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太陽自海平面升起,明媚而溫暖的陽光灑落在蒼游島的每一片角落。
此刻,阮星舒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墳堆,眼底滿是哀戚。這裏是埋葬阮氏族人的地方。
聖山獵場一戰後,阮霄雲和其妻子、“孩子”的屍骨也被運回此處,與族人安葬在一起。
阮星舒花了很長時間,耐心的除掉墳堆上的野草,又将石碑擦拭幹淨。做完這一切,他在阮霄雲和其妻子合葬的墳前跪了下來。
阮星舒伏身磕了三個響頭,這才挺直腰板低聲道:“爹,娘,孩兒回來了。對不起,現在才回來看你們。”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繼續道:“沈克已死,魔族很快也會落敗,爹,娘,還有各位族人,你們的畢生所願,很快就會實現了。”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不必回頭,阮星舒也知道來的是誰,他沖後方伸出手:“來,跟爹娘和族人們打聲招呼。”
霁林握住阮星舒的手,在他身旁跪了下來。
若有旁人在此,見霁林堂堂一國之君跪臣子,肯定會大叫不成體統,并上前阻止。
可阮星舒并不覺得霁林跪他的父母和族人有什麽不對。霁林跟他在一起了,拜一拜老丈人,給族人上上墳,是理所當然的事,哪來那麽多規矩。
霁林同樣也是這樣想的,且對于阮氏族人,他心中一直含有愧疚之情,若非他父親不聽勸告,一意孤行,阮氏一族根本不會遭此橫禍。
阮星舒握住霁林的手,沖面前的墓碑說道:“娘,小時候你總說我頑劣,長大了肯定沒有姑娘願意跟我在一起,沒想到,真被你料準了。”
阮星舒自入定中醒來,傷勢也好的七七八八了,他說想祭拜一下族人。霁林,白竹他們就沒有跟過來。
剛剛霁林遠遠地看見阮星舒跪在墳前的身影,覺得有些孤寂和哀傷,他本想過來安慰一下阮星舒,現在看阮星舒的神态和語氣,并不用他太過擔心。
霁林緊繃的心緒微微一松。
此次上島,阮星舒并沒有覺得很難過,他認為跟族人久別重逢,是件很歡喜的事情,他不想讓爹娘和族人在天上還擔心他。
阮星舒對着墓碑繼續說道:“娘,雖然沒有姑娘,但我還是找到了那個願意跟兒子共度一生的人,是位十分英俊的小仙君呢。”
霁林無奈的看了阮星舒一眼,然後說道:“二位前輩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星舒的。”
“什麽前輩。”阮星舒不滿的撞了霁林一下,“叫爹娘。”
靜默了一會兒,霁林順了阮星舒的心意,叫了一聲爹娘,阮星舒開心起來。他懶洋洋地靠在霁林身上,說着年幼時自己在島上的趣事。
這麽多年過去了,那些事情确還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中,就像是在昨日發生的一般。
阮星舒知道,他的族人們從沒離開過,他們一直活在他的心裏。
阮星舒跟霁林又待了一會兒就啓程回去了,跟魔族的戰鬥還在繼續,他們要回去了解這一切。
走到海島邊緣的時候,阮星舒回頭看了一眼。
看出他的不舍,霁林道:“等魔族事情了解,我們将這裏重新修葺一遍。”
阮星舒笑道:“好啊。”
清寧道:“大師兄,記得叫我啊。這次來的匆忙,都沒給前輩們帶多少東西,下次來我肯定好好準備。”
阮星舒再次點頭。
團團道:“我也要來,我也要來。”團團已經恢複了正常形态,看起來是名十五六歲的美少年,活力十足。
阮星舒道:“自然少不了你。”
離島之時,阮星舒在島上留下了一縷自己的靈力,這樣日後尋找起來,更方便些,也不必依賴什麽海圖了。
阮星舒,霁林一行人離開了蒼游島。
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外界發生了一些變化,不過都在預料之中。
魔族兵敗如山倒,就連姜容和沈複都戰死了。沈琪帶着最後的魔族殘部逃往葵陽山,躲在裏面龜縮不出。
阮星舒,霁林并沒有回京都,而是直接去了前線。
各門各派的修士此時都齊聚一處,他們不分門派,不分彼此。
經歷數場惡戰,他們身上早沒了修行之人的仙氣飄飄,個個灰頭土臉,衣襟上沾滿血污,可他們的眼睛極亮.
這時候的他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英武、帥氣,因為他們在為家國而戰。
阮星舒上次來的匆忙,走的也是匆匆,這次回到這裏,可是被衆人圍觀了好一陣子。
阮星舒神色自然,坦然接受了迷弟迷妹們崇拜的眼神,沒有半分不好意思。他還見到了小滿。小滿長大了,羽毛潔白,精氣神十足。
這些日子,小滿跟那些靈獸混在一起,可沒少吃天地靈寶。它已經脫胎換骨了,扇着翅膀在天上飛來飛去,叫聲高亢,還挺酷。
雖然它的外型看起來還是一只鵝,雖然很多見到它,第一反應還是将它抓來烤着吃。
聽聞霁林跟阮星舒來了,負責統籌全軍的傅凡朗一陣風似的刮了過來。他也不知多少天沒洗澡了,隔着老遠都聞到沖天的臭味。
阮星舒一見他,登時後退一大步,嫌棄的十分明顯。
知道阮星舒治好了傷,傅凡朗本來還很高興,此時見阮星舒這般反應,眉心一跳,登時不悅。
他挽起袖子沖阮星舒道:“你你你,你躲什麽。都是你,拉着陛下跟你離開,我一個人容易守這麽大一個家容易嗎?啊,你這臭小子,有哪一次是不給我添亂的?”
傅凡朗左右掃了兩眼,抽過軍帳裏放着的佩劍就要跟阮星舒動手。
阮星舒見傅凡朗雙眼通紅,顯然很久都不曾睡一個好覺了。他心裏知道,現在情況雖看着對他們有利,可魔族陰險狡詐,越是到最後關頭,越不能掉以輕心。
阮星舒也不再犯渾,安撫道:“國師大人,都是我不好,您老消消氣,我保證,再也不給您添亂了。”
傅凡朗其實也沒真生氣,他知道阮星舒跟霁林的關系,也知道他們二人之間多年的羁絆,易地而處的話,他也會像霁林一樣,陪着自己的愛人。
霁林上前道:“這件事是朕任性,國師辛苦了。”
傅凡朗道:“不敢,身為臣子,這是我應當做的。”
阮星舒道:“國師,現在情況如何了?”
提起正事,傅凡朗正了臉色,他出了軍帳,面前是一片遼闊的荒原,滄瀾與魔族的最終決戰就是在這裏進行的。
在距他們不遠處,有一座高山,那就是葵陽山。葵陽山頂陰雲密閉,透着一股不祥的氣息。
傅凡朗道:“沈琪與其殘部,就躲在那裏。”
清寧道:“沈琪那女人危險的很,絕不能放她離開,否則過個幾十年,她必将卷土重來,到時就頭疼了。”
傅凡朗眉頭緊鎖:“姑娘說的不錯,可那葵陽山易守難攻,沈琪還有赤晶蟲護身。”
這時,一道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沈琪手裏的那個爐子也不知是什麽材料制成的,裏面的赤晶蟲好似無窮無盡,靈獸們若是再吃下去,只怕會被撐死。”
衆人轉身,就見陸笙和歐陽明靜走了過來。清寧一見陸笙,就叫了一聲二師兄。
陸笙也知道了阮星舒跟清寧去療傷的事,現在見阮星舒安然的站在面前,眼眶唰的就紅了。
他上前緊緊擁抱了阮星舒一下,說道:“大師兄,既然你安然無恙的站在我面前,那我也就不追究你隐瞞我的事了。”
阮星舒道:“好。不過我還是想跟你們說聲抱歉。”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着歐陽明靜。
歐陽明靜笑道:“我接受。此事也不必再提。”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劍匣,遞給阮星舒,“我奉陛下之命回了一趟京都,斂塵劍已經修好了,給。”
阮星舒眼睛一亮,斂塵劍少年時就陪着他,同他闖過各種危險的地方,他們之間的感情不可謂不深厚。
阮星舒打開劍匣,将斂塵劍拿了出來,長劍出鞘,發出清澈的龍吟之聲。
團團一見斂塵劍,驚喜的叫了一聲,直往劍上撞去。旁邊不知團團身份的人大驚失色,紛紛叫道:“小心。”
卻見團團撞到斂塵劍上,身影倏地消失了。
團團終于進了劍裏,舒服的感嘆一聲:“好幸福。”
阮星舒低笑出聲,他還劍入鞘,對霁林道:“謝謝。”
望着阮星舒開心的樣子,霁林眉眼柔和:“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他們這邊正說着話,就有士兵來報,葵陽山那邊傳來消息,沈琪要見阮星舒。阮星舒笑道:“看來魔族的消息很靈通嘛。”他們前腳剛到,沈琪就知道了。
霁林擡手,一股精純靈力射出,衆人就見躲在暗處的一只赤晶蟲被從中間一分為二,掉落到地上。
阮星舒道:“既然她想見我,那就如她所願。”
阮星舒說的好像出門踏青一樣簡單。傅凡朗,歐陽明靜他們卻不贊同,尤其是清寧,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清寧道:“大師兄,你不能去。我看那妖女是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想要害你。”
“她既還有欲/望,就必有弱點,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制服她。”阮星舒道:“大家走到這一步,經歷過多少危險,沒有必要卡在這最後一步。而且,這段時間你們都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我來做吧。”
清寧仍有疑慮:“可是……”
霁林道:“就按星舒說的。”
阮星舒轉頭,霁林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清寧第一個舉手。
陸笙道:“那我也去。”
白竹抱着劍道:“陛下去了,我自然要跟着。”
歐陽明靜道:“我……”
傅凡朗跳腳:“你不許去!還有那麽多傷員要處理。另外,你們誰又知道這是不是沈琪的詭計,總要留些人在這裏。”
霁林道:“好,白竹,你留下來。”
阮星舒則道:“清寧,你也留下。”
清寧不服氣了:“那為什麽二師兄可以去。”
阮星舒看了陸笙一眼,說道:“我們總要帶個醫者,你知道,沈琪雖不能使用力量,可她善使毒。”
清寧一想,阮星舒說的确實有道理,這個關頭,大家都很辛苦,她也不想添亂,乖巧道:“好,大師兄你們去吧,這裏就交給我們。”
阮星舒點點頭,也不耽擱,和霁林,陸笙縱馬往葵陽山的方向去了。
越接近葵陽山,陰冷不祥的感覺越重。等阮星舒他們來到山腳下,就覺那些陰冷的風直往骨頭縫裏鑽。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氣,陸笙望着山道入口,皺眉道:“我感覺不太好。”
阮星舒下馬道:“進去看看。”
三人徒步進山,越往裏走,血腥味越重。陸笙捏着鼻子道:“受不了了,我快要被醺吐了。”他從懷中拿出一瓶淡綠色的藥汁抹在鼻子下方,這才覺得舒服些。
陸笙将瓶子遞給阮星舒,阮星舒擺擺手,陸笙就将瓶子收了起來。
周圍實在□□靜了,阮星舒道:“邀我來此見面,也不派人來迎接一下,真是太沒禮貌了。”
陸笙道:“不知躲在哪裏躲着,準備暗殺我們呢。”
霁林忽道:“等等。”
阮星舒腳步猛地一停,就見他們面前的山路上有一道蜿蜒的血水流淌下來。
逃入葵陽山的都是魔族,且這麽深的地方,仙門并未有人進來,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血?
阮星舒他們謹慎而快速的向前走去,很快,就見山路兩旁零零散散的橫着一些魔族的屍體,越往深處走,屍體越多。
阮星舒,霁林,陸笙三人心底同時湧上一個念頭,內鬥。
這些魔族分成兩撥,彼此厮殺,彼此争鬥,最後兩敗俱傷。
其實魔族的這種行為很好理解,曾經的他們驕傲不可一世,見神殺神,遇佛殺佛,在各處都是橫着走。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在短短數年時間裏,滄瀾會忽然崛起,忽然敢反抗,他們更沒想到,他們會失敗。
這些魔族必然惱恨他們的王将自己帶入死亡的境地,他們想要活着,所以發生了沖突,以至于最後,部分魔族反叛。
陸笙踢開腳邊的一具魔族屍體,說道:“我說這裏怎麽這麽安靜,原來他們都死光了。那沈琪呢?不會也死了吧?”
阮星舒:“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不過可惜,你的願望落空了。”
陸笙順着阮星舒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不遠處的石壁上出現一名魔族,那名魔族渾身浴血,顯然是從這場反叛中活下來的。
那名魔族沖阮星舒他們行了一禮,做了一個“請随我來”的手勢,就轉身帶路了。
陸笙邊走邊道:“可惜,我還以為能省咱們一番功夫呢。”
說話間,阮星舒就見他們面前出現一個山洞,那名領路的魔族就站在洞口看着他們。看來,沈琪就在山洞裏面了。
陸笙盯着那個山洞,說道:“我就知道魔族有詐,原來在這裏等着我們呢。”山洞空間狹小,想要設伏簡直再簡單不過了,更不要說沈琪手裏還有赤晶蟲。
可都到這裏了,斷沒有扭頭回去的道理,陸笙道:“我打頭陣。”
阮星舒笑道:“醫修要有醫修的自覺,若是讓你們沖在最前面,還要我們這些人做什麽,到後面去。”
說完看了一眼霁林,“你是皇帝,也不行,後面去。”
霁林:“……”真是許久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了。
陸笙站在中間,笑眯眯道:“真是許久沒見大師兄拿出師兄的架子訓人了,竟然有些懷念。”
三人來到洞口前,那名給他們引路的魔族身體忽地一軟,癱倒在地上。緊接着,阮星舒他們就看見密密麻麻的蟲子從那人身/下鑽出來。
原來這人早就死了,是沈琪用蟲子操控了這個人的行動,難怪剛剛看這人的動作有些僵硬和遲緩。
看着密密麻麻往洞內爬的蟲子,陸笙皺了皺眉,他悄悄拿了一包藥粉在手中,跟在阮星舒身後進了山洞。
阮星舒的腳步邁的從容,不像是踏入魔窟,倒像是在外面散步一樣。
他緩步走入山洞,就見這山洞實在小的可憐,洞內除了亂石還是亂石,透露出一股陰冷潮濕的味道。
山洞內燃着火把,沈琪就坐在山洞最內側的一塊大石上,石頭上還躺着一個人,從服飾判斷,這人應該是沈琪的哥哥,沈複。
聽到腳步聲,沈琪頭也沒擡,她的聲音輕輕地,十分悅耳卻也透着一股悲傷:“我的兩個哥哥,都被你們害死了。”
沈琪一身白衣,袖袍上卻染滿了血污,配上她難過的聲音,頗有些楚楚可憐。
阮星舒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淡淡道:“你的親人離開了,你覺得難過,這些年你們魔族所造的殺孽,害的多少□□離子散,家破人亡,你有想過嗎。”
“那群蝼蟻的生死關我何事。”沈琪轉過臉來,陸笙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猛地後退了一步。
只見沈琪一邊面孔血肉模糊,猙獰可怖,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鬼,另一半面孔卻是完美無瑕,似是仙女臨世。
她的臉是在玄月湖被炸傷的。
注意道陸笙的反應,沈琪猛地擡手捂住受傷的半邊臉頰,有點小姑娘家的不知所措。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個女子不能小看,她是蛇蠍,是惡魔,一不小心,就會被她蠱惑。
沈琪捂着臉,很快又笑起來,她的笑聲如黃鹂鳥一般悅耳動聽,只是在這樣昏暗逼仄的山洞裏,顯得有些陰森恐怖了。
阮星舒耐心的等她笑完,才道:“你讓人送信,說想見我。”
沈琪點頭,“是,我有話想跟你說。”
阮星舒道:“我認為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麽好說的,刀兵相向才更适合我們。”
沈琪咯咯笑起來,她道:“你進來的時候看見了吧,那些人背叛了我,我把他們都殺了。我輸了。”
阮星舒道:“我可不這樣認為,你若能脫身,回到魔族之後,仍能東山再起。”
沈琪搖搖頭,她張開手臂,阮星舒這才發現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劍,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
難怪洞內血腥氣那麽重。
沈琪有些虛弱的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阮星舒身上,她道:“我活不了了,只是有些問題實在想不明白,不想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死掉,想問個清楚。”
阮星舒道:“你問。”
沈琪道:“三年前兄長準備攻打滄瀾,一名自稱蒼游島阮氏族人的少年闖入軍中,蒼游島阮氏一族一直是兄長的心病,因為那名少年的出現,兄長不得不暫緩原本定下的計劃。也正因為那名少年的出現,才給了滄瀾喘息之機。當年的那名少年,是你吧?”
阮星舒點頭:“是我。”
“後來你又不顧危險再入我族營中,不顧一切地殺了我兄長,并斬去我兄長的頭顱,将他的首級作為賀禮,送給霁林作為登基賀禮。”
沈琪盯着阮星舒,“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江山并不是你的,為何要為別人拼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嗎?難道僅僅是因為你愛他?”
阮星舒倒是沒想到沈琪會提起霁林,他道:“我們都成親了,我當然愛他。我這麽做,跟霁林确實是有一部分關系,他接手滄瀾這麽個爛攤子,我當然要替他掃除一些障礙,希望他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皇帝。”
霁林神色微動,陸笙受不了的啧了一聲,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要吃狗糧。
沈琪道:“還有一部分原因呢?是什麽?”
“我為家,為國,為我的親人、朋友而戰。滄瀾從來都不是哪一個人的。”阮星舒收了嬉笑的臉色,說道:“還有就是,我姓阮。”
沈琪先是一愣,她自然知道阮星舒姓什麽,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原來是這樣。你是蒼游島阮氏後人,那我們之間可是有些累世血仇啊。”
阮星舒深表贊同:“還有什麽問題嗎?”
沈琪點點頭,聲音微弱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她看着阮星舒,“你靠過來些。”
霁林眉頭一皺,陸笙則是叫道:“大師兄你別信她。”
沈琪笑起來,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來,她道:“我馬上就要死了,你們還擔心我會對他做什麽?”
她望着阮星舒,一半美豔一半可怖的面龐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裏有些挑釁,“大名鼎鼎的阮仙師,竟怕我一個快死了的弱女子?”
阮星舒輕笑一聲,權當看不出她在使用激将法,他向沈琪走去,待到走近了,說道:“你說吧。”
沈琪目光灼灼的看着阮星舒,低聲問:“你願意,陪我一起死嗎?”說着她擡起手臂,拔出插/在腹部的劍朝阮星舒頸項砍去。
阮星舒往後一讓,輕輕巧巧地躲開了沈琪的攻擊。阮星舒道:“承蒙沈姑娘厚愛,我自然是不願意的。我還要和我家林林雙宿雙栖,白頭到老呢。”
沈琪一擊失手,面上也不見驚慌,她冷笑道:“這可由不得你。”
沈琪話音落下,就見一個精致的香爐從她懷中滾落,香爐蓋子打開,從裏面飛出一只赤晶蟲來。
阮星舒本已做好面對數以千計的赤晶蟲的準備,現在見只飛出來一只,不由一怔。
陸笙快步上前,将攥在掌中的藥粉灑出。這是他不眠不休和歐陽明靜一起研究出來的,對付赤晶蟲有奇效。可這次他将藥粉撒出去,那只赤晶蟲卻不受絲毫影響,直往阮星舒身上撲去。
陸笙想到什麽,忽地叫道:“不好,這只是蟲王。這女人放棄蟲海戰術,集所有力量培養出一只蟲王。大師兄快走,千萬不要被它碰到。”
陸笙的聲音裏帶着微微的顫抖,他道:“若是被碰到了,可是連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霁林臉色一沉,那只赤晶蟲已直逼阮星舒面門而來,速度快到肉眼不能捕捉的地步。
沈琪哈哈大笑,腹部傷口血流如注,她似是感覺不到疼一般,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阮星舒的方向,形似癫狂:“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就在那只赤晶蟲将要觸碰到阮星舒的時候,霁林的身影化為一道迅影,卷着阮星舒往旁邊躲去。
赤晶蟲王一擊落空,憤怒地閃動着翅膀再次朝阮星舒飛去。
阮星舒眼底閃過一抹寒光,他手腕一動,斂塵劍出鞘。就在他欲動手之時,發上的玉簪忽地發出一線瑩光,接着那玉簪像是有生命一般,帶着一股精純的力量将飛撲過來的赤晶蟲王捅了個對穿。
阮星舒咦了一聲,他那發簪極為普通,沒想到還是一件會護主的寶貝。
當感受到那玉簪上散發出的屬于霁林的氣息時,阮星舒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他很快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忍不住湊過去在霁林唇上親了一口。
霁林沒料到在這種情況下,阮星舒還有心情做這些,他低聲道:“別鬧。”
“沒鬧。”阮星舒湊到霁林耳邊低聲道:“娘子,我真是愛死你了。”
那玉簪穿透赤晶蟲王後,去勢不減,狠狠釘在了沈琪的頭顱上。
一擊斃命。
沈琪維持着瞪大眼睛的樣子,到死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阮星舒和霁林落到地上,阮星舒沖沈琪的屍體道:“都說了我不願意,強扭的瓜可不甜。”
見阮星舒和霁林平安,陸笙也不顧洞中髒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死我了。”
他喘了口氣,又道:“大師兄,那簪子是怎麽回事,我瞧着挺普通的,怎麽有這麽大的威力。”
阮星舒還劍入鞘,聞言看了身旁的霁林一眼,笑道:“怎麽會普通,那簪子上面可是帶着娘子對我滿滿的愛,是無價之寶。”
當初霁林擔心阮星舒沒有靈力,會遇到危險,趁他入睡的時候在發簪上留下了部分力量,今日倒是幫了大忙了。
察覺到阮星舒含笑的目光頻頻往自己身上瞟,未免他做出什麽事吓到陸笙,霁林道:“給傅凡朗發個信號,讓他們進來收拾一下。”
一聽要打掃戰場,陸笙可來了精神,說道:“先說好,沈琪的那個香爐還有蟲王歸我,我要帶回去跟歐陽好好研究研究。”
霁林道:“好。”
随着沈琪的死亡,滄瀾與魔族千百年來的争鬥終于畫上了句號。
皇宮內,慶功宴擺了三天三夜,霁林是皇帝,又加上性子冷淡,沒人敢灌他,阮星舒就不一樣了,他本就是個能聊的,跟誰都能打成一片,這些人也不怕他,拉着阮星舒拼命的灌。
阮星舒好不容易從衆人的包圍圈中殺出來,轉了一圈,才在一處僻靜之地找到霁林,霁林低着頭,正在看什麽東西。
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霁林膝上放着的是一份婚書。正是他在虞山親手所寫的。
阮星舒在霁林身邊坐下來,說道:“你什麽時候拿到的?”
“師姐交給我的。”霁林修長的指尖溫柔的劃過婚書,聲音在夜色中十分溫柔:“師姐告訴我,當時你将婚書交給她保管,說是待日後,作為陪葬品與你葬在一處。”
現在他們甜甜蜜蜜的,說起幾年前的事,簡直就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一樣,阮星舒握着霁林的手笑道:“嗨,那時候不是不知道我還能治好嗎,你總得給我點念想,這輩子不能和你在一起,下輩子帶着婚書找你去呗。”
霁林也笑:“婚書是簽了,可禮未成,下輩子你就是找到我,我也是不認的。”
阮星舒一直嚷嚷着他們拜了天地,簽了婚書,是名正言順的夫夫了,但其實,他們并沒有拜過天地。
阮星舒道:“那就補齊呗。”
霁林道了一聲好,只見他手掌一翻,掌中出現一張金冊,那是帝王的婚書,上面蓋着金印。
阮星舒先是一怔,繼而笑道:“哇,陛下,厲害了,你這是故意繞我呢,挖坑讓我往裏跳。”
霁林笑道:“那你跳還是不跳?”
“跳,當然跳,誰都別想跟我争這帝後之位。”阮星舒接過筆,認認真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滄瀾洲經過連年戰事,正需要一場盛大的慶典,所以當他們聽聞霁林要成親的消息後,滄瀾洲從上到下可是高興壞了。
他們也不介意帝後是男人。本來嘛,阮星舒是滄瀾的大功臣,他跟霁林在一起,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婚禮有專人在籌備,也不必阮星舒跟霁林操心。他們在婚禮之前回了一趟蒼游島,将島上的一切妥帖的修繕一遍,又将族人的牌位放到靈堂內。
阮星舒跟霁林在島上小住了兩日,跟族人們報備了一下自己要成親的事,就回去了。
轉眼大婚的日子就到了,宮內各處都洋溢着喜慶的味道。
阮星舒跟霁林都是男子,沒有迎親之說,兩人身着喜袍,并肩走上喜殿。他們望着彼此,在禮官抑揚頓挫的聲音中彎下腰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阮星舒走到霁林面前,笑道:“下輩子你可是跑不掉了。”
霁林低頭吻在阮星舒唇上,他在親吻的間隙中道:“生生世世都跟你在一起。”
阮星舒回吻着他:“娘子,你好貪心吶。不過甚和我意,準了。”
婚禮結束後,阮星舒跟霁林回了寝殿,托霁林的福,沒人敢來鬧洞房。
喝完合卺酒,阮星舒心癢的不行,正思考着該用怎樣的姿勢撲倒霁林,房門忽被敲響了。
阮星舒稀奇道:“什麽人這麽大膽,竟然敢不顧天子威儀,來鬧洞房。”霁林将房門打開,進來的人是寧宇。
寧宇手中端着一個托盤,托盤裏放着一個白玉碗。
阮星舒好奇道:“端的是什麽?皇室成親還有我不知道的流程?”說話間,他已看清碗裏的東西,深褐色的,散發着苦澀的味道。
阮星舒:“……”這簡直太熟悉了,是他最讨厭喝的藥啊。只是為什麽他歡歡喜喜成親當天要喝藥?為什麽!
寧宇送完東西就退了出去。
霁林低聲解釋道:“金丹雖治好了你的傷,但到底是陳年舊疾,經脈還是需要溫養,要不然以後會有很多苦頭吃。這是歐陽和陸笙一起寫的方子,你先喝一段時間,看看效果。”
阮星舒已溜到門邊,他道:“那個,娘子,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些事……哎,哎,娘子,有好好好說嘛。”
霁林将人拎回來,按在桌邊。
當晚,阮星舒的慘叫聲響徹整個青雲殿:“我真的不想吃藥啊!”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感謝小天使們一路陪伴
咱們下一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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