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阮星舒将團團抱回來的兩壇酒随手放到桌上,又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清寧。
從那日陸笙中招開始,阮星舒就隐隐察覺到不對,昨晚在茶館,更是連普通百姓都察覺到了異狀。
他待在深宮之中,消息不靈通,對外界的一切都不清楚,他以為的歲月靜好,可能都是霁林營造出的假象,只是為了不讓他擔心。
只是玄月湖中到底隐藏了什麽秘密,霁林這般用盡方法也不想讓他知道。阮星舒将團團放到榻上,低聲道:“你在這兒陪着清寧,我……”
團團拉住阮星舒的胳膊,小臉上滿是堅定之色,他對阮星舒道:“不,一起、去。”
團團現在的形态雖是孩童,可他并非真的就是懵懂無知的小孩子。
遍觀整個滄瀾,阮星舒的戰力是最強的,霁林不告訴阮星舒,就說明玄月湖上很可能有極為危險的東西存在,否則沈琪不會冒這麽大的風險來到宮中。
團團身為劍靈,察覺到危險,自然要陪同在主人身側。
阮星舒顯然也想到這一層,他現在靈力經常失控,若真是碰到什麽危險,帶上團團還是很有助益的。
打定主意後,阮星舒帶着團團避開青雲殿的影衛,直奔玄月湖所在的方向而去。
今晚風涼,且重雲遮月,空氣中彌漫着水汽的味道,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場暴雨降臨。
阮星舒禦風而行,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玄月湖。
夜風吹皺一池湖水,阮星舒足尖輕點水面,往湖中心的小島飛去,在将要觸及小島邊緣的時候,阮星舒忽地停了下來。
阮星舒伸手在虛空中摸了摸,低聲道:“結界。”
團團也學着阮星舒的樣子伸出手,然後仰頭看着阮星舒,那意思似是在征詢他,接下來怎麽辦。
阮星舒淡淡一笑,魔族大本營他都來去自如,這一方小小的結界自是攔不住他。阮星舒帶着團團輕而易舉地闖入結界之中,沒有驚動任何人。
當阮星舒的雙足觸到堅實的地面時,才發現結界內部并不像外面看起來那般美好。
從外面看,這座位于玄月湖中心的小島上綠草如茵,鮮花遍地,真的進入內部,就會發現從外面看到的不過是障眼法。
島上的草木似是被什麽極毒的東西所污染,呈現出灰敗之色,阮星舒折了一根花枝放到鼻端嗅了嗅,發現那是極為微弱的魔息。
魔族?
阮星舒丢掉枯萎殘敗的花枝,擡頭看向面前巍峨的建築。他能夠感覺到這棟建築內關着極為危險的東西,且那東西不在地上,而是來自地底。
阮星舒帶着團團跨進門內,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到入口。一踏進去,修長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團團指着地面,對阮星舒道:“看。”
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蟲屍,阮星舒掃了一眼周圍,發現此處設置了許多機關,這些蟲子就是沖擊機關的時候被殺死的。
阮星舒嫌惡地捂住口鼻,皺眉道:“是赤晶蟲,沈琪的目标果真是這裏。”
他小心地避開那些赤晶蟲,低聲點評道:“只是這手法,未免太粗暴了些,毫無美感可言。要是清寧在這裏,肯定會吓昏過去。”
阮星舒嘴裏說着不着邊際的話,眼底卻隐有擔憂之色浮現。
百年前,赤晶蟲對魔族來說是極為珍貴的,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用于探聽消息,每一只都能帶來極大的作用。
魔族身份不高的人,根本沒有資格使用赤晶蟲。可現在,沈琪如此大規模、毫不心疼的催動這些蟲子沖擊機關,就說明這些赤晶蟲對她而言,并沒有那麽重要。
由此可以推斷出,沈琪可能已經掌控了培育赤晶蟲的方法。
啧,這沈琪天生不能修煉,沒想到在歪門邪道上倒是有些能耐,老天真是不開眼,給魔族送了這麽個厲害的幫手。
赤晶蟲若是大規模投入戰場會讓人非常頭疼,阮星舒敲了下太陽xue,輕輕籲出口氣。
還好有他未雨綢缪,讓靈獸司訓練那些靈獸,再加上歐陽明靜幫襯,到時真打起來,也并非毫無辦法。
真不愧是他,機智。
提起歐陽明靜,阮星舒又想到賴在歐陽府上不願離去的陸笙。歐陽明靜應該是刻意等在茶館的吧。
看這陣仗,與魔族的最終決戰就要來了,霁林想借助陸笙的力量,又不準備讓阮星舒牽扯其中。
再說陸笙是個大嘴巴,他若是知道霁林的計劃,不消半日,肯定傳到阮星舒耳朵裏。
既如此,不如借着偶遇的機會,将陸笙請到歐陽府上作客幾日,陸笙本就與歐陽明靜惺惺相惜,這一見面,肯定就不肯走了。
阮星舒在心裏嘿了一聲,感情歐陽明靜也是瞞着他的“幫兇”啊。這下子他更加想知道,地底深處關着什麽東西了。
阮星舒一面這麽想着,一面朝地底深處走去。
赤晶蟲雖毒,可一但死掉,毒性也就随之消失了,阮星舒小心避開蟲屍。此處遍布機關,雖被沈琪毀掉了一部分,但仍有留存下來的。
阮星舒又一次躲開裹夾着雷霆靈力射/出來的□□,忍不住低聲說道:“娘子到底在搞什麽,在自己家裏弄這個多危險的東西。”
甬道內安安靜靜的,只有他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阮星舒是個話痨,身邊有人的時候,拉着誰都能聊上兩句,可現在,他分明帶着人來了,那家夥卻像個啞巴,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阮星舒一低頭,就見團團縮在他懷裏,正揪着他的衣衫兩側罩住自己,避免甬/道內無處不在的赤晶沖屍體掉到身上。
阮星舒扒拉開團團揪住他衣服的手,說他沒意氣。
團團自認是一只愛幹淨的小劍靈,才不想被蟲屍沾滿身,看了阮星舒一眼,更把自己往阮星舒懷裏縮去。
阮星舒:“……”
這地下通道非常深,阮星舒不知走了多久,終于發現前面顯現出一線亮光。在那光線照耀下,有人影在晃動。
阮星舒收斂氣息靠近過去,發現站在那裏的人是白竹。白竹身着輕甲,手持利劍,敏銳的目光不時掃過周圍。
在白竹身後,有一道厚重的、由玄晶鑄造的大門。門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阮星舒心道,白竹守在這裏,霁林應該就在門內了。
進去看看。
阮星舒這般想着,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環境,此處只有一個入口,想要在不驚動白竹的情況下進去,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縮在懷裏的團團,團團恰好也看了過來。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團團立刻領會了阮星舒的意思,他一點沒慫,沖阮星舒比了一個“交給我”的手勢。
作為滄瀾洲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劍靈,團團可以裝乖賣萌,可以僞裝成懵懂孩童,但他從未怯戰過。
相反,久不跟人動手,他早就手癢難耐了。
阮星舒并起雙指在團團眉心一點,接着團團的身影化為一道白光,直向白竹撞去。
團團去勢兇猛,白竹都被他撞退幾步。團團撞開白竹,身形落地,化為一道包裹在白光中的修長人影。
白竹厲喝道:“什麽人!”
團團十分反派的陰笑兩聲,再次朝白竹攻去。
斂塵劍斷,團團身為劍靈受創不小,他附在阮星舒身上,一部分力量又被阮星舒自發吸去療傷,損耗甚大。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脫離主人身體,更不會一直以孩童之身示人。
阮星舒給團團的力量并不能維持他成人身形多久,但已足夠為他争取時間。趁着白竹與團團交手,阮星舒身形一動,飛快閃身進了玄晶門內。
一踏入其中,阮星舒就感受到一股陰冷之氣,更深處傳來濃郁的魔息。
阮星舒摸了摸身後的玄晶門,沒想到這道門竟如此厲害,将此處的魔氣阻隔了幹幹淨淨。
阮星舒收回手,開始打量此處布局,他發現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寬廣、一眼望不到頭的走道。
此處無人把守,也沒有活物的氣息,有的只是走道內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有些滲人。
阮星舒倒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有些頭疼,看這布局,機關、法陣是少不了的,他往前走了幾步,果真就見走道裏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蟲屍和□□、靈寶。
很顯然,沈琪來過此處。
阮星舒看向走道深處,心跳微微加快了,在這後面,隐藏着霁林不想讓他知道的東西,那到底是什麽呢?
阮星舒這人雖然欠,但對于在意的人,他并不想讓他們難過,可魔族實在太狡猾陰毒了,他實在是不放心。
所以這一次,他注定不能順了霁林的心願,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安心在青雲殿內等戰事結束。
阮星舒沿着走道一路往前,越往深處走,那魔氣就越濃郁,壓的人簡直要喘不過氣來了。
阮星舒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他皺着眉快速将魔族高手在心裏過了一遍,有名有姓、能翻出風浪的也就那些,這些年死的死,廢的廢,實在想不出還有哪只魔值得霁林大費周章的建個地方關起來,甚至連沈琪都甘冒風險要來救。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用這雙眼睛來看吧。阮星舒加快腳步,很快他就出了走道,面前的空間也變的寬廣起來。
阮星舒又走了一陣,遠遠的就看見前方出現一道修長身影,正是霁林。
霁林站在火光下,俊美的臉頰上沒有表情,他似是在同什麽人說話。
是同那個被關押的魔族?還是沈琪?
阮星舒一面這麽想着,一面往前蹭去,還未走近,一道極為粗粝的笑聲就響了起來。
這聲音十分刺耳難聽,且是個男聲,顯然不是沈琪。
阮星舒又往前走了幾步,看見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沈琪,而那正笑着的人,就在霁林對面的鐵牢裏。
阮星舒調整角度,以便于更好的看清那牢中人是何模樣,就發現那人四肢被鐵鏈緊緊束縛住,衣衫上滿是幹涸的血跡,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阮星舒仔細端詳那人的臉,奈何此人須發茂盛,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他只覺得那人身上魔氣沖天,帶着一股讓人厭惡的瘋狂氣息,還有一股陰氣和死氣。
阮星摸了摸下巴,發現這人并不是“老朋友”,他心說難道魔族還藏着跟沈琪一樣的不顯山不露的大殺器?
就在這時,他瞥見那人身上一塊衣料,雖染滿血跡,但他還是認了出來,黑底紅紋,上面繡着騰飛的龍,那分明是龍袍。
阮星舒還注意到那人腰間懸着一塊玉。玉碎了一半,但還是能看清玉上的紋路。
這塊玉,阮星舒只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阮星舒眉心狠狠一跳,他再次打量那個被綁縛的人的臉,很快他就在這個人身上找到了熟悉之感。
這人雖瘦的脫了相,也髒污、狼狽的不成樣子,但那眼底的陰沉和暴戾,他是不會看錯的。
此人是那本該挂掉的老皇帝,霁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