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随着一道龍吟嘯聲,霁雲手中長劍出鞘。
阮星舒打量着霁雲手中的佩劍,發現那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兵。
這般利器能為霁雲所用,阮星舒對霁雲的印象不由又好了一些。
無需樂曲伴奏,霁雲握住劍的那一刻,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霁雲擡手,劍身在火光映照下顯出一線寒光。
阮星舒注意到禦座上的皇帝擡了一下手臂,似是被劍光閃到。從他的肢體動作看,那一瞬好像是想要護住屏風後的人。
不過也只是好像。
皇帝很快恢複了從容,方才一瞬的異樣仿佛只是阮星舒的錯覺。
阮星舒重新将目光投向霁雲。霁雲的劍舞不似女兒家那般柔婉嬌媚,而是充滿了男兒的英氣,一揮一動間,俱是灑脫與不羁。這般瞧着,倒真是一番享受。
阮星舒望着霁雲的同時,也分出一部分心神注意禦座上的人,他發現皇帝雖然表情從容,肢體上卻有些緊繃。
皇帝的目光緊盯住霁雲的同時,眼睛的餘光還不時掃向屏風後面。這在旁人看來,怕是會覺得皇帝真的被妖姬勾了魂去,阮星舒卻不這麽認為。
随着時間的推移,霁雲的劍舞已接近尾聲,皇帝緊繃的精神這才放松下來。
阮星舒掃了一眼屏風,心中越發篤定那後面有貓膩。他不知想到什麽,眼底閃過一抹微光,接着從果盤中悄悄捏了一枚青棗在手中。
霁林注意到阮星舒的小動作,目光微頓,他在心中權衡一番,最後移開目光,只當做沒看見。
大殿上,霁雲的劍舞已到尾聲,只差一兩個動作就可以結束,所有人的精神都放松下來。然而就在這一刻,變故陡生。
霁雲周身忽然爆發出極強的靈力,強大的靈力波動吹起他的衣擺和發絲,他的眼底流淌的是孤注一擲的決心與寒冷魄人的殺意。
霁雲手腕一動,裹夾着冰冷殺意的劍氣直往禦座旁的屏風旁掃去,然而霁雲并未得手,揮出的劍氣被禦座旁的皇帝擋下了。
皇帝站在屏風前,怒目圓睜,顯然在暴怒的邊緣,他怒斥道:“放肆!”
霁雲一擊失敗,只覺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臉色變得更為蒼白,他狠狠吞下上湧的氣血,身形一動,攻勢又起。
阮星舒看的清楚,霁雲的目标是屏風後面的人。
霁雲并不與皇帝硬碰,自始至終他的目标都是禦座旁的屏風,然而如今他重傷在身,那皇帝雖說沒了帝王的骨氣,可他能登上王位,就表明他實力不弱,霁雲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幾番失敗後,霁雲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神色,他足下一動,竟是直往皇帝掌風上撞去。
皇帝眼底閃過一抹錯愕的神色,接着化為狠戾,竟也不收掌,掌風結結實實打在霁雲胸前。
霁雲受了這一掌,當即吐出一口血,鮮紅的血液噴灑在屏風上,十分觸目驚心。
旁邊的侍女見此,終于反應過來,吓得失聲尖叫。
随着侍女的驚叫聲響起,殿內衆人猛地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
“二殿下這是做什麽?莫不是病壞了腦子?”
“這可是弑君吶。”
有人叫道:“護駕,快護駕——”
衆大臣家的公子都被父親催促着圍了上去,霁林眉頭一皺,就在他有所行動的時候,忽見身旁的阮星舒張開手掌,一枚包裹在精純靈力中的青棗徑直飛向屏風。
受了皇帝一掌的霁雲并未逃離,他額上青筋暴起,從喉間發出一聲低吼,仍是拼着最後一絲力氣也要毀掉那張屏風。
然而他本就十分虛弱,現如今受了一掌已是強弩之末,劍氣只堪堪削去半張屏風,好在阮星舒丢過來的青棗助了他一臂之力。
青棗打在屏風上,只聽一聲脆響,屏風四分五裂開來。
屏風被毀,霁雲就像是完成了什麽重要任務一般,全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幹了,虛弱的摔在地上。
阮星舒拉住霁林從座位上起身,閃到人群中。現場亂成一團,沒有人注意到阮星舒丢出去的那枚青棗。
阮星舒的目光緊鎖在碎裂的屏風上,就見屏風後一道黑色身影一閃而過,轉瞬消失在眼前。
那是——
阮星舒心髒劇烈跳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他絕對不會看錯,那人身上有着令人膽寒的戾氣,那是——魔尊沈克。
本欲上前救駕的人也注意到了,先是一怔,接着身上唰地冒出一股冷汗。他們提起沈克的名字尚覺得脊背發寒,卻沒想到,沈克竟然就在宮中,就在眼前。
衆人想到那“美人”出現的時間,臉色全都青了。
圍上去準備救駕的人唰一下又都退了回去,就好像禦座附近有取人性命的惡鬼一般。
——事實也确實如此。
這些日子皇帝一直與那“美人”厮混在一處,這就說明皇帝是知道的,可他卻什麽都沒說。
大臣們臉色極為難看,皇帝的臉色更是鐵青,他如此謹慎小心,沒想到還是暴露了。沈克會不會因此暴怒取了他的性命?
皇帝額上起了一層細汗,只覺從頭冷到腳,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下來。事情并非沒有補救的餘地。
思及此,皇帝緊閉了一下眼睛。
萬幸,沈克走的及時,萬幸,他是皇帝,說一不二。
皇帝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霁雲身上,聲音冰冷道:“二皇子意圖弑君,罪不可恕,就地誅……”
“殺”字已到唇邊,他不知想到什麽,忽地住了口。
他看向下方,就見群臣滿臉驚悚的看着他。
大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大皇子霁廷忽地上前道:“你們還傻愣着做什麽,二弟吃醉了酒,做出糊塗事,你們還不快将他帶下去。等他酒醒了,再行責罰。”
老三也連忙幫聲:“對,你們還不快點,都是木頭嗎!”
後來進入大殿的侍衛并不知道沈克在此,依言上前将霁雲攙扶起來,拖出了大殿。
霁雲被帶離後,大皇子轉向禦座:“兒臣辦事不利,讓父皇受驚了。”
皇帝神色冷凝,擺手道:“月姬呢。”
月姬這個名字衆人都十分陌生,就連阮星舒跟霁林都是微微一怔,直到一名穿着黑紗的美豔女子從殿後走上來,阮星舒才在心裏哦了一聲。
阮星舒雙手抱臂,擺出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果真就見皇帝憐愛的拉住那女子的手,溫聲道:“都是朕不好,讓你受驚了。”
女子搖搖頭:“是陛下救了妾身。”
一名大臣懵然道:“方才屏風後的,是這位娘娘?”
皇帝睨了那人一眼:“不然你以為是誰?”
那名大臣讪笑道:“沒誰沒誰。”說着與身旁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俱是長出了一口氣。
“是這位娘娘就好,我們還以為……哈哈哈,是我們誤會了。”
随着這名叫月姬的女子的出現,殿內氣氛都放松下來,不過仍有人憂心忡忡,只是不敢表現出來。
一場宮宴被霁雲這麽一鬧,只好提前散場。皇帝竟也沒留霁林說說話,好像完全忘了還有這個兒子一樣。
阮星舒和霁林随同衆人一同出了大殿,走出一段距離後,阮星舒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真是荒唐。”
霁林眉宇深鎖,阮星舒撞了霁林一下:“皇帝怎麽也不跟你說說話,他叫你回來到底是做什麽?”
霁林輕輕搖頭,阮星舒正想再說些什麽,就聽前面有低語聲傳來。
“我沒有看錯,那屏風後的人就是沈克,一定是他。”
阮星舒擡頭看去,就見說話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的聲音裏俱是凝重與擔憂,他輕聲道:“難怪前段時間陛下下诏将我們的孩子召入宮廷,如今看來,培養是假,陛下是将他們作為人質,以此來牽制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