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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罡風呼湧,飛雪怒嚎,巨劍自半空立斬而下,激起千尺雪浪——霎時,無數冰刺紛紛揚揚,撞在華表之上竟瞬間融了進去,而那肆虐的巨劍周身光芒更盛!

白雲闊看在眼裏,險些忽略了人家東道主的優勢。

這蒼雲山是人家天鎖劍陣的地盤,這裏的一草一木一風一雲,皆是人家的助力。在天時地利都不順的蒼雲山頂,也難怪古往今來無數修士葬身于此。

白雲闊迎難而上,單手掐了個劍訣,掃落周遭被巨劍激起的罡風。

與此同時,巨劍轉了個來回再度襲來,白雲闊喚出清濁,剛剛拉開弓弦,真元之箭還未顯現,那巨劍竟已抵達跟前,速度快如疾電,勢如雷霆,白雲闊不得不擡起□□,後翻躲過巨劍的同時,以弓臂抵上劍鋒,彼此快速摩擦,發出一陣叫人牙疼的刺音。

白雲闊空中轉體穩住身形,快速勾起弓弦,發出三箭,分別射中巨劍劍身,劍端和劍尾。巨劍在剎那間四分五裂,原地化作數千碎光,漫天煞白極為炫目!

花雨霁望着以華表為結點,将整座山峰包裹住的結界,嘆道:“比當年強了不少。”

碎光變幻,形成一道道劍影,密密麻麻環繞在蒼雲山頂,鋪天蓋地!

花雨霁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劍影從空中急驟而下!

漫天劍雨,足以将擅闖者射成篩子!

早有準備的花雨霁揮手立下三重結界,劍雨傾盆,氣貫長虹,緊緊剎那便擊穿了兩層結界。

望着剩餘的四層結界,再看向及時補救的白雲闊,花雨霁十分欣慰。

白雲闊也正好回頭看他,那雙在陽光的照耀下隐隐有些暗紅的眸子,隐藏了千言萬語,極是複雜。

不等花雨霁開口問個所以然,白雲闊彎弓射出一箭,利箭上空,一為二,二為四,短短須臾之間,成百上千的劍影沖出結界,正面迎上劍雨!

狂風怒卷殘雲,山巅震撼!百裏之內,飛禽走獸無不驚遁,孤魂游鬼無不喪魄!

花雨霁倒吸一口涼氣,他幾乎覺得白雲闊那股氣是朝他來的,那上千真元箭也是朝他射的。

口怕口怕,虧得他有先見之明裝失憶,不然真和白雲闊打将起來,人家頭頂主角光環,自己哪怕飛升成仙了也得被秒成渣!

花雨霁對自己的演技十分有自信,所以白雲闊應該對他失憶之事深信不疑,之所以沒有痛下殺手,可能對于白雲闊來說,殺死一個失憶的人沒有成就感。

他雖然殺的痛快了,但對方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也就不存在忏悔和痛苦,殺的不帶勁。

花雨霁是這麽以為的,所以這失憶還得繼續下去。

劍陣被擊退,發出憤怒的嘶鳴,終年積雪飛揚上空,遮天蔽日!

白雲闊闊出一道真元,将那百尺高的雪牆切成兩半。雪層坍塌潰散,卻并未落地,而是由風卷起在空中凝聚成人型,沒有眼耳口鼻,只是一個人體輪廓。它朝前邁近兩步,發出悅耳的人聲:“劍修?難怪力道如此猛烈陰狠……咦,居然還生了心魔。”

白雲闊目光陰冷。

雪人的笑聲如銀鈴清脆:“有意思,就讓本劍魂來看看你的心魔因何而生吧!”

雪人在瞬間散成雪霧,看似沒有任何攻擊力,但白雲闊謹慎起見本能想躲,不料腳下莫名生了根,他好似被什麽東西封住了神魂,限制了自由,一動不能動。

他試着運轉真元強行沖破禁制,可那股力道霸道兇狠,猶如崩塌的高山死死壓着他這只渺小的蝼蟻。

寸步難行!

寒風凜冽,鵝毛大雪遮擋住視野,眼前盡是白花花的一片。碎裂的冰碴打在臉上,暴露在外的皮膚陰涼刺痛。

等到那怒雪漸漸平息,白雲闊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沒有天鎖劍陣,沒有蒼雲山頂。

他站在一處幽靜的院子裏,院中種滿了牡丹花,姹紫嫣紅芳香四溢。

院中的竹屋面積很大,有東西廂房,還有一間□□;在竹屋中庭的位置有一處荷塘,裏面栽種着四季常開的蓮花,還養育着兩條活了千年的錦鯉,據說吃了它們的頭有助增長修為,提升神識。花雨霁不止一次想把它們架鍋炖了,每次都是破軍長老及時虎口奪魚,那兩條千年錦鯉別提多心酸了,整天活的提心吊膽。

這裏正是花雨霁在雲頂之巅的住處——破軍長老的火離宮。

這裏是昆侖山雲頂之巅!

白雲闊站在院子中央,茫然的望着眼前一切。他反複再三的告誡自己,所見一切都是幻覺,他應該在蒼雲山,在對抗天鎖劍陣。

他閉上眼睛默念清心經,試圖以神識強行沖破幻術。

可突然傳來的呼喚聲讓他心中一亂,不得不睜開眼睛,只見花雨霁從竹屋內跑出來,他一身月白色繡清荷的錦衣,清麗絕俗,墨發披肩,容顏如玉;他腳步輕快,神情亢奮,一雙風眸中幻着粼粼波光,動人心魄。

白雲闊背的滾瓜爛熟的清心經當場卡殼,面對花雨霁筆直跑來的身影,他幾乎忘了躲,就這麽和花雨霁撞到一起。

白雲闊怔了怔,回頭看向從他身上穿行而過的花雨霁,以及遠處款款走來,一臉郁悶的破軍長老。

“師父。”花雨霁興高采烈的湊到破軍長老身邊,伸手戳了戳他懷裏抱着孩子的臉蛋,“這就是掌教新鮮出爐的關門弟子嗎?”

“沒錯,這就是咱們雲頂之巅未來的掌教。”

“好弱的一個奶娃娃。”

“诶,誰也不是一生下來就能呼風喚雨的,這孩子資質上佳,未來無可限量啊!”

“掌教座下沒有弟子就算了,一旦有弟子,那便是首選的下一任掌教繼承人,其他長老的弟子全部靠邊站?”花雨霁笑的有些惡劣,“尊者之位,有能者居之,像凡塵皇家那樣順位繼承,若子孫才華橫溢也就罷了,若遇上個扶不起的阿鬥……一個國家的衰亡,和君主的無能有很大的關系。”

“你這臭小子胡說什麽吶?這是掌教親傳弟子,雲頂之巅的接班人,你放尊重點。來來來,你師弟交給你照顧,為師要下山一趟,少則三天,多則一年。”

“幹嘛給我啊?”花雨霁直往後撤,“誰的徒弟誰管去!”

白雲闊看着花雨霁,又看向在破軍長老懷裏一動不動的自己。遙想當年他才三歲,時至今日,有關兒時的記憶變得極為模糊。

只知道,他是跟在花雨霁身邊長大的,一過就是一百多年,比起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尊,他最親近的人只有花雨霁一個。

“小花花聽話,掌教政務繁忙哪有空帶小孩,硬塞給我了,可為師也有事要忙啊!天明劍宗的焚香果熟了,為師惦記那口足足三年,這回說什麽也得吃到!乖徒兒,你就幫幫為師的忙,這小家夥特別好帶,讓他吃飽喝足就不用管了,乖哈!”破軍長老胡撸一下花雨霁的頭,樂颠颠的跑了。

唯恐失手把掌教大弟子摔成智障的花雨霁只好勉為其難的抱緊。

他眼中的嫌棄絲毫不像假的,那厭惡的眼神好像在看着仇敵。

——我只恨當年你入師門之時,沒有一把掐死你。

白雲闊心中一悶,他自然是知道花雨霁有多厭惡自己。可知道是一回事,确實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胸膛內空落落的,好像被挖空了五髒,掏幹了六腑,只剩下一具鮮血淋漓的空殼。

白雲闊看着看着,突然,他發現花雨霁笑了。

方才還一副陰陽怪氣憤憤不平的德性,在破軍長老離開之後,他居然欣喜若狂的笑了。

這變臉變得這麽快,白雲闊莫名其妙的看着抽風似的花雨霁。

花雨霁确定四周無人之後,他将孩子放到地上,撣了撣孩子肩膀未曾沾染的灰塵,笑着說:“小雲闊,終于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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