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憂愁
第七百八十八章 憂愁
武焚香聽到這裏,輕嘆一口氣,神色之間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憂愁。
莊心凱看她模樣确實令人心疼,不禁詢問起緣由。
武焚香也沒有拒絕,慢慢地便将心結說了出來。
聽着她的講述,莊心凱慢慢地明白了很多事情。
這武如雷本是南方守将,守法執公,很得軍心。
他和妻子之間也是極為恩愛,生活甜蜜幸福。
但是世事無常,命運總是不經意便開起玩笑,捉弄得世人難以承受。
武如雷的妻子,在生産時難産身亡。
這一晴天霹靂,将武如雷劈了個失魂落魄。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是與酒為伴,荒廢軍政。
但是妻子雖去,女兒還在,武如雷為了照顧妻子留下的骨血,漸漸振作起來。
從此之後,他把全身心的愛護與疼愛,都給了自己唯一個女兒。
有一些與他交好的朋友都勸他再找一個女子相伴餘生,但是武如雷對妻子用情太深,心中早已容不下其他的女子。
就這樣,近乎二十年的時間裏,他都在扮演着父親和母親的雙重角色,把無盡的愛都獻給了武焚香。
但是一個人如果太過壓抑,那麽他終究會變的。
對妻子過于思念的武如雷也是如此,況且他所擁有的重權更加催化了這一變化。
野心,漸漸地在武如雷的心裏滋生,他開始妄想坐擁天下,似乎只有如此,他才會減少一些對亡妻的思念。
可是,即便他變得暴躁、變得專制、變得固執,可是唯一沒有變化的便是他對女兒的寵溺之愛。舐犢之情永遠是人的情感中最難改變的,無論人世變化,滄海桑田。
随着年齡的增長,武焚香再也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評判是非的标準。
她深深明白,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違背正義的。
但是,她心中明白又能怎樣?
畢竟,武如雷是疼她愛她寵她慣她二十年的父親,他對自己的愛深,厚得足以湮滅心中的善惡是非。
不管他做過什麽,錯有多深,他都是自己的父親,這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因愛而生的野心,因愛而造的罪孽,若全盤将之否定,這又讓人情何以堪?
莊心凱在旁靜靜聽着,心裏很是沉重。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位姑娘承受了很多,多到讓他人都感到窒息。
武焚香緩緩地說完了這一切,深深呼吸。
看到莊心凱眼中的沉痛,她忽然展顏一笑,輕聲道:“說真的,我很羨慕那位百裏小鑫公主,能得到你這樣癡心的愛。”
莊心凱搖搖頭,淡淡道:“比起你父母之間和武将軍對你的愛,這又算得了什麽?”
武焚香聽到這句話,心中一暖,眼中露出一絲感激。
但是莊心凱并沒有說完:“但是,無論是因何而犯的錯,錯就是錯,這一點不會更改。令尊所為,我仍然不會認同。”
“錯就是錯,無論因何而犯……”武焚香默默呢喃,不禁苦笑搖頭。
片刻後,武焚香從懷裏拿出了一把鑰匙,輕輕地把莊心凱的牢門打了開來。
武焚香輕嘆一聲,說道:“你快走吧,我不想你死。”
莊心凱眉頭緊皺,但是他也明白如果等在這裏以武如雷如今的脾性,明日他必死無疑。
未多做考慮,莊心凱便走了出來。
“可是,我走了你怎麽辦?你父親只要稍微查詢一番便知道你今晚來了這裏。”
從武焚香方才的話語中,莊心凱很清晰地聽出了她與她父親不同,深谙道理。
如今自己雖然脫困,但武焚香便要承擔很大的罪責了。
“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莊心凱頭腦一熱,不自禁地便說出了這句話。
武焚香聞言心中一顫,但是随即便平複下來,搖頭道:“我不會走的。父親此生對我極好,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他我也不行。無論生死,我都會陪他老人家身邊,永不改變。”
她的眼神中極為堅定,看得莊心凱隐隐心疼。
羊羔跪乳,鴉雀反哺,世間親情,此心永駐。
莊心凱長嘆一聲,轉身便徑自離去。
武焚香看着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的空落感愈發深沉。
明知不可為也要執意為之,不是不知錯,只是無奈何……
夜色裏,黯淡無痕,從牢中逃出的莊心凱根本尋不到回營的道路。
四處亂走之後,他終于從樹林裏逃了出來。
但是他所處地點卻遠非軍營所在,無奈之下,他只好尋了一間破廟權作安身之處,待天亮後再尋路回營。
莊心凱和衣躺下,但心中卻全都是武焚香的樣子。
這位姑娘太過無辜,她不應該成為這場戰争的陪葬者。
思量之下,莊心凱決定回營後,一定要保住武焚香的性命,畢竟,戰場太過無情,她一個弱女子不适合這裏。
他這般想着,漸漸地便入了夢鄉。
但是未過多久,他突然被人推醒。
大驚之下他還以為是敵軍追來,不過定睛一看卻是一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滿臉的污垢,髒亂不堪。
不過,看她身形,應該是一位姑娘。
“你是誰啊?這是我睡覺的地方,你去別處睡吧。”
小乞丐嘟着小嘴,似乎有些不滿。
莊心凱聞言連忙賠罪,起身移到了一旁。
但是他剛剛坐下,心中忽覺不對。
這個乞丐的聲音,怎麽如此耳熟?
想到這裏,莊心凱輕輕的站起身來,慢慢地走了過去,仔細地端詳了一番乞丐的容貌。
不看不要緊,仔細審視下卻讓莊心凱大吃一驚。
“心夢!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任憑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昔日莊家大小姐莊心夢,如今竟然淪落成了一個乞讨為生的乞丐。
小乞丐聽他忽然大喊聲,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之後就轉過身去,似乎頗有些生氣,完全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莊心凱走過去,正好看見莊心夢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滿是腳印的饅頭,直接便往嘴裏塞。
莊心凱吃驚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