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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阮星舒滿心愕然,這是什麽情況,老皇帝還活着?他這滿身魔氣又是怎麽回事?

是霁林将老皇帝囚禁在這裏的?

阮星舒覺得頭有些暈,不是說老皇帝和其他幾位皇子都死在魔族手裏嗎?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看着笑的癫狂的老皇帝,和站在火光下面無表情的霁林,阮星舒心頭猛地泛上一股涼意。

老皇帝還活着,大皇子跟三皇子呢?他們真的死了嗎?

阮星舒打量周圍,發現此處除了霁林,沈琪,老皇帝和他之外,沒有第五個人的存在。

阮星舒一時也說不上來,他是希望那兩人活着,還是希望他們死了。如果老大跟老三死了,是魔族下的手,還是……

阮星舒搖搖頭,将後面的想法搖散了。

他再次将目光投到老皇帝身上,一年多不見,老皇帝的變化真是大,大到他這個每天沒事在心裏畫皇帝肖像詛咒的人都認不出來了。

仙門中人壽命不似普通人,修為越高,壽命越長,有的修者活了幾百歲,看起來還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老皇帝雖昏庸怕死,他修為其實不弱。阮星舒還記得上次見他,這人意氣風發,不過短短一年光景,頭發竟已白了一半。

不僅如此,霁澤身上還籠罩着一股邪氣與死氣,伴着那濃稠的魔氣,讓人想要離他遠遠地。

阮星舒心底頗有些唏噓,誰能想到,滄瀾洲曾經的君主,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霁澤終于笑夠了,他看着霁林,目光中滿是怨毒:“逆子,早知今日,我當初就不該心軟,你一出生就該把你掐死在襁褓中。”

阮星舒心頭猛地一顫,都說皇家親情涼薄,在老皇帝身上更是表現的淋漓盡致,可即便是這樣,阮星舒知道,霁林曾對老皇帝是有過期待的。

那是霁林初到紫陽山的前兩年,小小的孩童總是站在最高處眺望着京都的方向,雖然他嘴上從來不說,但阮星舒就是知道,霁林是在等父親派人接他回家。

雖說後來,霁林心中的失望積攢的多了,也不再期盼什麽了。

可一個不被父親期盼降生的孩子,這是多麽傷人的話。

霁林的臉色并沒有因為老皇帝的話發生變化,他的聲音同他的臉色一樣,都是淡淡的。

霁林不急不緩道:“那可要多謝父皇手下留情了。”

“你!”老皇帝怒瞪霁林片刻,又呵呵笑起來:“是朕小瞧了你,沒想到你一個流放偏遠地區的皇子竟能讓那麽多人為你賣命。今日你來看朕的笑話?”

霁林沒說話。

老皇帝冷嗤一聲:“你以為你能将朕困在這裏多久?待朕出去了,你的位子還坐的穩麽?”

說到皇位,老皇帝的情緒漸漸不穩起來,他奮力向前掙動着,似是想撲到霁林面前。綁縛在他四肢上的鎖鏈嘩啦啦作響。

老皇帝咬牙切齒道:“你這個欺君犯上,謀逆造反的逆子!若是滄瀾各大仙門知道朕還活着,且被你軟禁,你覺得他們會怎麽做?哈哈哈,只怕到時不需要朕出手,他們就能活撕了你。這天下,仍是朕的,是朕的!”

聽了這話,阮星舒總算明白,為什麽沈琪甘冒這麽大的風險也要進宮了。魔族定是不知從什麽地方知道老皇帝還活着的消息,就想着将老皇帝救出來。

滄瀾洲的那群老家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将他們框的死死的。若非如此,老皇帝這麽舔沈克,那麽作踐滄瀾的百姓,他們也狠不下心宰了老皇帝。

這要是讓他們發現老皇帝活着,霁林登基就是名不正言不順,滄瀾州還真得翻了天了。

阮星舒在心裏啧了一聲,那幫老東西。

老皇帝發完一輪瘋,又恢複成正常的樣子。

霁林臉上仍沒什麽表情:“父皇這話就說錯了,您舍棄人身,背棄滄瀾,若是被他們知道您已變為魔族,他們容不下的是父皇,還是兒臣?”

老皇帝“哦?”了一聲,他不懷好意的盯着霁林,片刻後咧開嘴,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修者本就追求至高的力量,我選擇投身魔族有何不對?”

這是一國之君說出來的話?

阮星舒簡直大開眼界,不等他罵人的話在心裏走一遭,老皇帝下一句話就将他凍在了原地。

老皇帝陰笑道:“為了打敗朕,你不也同樣修煉宮廷禁術,可惜,你終是殺不了朕。”

霁林垂下眼睛,長而濃密的眼睫在臉上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沒有否認。

阮星舒只覺兜頭一股冷水澆下,冷的他打了個哆嗦。

古往今來,能被認定為禁術的,都是至陰至邪、為世人所不齒之術,霁林修習的是哪種禁術?

殺人剖心,還是收集童男童女,亦或是……

阮星舒不敢深想,他的目光飄到霁林身上,又覺霁林眼神清明,一身正氣,不像是濫殺無辜百姓之人。

再說,他與霁林親密接觸,也從未在霁林身上感受到陰邪氣息。他也不信霁林會修行什麽邪術。

對,霁林肯定不會的,老皇帝說的話不能進信,他口中的禁術可能是……

阮星舒正在腦海中“翻箱倒櫃”,冷不丁聽到霁澤那粗粝沙啞的聲音道:“那邊的那位朋友,既然來了,不妨現身一見吧。”

阮星舒心下微驚,被發現了。老皇帝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沒想到還挺敏銳。

阮星舒一面腹诽,一面從暗處走了出來。

霁林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霁澤身上,并未注意到有人進來,一見阮星舒從陰影中走出來,眼底先是閃過錯愕之色,緊接着漫上的卻是恐慌。

阮星舒走近了,沖霁林揮手笑道:“陛下,晚上好,我、我睡不着,出來透透氣。這一不小心,就走到這裏來了,還真是……巧啊。”

一看阮星舒的眼睛,霁林就知道他是清醒的,霁林咬緊了後槽牙,聲音像是從唇齒間擠出來的,他說:“出去。”

沒弄清楚禁術的事,阮星舒斷然不會離開。

不等阮星舒開口說話,老皇帝就笑道:“來都來了,走什麽。”

霁澤打量着阮星舒:“你就是九霄雲門的弟子吧,當年陪着霁林來京都,朕記得你。”

他念出阮星舒的名字,又說:“聽聞你憑一己之力殺了沈克,好膽識。”

阮星舒心說這消息還挺靈通,沈克才挂了幾個月,看來他沒少跟魔族通消息。

阮星舒看了一眼旁邊昏迷的沈琪,沒理會不人不鬼的老皇帝,對霁林道:“你怎麽不叫我一起來啊,我這一路追着你,可真不容易。”

霁林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霁林額上起了一層細細的汗,他在恐懼。

老皇帝将阮星舒的話聽在耳中,冷笑道:“他當然不會叫你,他怎麽敢叫你。”

阮星舒心說關你什麽事,話這麽多,我又沒問你。

老皇帝繼續道:“阮仙師,朕看你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他臉上露出憐憫之色,嘴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朕倒是可以幫你,你問問他,他的劍呢。”

霁澤說到“劍”的時候,霁林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了。

老皇帝雙目圓睜,就像是從陰間爬回來的惡鬼,他沖阮星舒道:“你問啊,看他怎麽回答你!修士從來都是劍不離身的,就算他成了皇帝,也不該丢棄自己的劍。可他為何不用?他為何從來不用!”

老皇帝一聲高過一聲,讓阮星舒的心也跟着懸了起來,他确實在意過霁林的佩劍,因為這次他回來,發現霁林跟人交手的時候從不拔劍,他甚至不知将劍收到了什麽地方。

霁林的劍上會有什麽問題,阮星舒想不明白。霁林那把劍他不是沒見過,還與之交手過不知多少次。

霁林低喝道:“住口!”

老皇帝自認終于摸到了霁林的軟肋,哈哈大笑起來,形容癫狂:“因為他不敢,他不敢!他那把劍上染了血親的血,怎敢将劍示人。他殺了自己的兄弟,如今,又準備來殺朕了,弑君弑父,哈哈哈,朕的好兒子啊,朕早就該掐死他,掐死他!”

沾染血親生命的劍上會帶着血霧,那是罪孽,永遠都不會散去。

關押霁澤的牢門忽然碎裂,霁林的身影化為一道疾風,五指成爪扼住了老皇帝的咽喉。

老皇帝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可仍拿那雙怨毒的眼睛盯着霁林。

“霁林!”阮星舒上前拉住霁林的胳膊,阻止了他進一步的動作。

霁林轉頭,在阮星舒清澈的眼底清晰的看見了自己暴怒的臉。幾息後,他閉上眼睛,洩了力氣,任由阮星舒将他拉到一旁。

阮星舒松了口氣的同時,注意到左手無名指上戴着的天影戒湧現出一股不祥的紅色血霧,同時戒指上傳來灼人的熱度,片刻後才冷卻下來。

他這才意識到,霁林的佩劍就宿在天影戒中——不,更準确的說法是,霁林的劍已經與天影融為一體了。

天影是皇族至寶,是王權的象征,其上擁有着極強的靈力,天影能根據主人所想化為任何形态。

阮星舒沒什麽意義的轉了一下手上的天影戒,就聽綁縛着霁澤的鐵鏈嘩啦作響。

“阮仙師,你不顧自身危險殺死沈克,可曾想過,你為之效忠的皇帝竟是殺兄弑父的冷血無情之人,哈哈哈哈。”

阮星舒怔在原地,霁林的臉色更是一片毫無生氣的慘白。

阮星舒在心裏算了一下霁澤“駕崩”的時間,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在他争分奪秒地修煉,準備暗殺沈克的時候,霁林在京中也是步步艱辛。他怎麽就沒有想到,沈克怎麽會容許霁林活着,他有韌性,有骨氣,是滄瀾最後的希望啊。

老皇帝連自己人族之身都舍棄了,自然是要除掉霁林的。阮星舒不敢想,如果霁林在那一戰中失敗了會如何。

是他太過自信,以為自己能替霁林擋去一切困難,讓他無憂無慮。

他本該與他并肩作戰。

不該放他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老皇帝還在瘋。

随着阮星舒的沉默,霁林的臉色越來越白。

終于,阮星舒開口了,他沖老皇帝道:“放屁!”

老皇帝一哽,他在位這麽多年,還從未有人敢沖他這麽說話,就是最落魄的時候,霁林也不曾對他口出污言,他瞪圓了眼睛看着阮星舒。

阮星舒道:“禁術怎麽了,誰跟你說禁術就是邪術了,霁林濫殺無辜了?他練成後也是除了你們這些背叛者,又沒有害過無辜之人。怎麽,你身為滄瀾的皇帝,連自己的子民都舍棄了,還有臉罵霁林,你也配!還有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跟着你做魔族的走狗,簡直丢人到家了,叛徒當然是殺了幹淨,難不成還當成祖宗供養不成?”

霁林一愣,他本以為阮星舒發現他手刃兄弟,會對他失望乃至厭惡,沒想到他竟是這般反應。

老皇帝臉色沉了下來:“阮仙師。”

阮星舒只覺後悔、心疼極了,現在心髒都在微微顫抖着,他看着老皇帝的臉,忽然想到什麽,正色道:“陛下,您不要一口一個阮仙師,這實在不合适。”

皇帝不明白阮星舒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皺眉看着他.

阮星舒沖皇帝一拱手,竟是行了一個大禮:“小婿拜見岳父大人。”

皇帝:“……”

霁澤瞪着阮星舒,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阮星舒好心的解釋道:“是這樣的,我跟霁林已經成親了,我算是您的兒婿,也是滄瀾的帝後。您是我的長輩,我拜一拜您,也是應該的。”

霁澤仍瞪着他,就連霁林也怔了怔,不明白阮星舒為何在此時提起這事。

望着神色複雜的霁澤,阮星舒忽而笑了:“也沒什麽,小婿就是想跟您說一聲,我這人護短,随你怎麽說,我都是站在霁林這邊的。”

他握住霁林的手,“我信他。”

霁林心頭一震,那一刻他的心底五味雜陳,眼圈立刻就紅了。他更用力的反握住了阮星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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