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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總算醒了

梁似燭知曉燕随之臉皮薄,便也不再言語戲弄于他了。梁似燭突地感到一陣胸悶氣短,就掩起袖子低低地咳嗽了幾聲。

燕随之幾乎即刻就神色緊張起來,揪着梁似燭另只垂下的衣角問:“你才剛剛轉醒過來,身子應當很是虛弱,要不我去喊郎中過來。”

梁似燭身子一歪從靠枕滑倒燕随之肩臂,看上去頗為好整以暇不慌不忙的樣子:“沒得要緊。”

“燕三……就這般讓我窩一會兒。”

梁似燭微阖了眸子,眼睫耷拉下來,人畜無害一般,他輕飄飄地說:“我昏過去了得有幾日時長?”

燕随之就任由他這樣靠着胸膛,身子僵硬不好調整就一動不動:“梁小姐竟是沒有告訴你的嗎?”

“你昏睡過去許久了,從清明已是到谷雨。”

梁似燭詫異般問道:“竟是有那麽長時候?怪不得我覺着餓了。”

燕随之扣上梁似燭的手心:“你當然是會覺着餓的了,等會兒李嬸就送飯過來。”

梁似燭惑然地問道:“我身上竟然沒有一股腐臭味。”

“難不成我竟是會去夢游着沐浴更衣的嗎?”

燕随之攏上梁似燭的腕子:“夜裏有人過來給你擦身的。”

“知曉你挑剔好面子,總想着你要是醒來,身上都亂七八糟的,恐怕得羞慚地又暈了。”

梁似燭“哦”聲道:“那我豈不是都被人看光了去?”

“要是燕三因此嫌棄我了,把我往三王府外一丢,那我可都沒處去說理。”

燕随之清淺地笑了起來:“我能嫌棄你什麽?”歡喜還來不及呢。

而況隔三岔五大晚上着,過來耘書齋給梁似燭擦身,除卻燕随之他自己還有誰?往蟠螭紋盤裏頭浸潤了藍白印花手帕,細細地解開衣襟上下來回着擦拭心尖的人。

燕随之又續聲說道:“等你再好上一些的時候,我便帶你去南邊那裏,咱們去洗溫泉快活一番。”

“熱水都嘩啦着從鑿洞裏頭湧出來,有各式樣金銀銅鐵鑄成的擺飾,還有針線縫制的數種水禽漂着。”

“就是得勞煩着你到時候多照料點我這個半廢之人了。”

說着聲音竟是仿佛帶了點嗚咽:“所以你一定得快些給我好起來。”

梁似燭本是阖眸聽着有些覺得倦怠瞌睡了,聽出來燕随之話裏腔調竟像是帶些委屈,掀開眼皮子就直直撞進燕随之瞳中。

梁似燭連忙出聲勸慰道:“燕三……你怎的還跟小孩子一般?”

“你這莫不是……哭了?”

燕随之咬着牙說:“不是……我沒有……”

煎熬着等待的時候只像是故意閉目塞聽,強壓着逼迫自己不要去多思多想其他,直到終于等到了那人睜眼醒過來笑着看他,才如卸下心頭巨石般後知後覺痛的滋味如何。如蟻蝕骨,真不好受。

梁似燭用了好大的力氣撐起半邊身子,就坐在床榻上只上身颠倒了個來回,就張開雙臂環繞住燕随之:“燕三不哭,哥哥抱抱。”

燕随之兀自出聲做着毫無用處的狡辯:“你別瞎說,我沒有哭。”

梁似燭從後面撫上燕随之的發:“好好好,你沒有。”

“我們燕三從來都是最乖的那個。”

燕随之又纏膩着不舍地再在梁似燭懷裏呆了一會兒,又突地覺得梁似燭這般的姿勢該是不太舒服。

燕随之起了身:“你且再躺床榻上一會兒,我去讓東廚李嬸做些好的。”

梁似燭只是半倚着床欄看向他,眉眼裏頭都堆滿了柔和的笑意。

待到燕随之出了耘書齋,梁似燭才開始盤算:現下不知燕顯奉那裏得知的是什麽消息。若是只當他是被黑衣人誤傷的倒也還好,就算他這次轉醒過來也算不上是大事。但若是覺摸着他舍命去救燕随之,便是再也不好解釋扯清掉幹系的了。但他現下也不好從燕随之那裏入手,總覺着打探此等問題略有些突兀。

燕随之自己絞着輪椅去往雅膳舍了,見到李嬸的時候眉目都舒展開。

李嬸正赤手給黃花魚身去鱗挖鰓,見着燕随之的模樣便心下有數了:“梁似燭那臭小子終于肯醒過來了?”

燕随之說道:“才醒過來沒多久,身子像是虛弱得很的。”

李嬸了然道:“那可不得虛弱着呢。”

“這都昏過去了好幾天都沒進食了吧。”

“連着三王爺你也沒怎麽好好用過膳了。”

燕随之只是溫煦地聽着李嬸說,并沒有做出什麽表态出來。

李嬸又接着說:“這總算是醒過來了。”

“三王爺也可以稍微放下些心來。”

“不管怎麽樣,醒了就是好事。”

燕随之也跟着附和道:“醒了确實是件好事。”

原先昏迷的時候,沒一天不提心吊膽,現下醒過來了,畢竟踏實多了。雖不知其身體後患如何,倒見着的是活生生的人,和躺在床榻上不同。

李嬸現下忙得很,對燕随之說道:“三王爺可再去陪陪似燭那孩子。”

“我這個老婦人就趕緊着炒菜做飯,給他先解解饞吃些東西稍微緩過來點。”

燕随之颔首笑着,就轉身走遠些了。

李嬸現下也是百感交集:她是跟着嘉妃的老一波仆人,算是看着燕随之長大過來的,那樣一個懂事謙遜的小娃娃,自從不良于行之後就……将自己包裹在厚繭殼子裏頭,看上去仿佛是無甚在意的模樣,其實恐怕是心死的症狀了吧。對什麽都冷淡疏離地客氣着,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霧般,總讓人覺着明是旁邊卻像天邊。

又一個人過來将這暮氣沉沉的三王府,沾惹了梁似燭身上的熱鬧活潑氣,也叩動了燕随之沉寂已久的心門,這分明是件不多得的好事情啊。要是梁似燭此番為其身死,或者落下了什麽難治的毛病,這燕随之豈不是要再遭一回……李嬸想到如此竟是不敢再多想了,她實在不願回憶起數年前的慘痛經歷。

燕随之倒是真的就又回耘書齋裏頭了,梁似燭個不肯安生地竟已從床榻上起身。燕随之也不出聲去打斷他的胡亂踏步,就在門口處停下來就這樣看着他,眸色沉沉讓人看不出來在想什麽。

梁似燭轉身突地瞧見了燕随之:“燕三……你在這裏杵着幹嗎?”

“差點吓着我這個傷殘重病的可憐人了。”說着還拿手順了順胸口,配上這時的弱柳扶風般,頗有一種帶病西施的感覺。

燕随之被自己這個可笑的想法驚了一下,于是本着想逗逗梁似燭玩的心思就說:“你可覺得自己這番模樣竟是像極了一個小媳婦一般了?”

梁似燭平時淨是習慣着在燕随之頭上動土,也是就把燕随之的話當個玩笑似的一般:“燕三的意思莫不是……把我當成你的媳婦了嗎?”

“三王妃的話,豈不是……整個王府都歸我了?”

“這樣算下來我可是虧損不了的,燕三倒是真這般舍得地對我嗎?”

燕随之笑道:“整日裏只做着發達夢。”

梁似燭頗為認可:“我就是整日只想着飛黃騰達。”

有小厮仆人端了食盒走進來,在桌案上面擺得滿滿當當:“三王爺,這是從雅膳舍送過來的。”

燕随之擡手示意一下,他們就躬身退着出去了。

燕随之便招呼梁似燭過來:“趕緊吃些補補身子。”

梁似燭便撩袍往邊上一坐,看着眼前缭亂的許多樣:油潑黃花魚;白扒通天翅;砂鍋煨鹿筋;山珍刺五加都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梁似燭拿了竹箸夾下來一塊魚肉:“這做得一看便是李嬸的手法了。”

燕随之也順着夾塊魚肉到青花瓷盤裏頭,用竹箸将魚刺挑出來放到旁邊的盂盆,攢下來稍許多點的魚肉就推到梁似燭跟前。

梁似燭倒是也不扭捏着客氣什麽,就着白米飯下胃覺得很是巴适:“燕三你倒是對我越發地好了,我這一下子倒是有些不适應呢!”

雖然說着不适應,倒一點也沒留下。

梁似燭吃了半響,突地看向燕随之:“咦?燕三你怎的不吃沒人去跟你搶食,這段日子你沒少……嘗李嬸的菜吧!”

燕随之笑着回答:“李嬸不常願親自下廚做菜的。”

“就算你想來跟我搶食,你瞧李嬸會不會偏袒你。”

梁似燭撇撇嘴角:“那倒可不一定,如若是我的話呢,便會托詞心力衰竭,讓李嬸願做菜。”

“我可能就會大放厥詞道,床榻上乃是我心愛之人,他一就此昏睡過去的話,我便也就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這李嬸一聽此番話語,還不得急匆趕去做菜?”

“就盼着能讓這黯然傷神之人能稍微下些飯。”

燕随之只莞爾:倒是竟然能真的……讓他一猜一個準了。

燕随之看梁似燭吃得生猛急促,不由得皺起眉出了聲跟他說道:“你這才剛醒沒多久,莫要一下子塞忒多,慢些吃不用着急的啊。”

又将紫砂陶壺裏頭的茶水倒進杯盞裏頭推了過去:“你已然有很長時間沒有大量進過食了,若是只一次吃得過飽也恐怕對胃不太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燕三這個小哭包,見到哥哥就撲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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