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浮生三千
書信裏頭簡明扼要,就是燕季要撂挑子。想來燕季當時上位,也不過是穩住大吳。實際上太多束縛,再加上來了個公孫玫,那便是更不願多留了。燕季在書信末的時候,似乎是不經意間,又提了一句育先樓的燕賀。
小九還太年幼了,燕随之心想着。燕顯奉生前後宮沒幾個人,也不曾着急納妃立後,膝下更是也無一子嗣的。對燕賀親昵偏愛,都有些不清不楚了。有多少人都在心裏猜測着,燕顯奉怕是想,讓燕賀給養大禪位的了。
還是拐到了育先樓前。燕随之嘆了口氣,猶豫着也又進去了。他和燕顯奉頂多是僵持,現在人走都走了,那些愛恨情仇便一塊埋了。燕随之并不想要奪權篡位,當把魯班盒給燕顯奉時,他便是打着要放下一切的想法。
燕随之本是在尚小的時候,就因為逼人才氣鋒芒過露了。而後經過先帝的告知,說是活不過三十歲。再加上那一年的傷疾,直接就都不良于行了。他當時只是離燕顯奉疏遠些,也并沒想過要打擊報複之類。畢竟着是唐太後所謀劃的,燕顯奉充其量只是作壁上觀。
燕随之像是獨自消化了很多惡意,卻又不願将其去宣洩出來,拒人于千裏之外也沒人能接近。梁似燭強勢地硬闖進他的生活了,春風化雨一般讓他霎時軟了心腸。也正是唐太後和燕顯奉下手,結果反而拖累了梁似燭為他受傷,這才聽從了機的撺掇重回廟堂。
“小九,今天的課業寫完了嗎?”燕随之溫言軟語,“你可不能再偷懶了哦!要不然晚膳就不留你的了。”
“三哥。”燕賀眼睛水靈靈的,“七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你不是告訴我的嘛,等我把書全背完了,七哥他就回來了啊。”燕賀癟了癟嘴,幾乎要哭出來,“可是這書實在好多啊,我背了一本還有一本,明明已經挑燈夜讀了,怎麽好像是到不了頭似的。”
“小九,你的七哥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但是他是去一個很美好的地方。”燕随之心頭一澀,摟緊了燕賀在懷裏,“他把大吳留下了,四哥給你鋪好了路,你替七哥守住大吳,我們都相信你,好嗎?”
燕賀默然半晌,然後又接着說:“我真的……好想七哥。”
燕賀終于還是哇哇大哭起來,他并不算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甚至于早都已經猜測到周圍的欺瞞。可燕随之此番的話語,便是真的映證了殘忍真相。燕賀既不能說他已經知曉了,那會讓想保護他的哥哥們傷心。所以他只能獨自扛起來這悲傷,還得裝作沒什麽發生的樣子。
“好。”燕賀只哭了一會兒,就停下來吸溜鼻涕,“賀賀會好好做的……不讓七哥對賀賀失望……”
燕随之抱起了燕賀,輕輕地拍打着他的背,燕賀慢慢地就睡着了,他這幾日總學到太晚,一下便像洩了勁,不一會兒就墜入夢鄉了。夢裏面什麽都有,他能攀着七哥脖頸,撒着嬌用奶音問,什麽時候領七嫂來。
泰元二十五年末,燕季主動禪位,回封地當鎮北王,九皇子燕賀登基,改國號為“景洪”。次年八皇子燕望于汶阜山出師,陸順門學成歸來後便輔佐燕賀。燕随之也在一旁把持朝政,新上來了一波能打的武将,本是原來趙定平的手下,亦或者是燕季挑選的能人。
燕賀倒是個上道的,沒那麽多糟心事。燕随之只稍加點撥,他便能通透明朗了。宋斂譽仍是禦史大夫,還是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燕随之教了燕賀幾招,就讓他拜了宋斂譽為師。誰知這也能有弊病,燕賀每次上朝時候,總是斜着去看眼色,是十足的乖徒模樣了。
但宋斂譽敲打了他幾番,說是他身為一國之君,便不能夠失了氣勢。既要能夠禮賢下士,也得學會雷厲風行。燕賀如此便是收斂多了,慢慢地一步步來,偶爾也肯提出不同想法。
宋斂譽為了試探成果,故意着假裝疏忽,在朝中發表了錯誤判斷。燕賀倒是能反駁他,雖然禮貌客氣,不失對師長的尊重,卻也不盲從宋斂譽。宋斂譽此般才放下心來了。
燕随之便有了很多清閑,中間也曾跟着徐猶止,到紀風堂住了段時日。燕随之并未問紀息身份,想來紀風堂也不願暴露。他問過紀餘是否接受招安編制,實際也知道只是走個過場而已了。燕随之知曉江湖人的豁達意氣,也不願将他們折翼困囚的了。
紀餘委婉地拒絕了這邀請,燕随之只淡然地笑了笑,便将朝廷的賞賜呈了上來。為了感念紀風堂在逼宮之時的援助,朝廷這次的賞賜不可謂不厚重。紀風堂在武林上的地位,算是更加地牢固安穩了。他也沒再在紀風堂逗留,只是又去看了新任的副閣主,然後便轉身告辭回京都去了。
等看到人走遠了之後,紀餘便掀簾進了內室。內室的床榻之上躺了個人,看起來面色蒼白得瘆人了。紀息渾身滲着冷汗,劉懸壺在一旁施着針。當紀息從不渡崖墜落之後,反手攀住了一棵歪脖子樹。那歪脖子樹生得并不算是粗壯,也承受不了紀息挂上的重量。
紀息只是借力緩沖了一下,又順着懸崖峭壁往下滑。竟是又落入一方岩洞裏面,紀息的神智尚未清醒過來,将洞裏面的鐘乳石挨個擊破了。碎屑鋪滿了一地,紀息就站在中間。洞裏有些陰寒,也沒什麽吃食。紀息的氣力逐漸不支,媚骨丹的效用慢慢消逝了。
紀息緩過神來,便覺渾身散架,痛地動不了身。可也多日未曾進食,不由得饑腸辘辘,更是沒有勁兒了。他幾乎是用胳膊肘撐地,攀爬着到岩洞邊緣,俯身去打量預測高度。這岩洞離地面不算低,紀息未免覺着有些可惜了。
可紀息又看見幾個芝麻點,似乎像是人影的樣子了。他們應該不只是過客,像是在搜尋什麽似的。紀息下意識地覺着,這該是紀風堂的人了。他張嘴想喊出聲,卻竟是嘶啞到未被聽見。紀息見底下有一方碧水,像是個不太小的湖泊。
紀息決定去豪賭一把了。他目測了方位,覺得風并不大,便找準了角度,自己跌了下去。紀息突地驚覺,還是有所偏差了。他幾乎用盡渾身,向崖壁蹬了一腳,以此借力轉了回去。終于撲通一聲,他如願以償地,落進了湖泊之中。
紀息再也沒有力氣,閉着眼就往下沉了。紀餘正在底下組織人搜索,突地聽見不遠處有聲響。他輕微地移了眼去看,像是不知什麽墜湖泊了。紀餘像是靈思乍現,趕緊喊了幾個人,和他們一同潛入水中,這便把紀息給撈出來了。
但是紀餘到底起了心思,趁着紀息昏迷不醒的時候,将他連夜裏帶回了紀風堂。有人起疑紀餘何事慌張,竟是如此急迫,要往紀風堂趕回去。紀餘便解釋道,說是紀風堂此番大傷,需要趕緊收拾整治了。想來逼宮之時,紀風堂出力甚多,倒也不足為奇了。
到底梁烯是回不來了,紀餘覺着他得護好紀息。每次紀息若是摻和上燕随之,便是少不了受難遭災的了。雖說這次紀息是為護國,到底着他此番非得豁出命,也離不了有燕随之的幹系。
紀餘不覺着這是個好事情,他把自己當作紀息的兄長,所說知曉一些這倆人的情誼,但也深知紀息有媚骨丹在身,倒算不得看好這倆人能有正果。
不如讓紀息一直留在紀風堂,還有劉懸壺在旁能看顧着的了。紀息現下的身體情況,也再經不起折騰的了。所以紀餘封閉了消息,不允許別人散播,關于紀息生死一事了。
當有人問可是找到什麽,手下有的支吾着回答不上來。紀餘便一把推開,佯作很是傷心的樣子,也就沒有人再多問了。
紀息一昏便是三月有餘,期間劉懸壺唉聲嘆氣,只叫紀餘都給心慌起來了。劉懸壺曾經說過,若是他能醒過來,就還勉強着是有得救的,就是這一身武功怕是廢了。若是醒不過來,那便真的……醒不過來了。
武功廢了?紀餘一個習武之人,便是靠着這個行走江湖,覺得這實在是太過殘忍。紀餘還追問着劉懸壺,說是有沒有什麽能挽救的法子。
“媚骨丹是什麽?是當年的大魔頭,留下來的至邪之物。你以為衆人為何觊觎它?還不是能夠進修武功嗎?”劉懸壺冷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解釋道,“如是紀息功力被廢,倒是因禍得福了。就是身子骨會弱點,但倒不必擔憂媚骨丹。”
紀息終于還是醒了,恍惚着迷糊了幾天,像是忘了前塵往事。紀餘本不想讓他記起,劉懸壺卻是還開了藥,說是三魂六魄會不完整。如此這般紀餘便也退讓了,紀息記倒是記起了,就是又在榻上挨了些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茉莉單機體驗感言:說多少情話都只感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