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夜半遇襲
第八十七章 夜半遇襲
天還沒亮，白晝前的這段黑暗裏，是最寒冷的時刻。一夜未眠的百裏昭陵，已經站在了沈清淺的房門外。
“嘎吱——”門被從裏面推開。百裏昭陵站在原地，彳亍不前。沈清淺面色慘白的站在門內。又是長久的沉默。
“清淺，我們今天，回家。你去收拾收拾包裹。”百裏昭陵的聲音很低沉，有着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對眼前這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走的人兒的擔心。
“嗯。”沈清淺目視前方，目光卻很是空洞，嗓子裏微弱的答應了一聲，就又轉身走了進去。
百裏昭陵看着東方已經慢慢發白的天空，回到了房中，差遣侍女們為他換上了一身朝服，梳洗過後，去往墨涯風的朝陽殿，向他告辭。
沈清淺帶着随行侍女從怡香殿慢慢踱步而出，她知道百裏昭陵去拜別墨涯風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她走到窗外那茂盛的薔薇樹下，擡起頭，閉上了眼，感受着斜風裏那淡淡的幽香。她不忍心睜開雙眼，她知道，那前陣子還怒放盛開的花朵，好多已經零落了。
“時間，還真是什麽都不放過呀。”她低聲感慨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吧。”對随行侍女說到。
待她們緩緩走出內宮，百裏昭陵也備好了馬車侯在宮門外。他特意備了兩輛馬車，看樣子，是怕兩人相處尴尬。
沈清淺沒有看他，提起裙邊，上了後面那輛馬車，随即放下了簾子。百裏昭陵早已預料到似的，只給車夫叮囑了幾句：“夫人暈車，你駕車務必要穩當。不然，就不要想繼續在秦王府做工了。”“是，是，小的明白。”車夫惶恐不已。百裏昭陵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放下的暗紅色轎簾，上了前面那輛馬車。
沈清淺拉開馬車車窗的漂簾，淡淡地望着窗外，一路走過喧嚣的鬧市，走過田間的麥場，走過石壘的小橋。她的眼睛裏，藏着一汪池水似的，憂郁的讓人心疼。賣糖葫蘆的小販，捏糖人的大爺，收莊稼的農夫，送食羹的小兒，洗衣裳的少女，她都只是淡淡的看過，沒有一絲波瀾。很難想到，幾日前經過這同樣的場景，她還是那個暈車到話都說不出，卻依舊為眼前這一切欣喜雀躍的沈清淺。
“我們到哪裏了？”知道日頭已經挂上西天的樹梢，沈清淺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現實，她捏了捏額頭，問與她同乘一輛馬車的貼身侍女，紫櫻。
“回王妃，咱們剛剛過了天啓與天耀的交界，現在已經在天啓境內了。待會兒我們歇下，明日再繼續趕路，明天晚上就能到了。”紫櫻乖巧的看着沈清淺。“您餓了嗎？要吃點什麽嗎？您這一天了，都沒怎麽吃東西呢。”
“不用了。我不餓，你餓了就吃吧，不用管我。”沈清淺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馬車繼續前行，過了大約三炷香的功夫，太陽已經完全藏進了山頭裏。馬車，也慢慢地停了下來。
“清淺，我們今晚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繼續趕路。帳篷已經搭好了，你下來吧。”
車外百裏昭陵的聲音在這曠野中，飄渺而遙遠。
“好。”沈清淺還是不肯多說一個字。
在篝火的照應下，火光閃爍的臉上，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就像是大家都帶上了一層暮色的面具，相對而坐，卻又看不穿彼此的心思。
随行的廚娘，在撐起的篝火上，熬了濃濃的蔬菜粥，但沈清淺卻一點都喝不下去。這是她一直以來，改不掉的習慣，心情糟糕的時候，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東西的。百裏昭陵張了張口，卻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他倆自從昨夜争執過後，就這樣，誰都不肯先松口，說出那聲抱歉。
百裏昭陵的眉頭，蹙的更緊了。他很是懊悔昨天對沈清淺的态度，可是，他還在為墨涯風而吃醋與不安，同時，從未向人低過頭的他，絲毫不能拉下臉去，先服軟。
“我先進去休息了。紫櫻你一會兒進來與我一同睡吧。”沈清淺站起身來，向不遠處搭好的帳篷走去。
百裏昭陵低頭看着碗裏的蔬菜羹，沒有絲毫舉動。
夜半，蟬鳴聲實在是吵得沈清淺睡意全無。她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紫櫻，起身坐起，披了件兔絨鬥篷，走出了帳篷。
她沿着草叢中被踏出來的小徑，慢慢的行走。在帳篷裏聽起來甚是惱人的蟬鳴聲，在這月色下，聽起來，倒是別有一番悅耳的感覺。頭頂上的月亮，缺了一角，但卻十分明亮，皎潔無暇，像是一塊成色極佳的玉石。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嗯，還真的是很像呢。
這一刻，沈清淺把所有的煩惱都抛在了腦後，沉浸在這銀白的世界裏，徜徉。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出很遠。她身後，徹夜不息的篝火的亮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就像一顆顆星星，隕落凡間。
忽然，寧靜的夜色，被兵器碰撞的聲音劃破，就好像是用銳利的冷箭，生生在天空劃下一道口子。
沈清淺驚慌的回過身去。剛剛還安靜祥和的駐紮營地，此時已經亂作一團。在這遙遠的距離以外，她聽不到侍女們的哭喊聲，聽不到侍衛們的聲音，可是，她看到四處逃散的衣衫不整的侍女，她看到滿天的煙火飛揚，她看到，被點燃的帳篷燒成了巨大的火焰，燒紅了整片天空。
這片紅，一下子驚醒了沈清淺，她想到還在營中的百裏昭陵，剛剛內心的驚恐更加強烈，擔憂也像浪潮一樣，向他襲來，沖擊的她差點站不穩，一個搖晃，繼而，跌跌撞撞的向着來的方向跑去。一整天沒吃東西的她，此時，已經面色慘白。剛剛一點都不覺得遠的路途，現在，卻仿佛怎麽跑也跑不到盡頭，腳下一滑，沈清淺整個人被摔出去很遠，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抑制不住了。掙紮着站起來，又繼續，跌跌撞撞的，朝着她心中的那個地方，跑過去。百裏昭陵，還在那裏。他們，遭到埋伏了。百裏昭陵，遭到埋伏了。她，要去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