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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張床榻

梁似燭聽聞燕随之的話語癟了癟嘴,這一下子還不能将李嬸做的菜吃個盡興,卻也知曉燕随之所說乃是拗不過的正理。

梁似燭放慢了筷箸,卻仍然嘴上逞強道說:“燕三你鋪陳開來一大桌子菜,難不成只是讓我瞧着過眼瘾?但你只坐在這裏也不見動幾次筷。”

燕随之聽到梁似燭此番話,也覺得自己仿佛甚是矛盾的樣子,不由得漾開一抹輕輕柔柔的笑開來。梁似燭雖然嘴上貌似是抱怨着,但實則還是只吃了不過八成飽而已。待他撂下筷箸之後不久,便有女婢過來收拾清理了。

梁似燭臉色已經稍顯紅潤,起碼不似之前灰敗蒼白了,他于是起身拂袖撩袍擡腳着,欲往耘書齋外走去的樣兒。

燕随之于是着出了聲去問他:“你這是想往哪裏去走呢?”

梁似燭回首理所應當道:“當然是回品裕室裏頭啊。”

燕随之一下子被堵了話頭:“為何不再在這裏留了……”

梁似燭似是不懂為何此問:“這是燕三你的卧房,我要是還呆在這裏,那你又該到哪裏去呢?”

燕随之說道:“品裕室空置了許多天久未沾人氣。”

“你身子還弱着呢不便于現下去住裏頭。”

梁似燭轉回了身子:“想不到燕三竟會信這鬼神之事。”

燕随之笑着:“我本是不信的。”

梁似燭悠悠然在屋內打轉:“那燕三你夜裏又該怎麽歇息?”

“難不成要跟我擠一張床榻上去嗎?”

燕随之剛欲開口,梁似燭就打斷說:“得,得,得。”

“我知曉燕三想要說什麽。”

“無非就是客房有空再加上讓我自重如此言語罷了。”

燕随之心下一骨碌地轉了個彎:“我夜裏能在耘書齋裏頭嗎?”

梁似燭不解道:“耘書齋本就是你的,怎還來多問我一句?”

燕随之半真半假道:“說來倒是也不帶怕人笑話的,自從清明那日路遇劫匪當道作難,我便很難夜裏一人獨處一屋了。”

“一閉上眼漫天遍地都是血花亂濺。”只有在你身邊才能稍微安心一點。

梁似燭心想:那時既然原顧已經趕回來,統共不過就那幾個人罷了。原顧也不是嗜血濫殺的性子,怎會讓燕随之落下此般心病呢?但梁似燭到底是沒辦法去開口拒絕,他甚至聽聞燕随之此番話都是心疼,覺得最後還是沒有能護好他才造此結局。

梁似燭眉目低垂着:“燕三莫要怕,都已經過去了,我會在這陪你。”

燕随之诓騙着算是蒙混過去了,他不由得貪心地想要去更近點,卻偏偏說地像是毫無雜念似的:“我俯在床榻邊披上個絲被單就行了。”

梁似燭不由得心生狐疑:“燕三你……前幾日都是這般睡的嗎?”

燕随之大抵是沒曾料到梁似燭會這般詢問,眉眼呆滞着仿佛愣了愣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直到梁似燭覺着好像等了很長時候,才聽見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嗯”。

梁似燭于是有潮汐般的愧疚席面而來:“燕三你……難道莫不是個傻的嗎?”

“這床榻算不得窄小緊湊,是容得下倆個人的啊。”

“燕三你大可不必這般過度拘謹的,雖說我曾是冠絕一方的紅袖招名牌,但我絕不做那種輕浮放浪之人。”

燕随之暗自腹诽道:若論輕浮放浪之人,除卻你還有誰擔當得起?

梁似燭又續聲道:“蓋棉被純聊天那種活我也接得來的。”

燕随之頓時間像是醋壇子打翻了,卻還只能佯裝無事似的平淡道:“那就麻煩着今晚接一下這個活了。”

梁似燭俨然是聽不出來話外音:“那燕三你是要叫小厮過來寬衣嗎?”

燕随之硬生生吐出來倆字:“不用!”

梁似燭摁住燕随之欲解帶的手:“那燕三的意思是……想讓我來服侍嗎?”

燕随之像是從牙根擠着說:“你去熄燈,我自己來!”

燭火于是搖曳着終究滅了。兩人都只着最內層的亵衣,幾乎近得都快要身貼身了。燕随之倒是怎樣都睡不着的,借着夜色偷摸着去稍微撇上一眼去瞧,梁似燭已然是與周公相會多時模樣了。燕随之不由得在心下哀嘆了長長一聲,誰知梁似燭翻過來還将半邊身子壓他腿上了。燕随之腿腳本來就不能動,如此一壓倒也是反抗不了。梁似燭倒是毫無意識一般,又将臂膀再去搭他身上了。燕随之稍微着拉他下來一點,梁似燭卻又再次地往上攀過去。燕随之也不再折騰了,就也任由梁似燭随便擺弄了。

燕随之向來都醒得比較早,梁似燭倒是還依舊酣睡着。燕随之擡手輕輕撫上了梁似燭後脊背,便是擺出在床榻之上将他完全圈住的姿勢。梁似燭的臉距離他不過方寸之間,幾乎呼吸都要從他耳畔擦着過去了。燕随之覺着可能是離立夏不太遠的緣故,渾身上下都好像是要燥着燃起來。燕随之想起來梁烯可是還要接着來上幾天,猶豫着還是伸手去搔了搔梁似燭後頸讓他撓醒。

梁似燭模糊着睜了一線天的眼縫:“燕三你幹嘛呢,再讓我睡一會兒。”

燕随之揪了揪梁似燭耳垂:“你該醒過來了,姐姐還過來呢。”

梁似燭昂面哀嚎一聲往下就裝樣子撞頭,臉埋進燕随之披散在床榻上的發裏。

梁似燭偷懶耍滑道:“燕三你頭發好香,讓我再聞一會兒吧。”

燕随之柔聲道:“真該起來了。”

梁似燭經過這一番鬧騰,神思已是清醒了大半了,半跪着伸了個懶腰起身了。梁似燭穿衣很快到三四下就忙活完了,轉頭看燕随之還撐着雙臂坐在床榻上。

梁似燭說:“燕三平日裏是不慣于束發的,倒是讓我此番省卻了一樁事了。”

又含了笑去瞧他:“那我只來給燕三穿衣就好了。”

燕随之并不算忸怩,只是耳根也漫紅了,他低頭輕哼道“嗯”,梁似燭就過來擁住他。梁似燭從挂衣木施上取了下裳來,托着燕随之後臀将他輕擡起往上套。燕随之起初并不覺得羞赧,直到此時後知後覺才真的是霞紅遍布,于是身子打着顫不自覺地往後縮回去。

梁似燭笑話道:“燕三你在發抖的嗎?”

說着話語間就環住了燕随之的腰身,給他扣緊實了剛圍上去的白玉腰帶,抖了抖繡着滾邊的紫金祥雲袍,就又貼近過去給燕随之穿戴整齊了。

梁似燭戲谑着說:“燕三你……倒還真是偏好這老成服飾。”

燕随之兀自強裝鎮定道:“不多久姐姐就該過來了。”

梁似燭俯身彎腰抱起了燕随之:“嗯,我知道。”

說着就将他半扛在肩頭,放山水紋楠木輪椅上。燕随之還未來得及驚呼,便已然安穩着妥當好了。梁似燭又屈膝半跪下來,給燕随之套上絹紗足袋,順着又往上穿好六合貂靴。

梁似燭揉了揉手腕,銀镯子反映着太陽光:“現下我抱起來還有些吃力費勁,再過個時日我身子再好一些了。”

梁似燭俯下身子,與燕随之額抵額:“就算是天天抱着燕三也不嫌累。”

燕随之被這番話燥地面頰生熱,卻也知道梁似燭向來話風如此,也不好自作多情着去往其他想。于是燕随之并沒有搭腔回應梁似燭,說了有事後就絞着輪椅往耘書齋外走了。

梁烯果然沒過多久就邁步進了耘書齋,手裏提了三層食盒和竹雕果籃來,梁烯将這些都擺放在桌案上,梁似燭就從床榻上起了身去迎上前去了。

梁烯将食盒一一放下來擺好:“我一大早就起來去竈火,給你先熬了藕粉排骨湯,又做了通花軟牛腸,最後是個點心巨勝奴。”

梁似燭笑道:“我就知道姐姐這一來,定不會虧待了我的吃食,于是着就沒去着早膳,我果然猜得沒錯。”

梁烯又把竹雕果籃上的平素娟扯開:“這裏是一些時令水果:枇杷山竹,草莓櫻桃,柑桔葡萄。”

“每樣也都不是很多,你撿着點吃一些。”

梁似燭随口就是甜話:“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梁烯惱中含嗔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是當不起你這句話。”

“你好好地,莫要吓我。”

“我就求天告佛心滿意足了。”

梁似燭向來是扯口就來的哄人話:“唉呀!我的親姐姐!我怎麽敢去吓你!”

“你若是想去使喚我這個弟弟,豈不是輕巧一句話之間的事了。”

梁烯猶豫後還是含糊着壓低聲說:“我且問你打算怎麽去跟那位交待?”

梁似燭眉眼霎時低沉了下來:“我是真的還沒有想好怎麽辦。”

梁烯驀地肅然起來:“有件事……我還是覺得不能瞞你。”

梁似燭心不在焉着道:“姐姐有什麽大可直說。”

梁烯咬了咬牙還是說了:“你可是還記得閉息散?”

梁似燭回聲道:“我記得,怎麽了?”

梁烯又警惕着往耘書齋門口看了眼:“原先着你還在昏迷不醒的時候,我便偷摸着給你喂下了半月劑量。”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兩位新人達到同床穿衣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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