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阮星舒與霁林對視一眼,皇帝召各官員家的公子入宮培養一事,他們也有所耳聞,沒想到這件事竟牽扯到沈克。
阮星舒道:“我就說皇帝不會那麽好心,原來其中還真有貓膩。”他摸了摸下巴,對霁林道:“你說,皇帝忽然傳你回來,會不會是沈克的意思?”
他們雖未與沈克接觸過,但從衆多傳聞中也知道沈克的性子。沈克此人修為極為,且心狠手辣,做事更是随心所欲。
他能潛在宮廷之中與衆人玩什麽“美人游戲”,自然可以來了興致,想見一見皇帝的小兒子。畢竟霁林自小被丢在外面,誰知道他會長成什麽模樣,将來會不會成為他的心頭大患。
這樣也恰好能夠解釋,為何皇帝将霁林叫了回來,卻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他。因為在皇帝心裏,霁林是個不祥之人。
霁林輕輕搖頭,他搖頭并不是在說不知道,而是表示不管答案是什麽,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他不在乎。
走在阮星舒前面的那名男子又與同伴交談了幾句,語氣變得憤怒起來:“豈有此理,我滄瀾與魔族勢同水火,如今沈克竟然堂而皇之的入我皇廷,将我們玩弄于股掌之間,簡直……”
男子情緒激動,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前方衆人不由都停下腳步看過來。男子的同伴一把抓住男子的胳膊,讓他冷靜一些。
男子雙目通紅,呼呼喘着粗氣,他看向前方那些駐足的人,啞聲道:“你們也都看見了是不是,那人就是……”
“王大人。”一道十分難聽的聲音自人群最前方傳來,人群自發讓開一條道,就見一名生的尖嘴猴腮的男子走了過來。
被稱為王大人的男子道:“國師。”
“王大人,慎言吶。”國師含笑看着憤怒的男子,“大家都親眼看見了,那屏風後的分明是月姬娘娘,怎會是沈克。”
國師說着看向周圍,“諸位,是不是?”
旁邊有人點頭附和,也有人面露遲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男子道:“你們……”
國師打斷他欲開口的話,說道:“王大人,你也說了,魔族與我們勢同水火,陛下身為滄瀾的君主,怎麽可能放任沈克入我宮廷,還堂而皇之的參加宮宴。你這般言辭,可是對陛下的大不敬,你可想好了,這樣的罪責你擔負的起嗎。”
男子欲開口,被同伴死死按住了。
僵持間,就見一隊身着輕甲,腰懸利劍的守衛走了過來。那國師看了一眼,笑道:“是來接各位小公子回去的。”
領頭的人沖國師一抱拳,說道:“是。”
原本在殿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們見到這些侍衛,臉上都露出驚恐的表情。他們雖然年少,但不是傻子,屏風碎裂之時,那後面坐着的人絕不是月姬。若那人真是沈克,他們豈能不怕。
原本還在附和國師的大臣也變了臉色,他們怎麽忘了,宴會結束,他們的孩子是不能同他們回家的。
起初他們歡天喜地地将自家孩子送進宮中,是希望他們能被皇帝選中,将來有一個好前程。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喜怒無常,且嗜殺成性的沈克就在宮中,他們怎能舍得讓自己的孩子陷在危險之中。
大臣們都将自己的孩子護在身後,那國師看了一眼面前如臨大敵的衆人,奇怪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說着一揮手,“來人,請各位小公子回去。”
守衛們一動,大臣們也動了,雙方呈現出對峙之勢。國師眼睛一眯:“怎麽,你們這是要造反?”
國師話音落下,那隊前來接人的守衛就将手按在了劍柄上,氣氛忽然之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僵持片刻,最終是這群大臣敗了下來,那些少年被帶走了。
這般結果,也在意料之中。
如今皇帝一口咬定那屏風後的人是月姬,他們拿不出證據,真的動手便是師出無名,便是造反,而且他們參加宮宴,身上并沒有攜帶武器,真的動起手來,吃虧的還是他們。
且皇帝拿住他們的軟肋,只是為了不讓他們輕舉妄動,這群孩子暫時還是安全的。真的打起來,他們反而可能陷入危險之中。
兩相權衡,還是另做打算的好。
少年離開後,周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國師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臉色鐵青的衆人,說道:“天色不早了,明日還要早朝,諸位快些回去吧。”
說着一整衣袍,在兩名守衛的護送下離開了。
王大人幾乎是惡狠狠的盯着國師的背影,恨恨道:“小人!”
有人心中焦急:“這可如何是好啊。”
也有人出來勸他們放寬心,被衆人怼了回去——“你尚未成婚,不曾為人父母,自然不明白我們的心情。”
這群大臣罵罵咧咧了一會兒,各自憂心忡忡的回去了。
阮星舒與霁林一直在旁圍觀,發現這群家夥完全無視了他們。阮星舒戳了一下霁林的肩膀,玩笑道:“哎,咱們什麽時候學會的隐身術呀。”
霁林并不覺的這個玩笑好笑,他說:“回去吧。”
阮星舒雙手放在腦後,一邊同霁林向前走,一邊輕聲問:“這就回去了?你難道不想……”
霁林一個眼神掃過來,阮星舒嘿嘿一笑,欣慰道:“咱們不愧是師兄弟,真是想到一塊去了。二皇子是住在瓊安殿吧。”
霁林嗯了一聲,兩人回到青雲殿,遠遠的就看見有人等在那裏。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霁林道:“過去看看。”
兩人走上前,候在門口的人就迎了上來。
“四殿下。”那人恭敬的行了一個禮,說道:“馬車已經備好了,殿下請随我來。”
阮星舒笑道:“馬車?大哥,我能問一下,你這是要接我們殿下去哪兒嗎?”
那人道:“軍營。”
阮星舒眨眨眼,這是什麽意思?總不會讓霁林去帶兵吧。想想都不可能的。
那人又催促了一遍。
阮星舒轉了下眼珠,說道:“這是誰的意思?我們殿下不去,你回去吧。”
那人說道:“這是陛下的意思,四殿下,還是別讓小的為難了。”
果真是皇帝的意思,或者說,是沈克的意思。
阮星舒看了霁林一眼,就聽霁林道:“好,我們收拾一下。”
那人攔在他們面前,說道:“四殿下,一切都收拾好了,你直接同我去就好了。”
霁林動作微頓,片刻後道:“好,帶路吧。”
阮星舒作為“贈品”,也同霁林一起上了馬車。馬車一路駛出京都,越行越遠。
阮星舒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就見外面黑漆漆的,道路兩旁的樹木随風晃動,仿若鬼影。
阮星舒道:“你說,他們不會是想要殺人滅口吧。”
霁林坐在馬車裏閉目養神,聲音淡淡的:“你怕嗎?”
阮星舒放下簾子,嘿了一聲:“許久不曾與人動過手,我可是期待的不得了。”
阮星舒的期待最終落空了,馬車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面道:“四殿下,到了。”
阮星舒率先從馬車內出來,就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氣勢恢宏的軍營。阮星舒與霁林下了馬車,立刻有人迎上來,收繳他們的武器。
軍營守備森嚴,且高手衆多,阮星舒自知這個時候逞英雄沒有任何益處,沒說什麽,就将斂塵劍交了出去,霁林也同樣。
交了武器後,兩人又領了被褥和衣服,阮星舒翻看了一下,是軍裝,他笑道:“這算什麽怎麽還發配充軍了。”
霁林已掀開帳篷,阮星舒見霁林停下動作,走上前探頭看了一眼,就見敞篷內是大通鋪,裏面或站或坐着許多少年,且都是些熟面孔。這些都是參加宮宴的少年。
不過那大皇子跟三皇子并不在此處。
阮星舒瞅了眼帳篷內的環境,說道:“這還真是一視同仁,皇子也沒有優待。”說完忽然覺得心裏有些難受,就跟被一根小刺刺了一下一樣。他心說霁林這皇子當的,真是太慘了。
阮星舒拍了一下霁林的肩膀,真情實意道:“早知道小時候我就不那麽欺負你了。”
霁林奇怪的看了阮星舒一眼,阮星舒想了想,認真道:“以後我會對你好一點。”
霁林道:“那真是多謝你了。”
阮星舒眼睛一彎:“客氣客氣。”
阮星舒将領的東西丢到空出來的位置上,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沒發現歐陽明靜的身影。
他奇怪道:“不是說各位官員家的公子都在此處嗎,怎麽不見歐陽家的小公子?”
阮星舒的聲音很輕,只有離他最近的霁林能聽到。
霁林替阮星舒整理好亂丢的衣服和被褥,輕聲答道:“歐陽家世代行醫,沒有威脅。”
阮星舒一想便明白了,他低嘆道:“老爺子還是未雨綢缪,知道讓孫兒藏拙,要不然他也要被關在此處了。”
霁林已收拾好床褥,條件特殊,他這位皇子适應環境的能力極強,也不抱怨,直接就躺下了。
阮星舒也不管帳篷內的其他人,在霁林身邊躺下了,他低聲道:“這就睡了?”
霁林嗯了一聲,起初他還擔心會有危險,但現在見到這群少年,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霁林用只有他跟阮星舒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找個機會去瓊安殿看看,霁雲應該知道些什麽。”
阮星舒笑道:“你不是厭惡宮內的事嗎,怎麽對這事這麽上心?”
霁林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将眼睛閉上了。
阮星舒調整了一下姿勢,正想入睡,餘光忽然瞥見遠處的少年們都在看他,他也不扭捏,沖那群少年招手道:“天色不早了,你們還不睡?”
一名少年道:“你跟四殿下……你是九霄雲門來的,你叫阮星舒?”
阮星舒來了興致,起身道:“哦?你們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