以慢慢編,我可以等。”

正準備胡亂編借口的阮星舒受到了會心一擊。

僵持片刻,阮星舒忽然笑了,他望着霁林,目光流轉:“也不是不能跟你說實話,只是……”

霁林道:“只是?”

阮星舒沖霁林勾勾手指,霁林心裏知道他又有了鬼點子,但還是湊了過去。

阮星舒貼着霁林耳朵低聲說了一句話,霁林原本淡然的臉色微微變了,他望着阮星舒含笑的眼,眸色漸深。

阮星舒很滿意自己一句話帶來的效果,他傾身上前,吻住霁林的唇,修長指尖順着霁林的衣襟探了進去。

一夜纏綿。

第二天,阮星舒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

從營帳外傳來的聲響判斷,将士們已經開始訓練了。

想到昨晚的事,阮星舒忍不住用被子捂住臉,沒想到他竟堕落到用美人計地步。

不過好像……很成功?

阮星舒翹了下嘴唇,有腳步聲傳來,阮星舒掀開被子,就見霁林走了進來。

“醒了?”霁林上前道:“起來吃早飯。”

阮星舒邊穿衣服邊道:“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不急。”霁林走上前替阮星舒整理衣衫,輕聲道:“他們知道了你的身份,想讓你指點一下他們。”

阮星舒眼睛發亮,他攥着拳頭道:“好啊,我肯定不會手下留情的。”

霁林輕笑一聲:“無須留情。”

一個上午,阮星舒的心情都極好。

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回到青雲殿見到歐陽明靜,和被歐陽明靜抱在懷中眼淚汪汪的團團。

阮星舒心頭驀地一跳,今日若是歐陽明靜一人在此處,他是不會多想,可現在的情況是,團團在——團團不僅在,還哭的這麽凄慘。

他的這個小劍靈雖說賊兮兮的,但其實很有主意,更不喜歡哭,現在他哭成這樣……

實在不正常。

團團第一時間發現了阮星舒,立刻沖他伸出手,求抱抱。

阮星舒在心裏跟自己說,這個時候一定要穩住,他面上笑意不變,向歐陽明靜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歐陽明靜面前放着一個劍匣,劍匣被打開了,當阮星舒看清匣子裏放着的東西後,扭頭就走。

霁林,白竹一左一右擋住了他的去路。

阮星舒看向白竹,白竹沖他聳了聳肩,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阮星舒又看向霁林,霁林則一揚下巴,對他說:“坐。”

阮星舒:“……”

失策了,他怎麽就忘了還有團團這個不安定因素!

阮星舒坐下後,霁林也在阮星舒身邊坐了下來,歐陽明靜沖霁林打了個招呼,将面前的劍匣推到阮星舒面前。

阮星舒垂眸,終于直視劍匣裏的東西。

那裏放着的是他的佩劍——不,準确的說,是斂塵劍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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