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光沖天,百獸哀嚎,游魂嘶鳴!
當年的慘狀重現,眼下再沒精力去對付花雨霁了,聚集在山頂的修士們紛紛設立結界,調動真元保護自己的同時,以神魂之力去熄滅熊熊燃燒的魂火。
火勢兇猛,片刻耽誤不得,神魂之力一旦稍有松懈,火勢便能吞掉一切。
花雨霁趁亂退到後方,他終究還是大意了。
劍魂并非實體,而是無形無影無處不在的,簡單來說,并非他讓白雲闊誅殺了劍魂就算完事,事實證明,這整座蒼雲山就是劍魂!
劍魂無處不在,若真要阻止這家夥,怕是得直接将八百裏蒼雲山夷為平地不可。
只要蒼雲山在,劍魂就在!
“魔頭休逃!”
花雨霁背後寒毛直豎,趕緊勻出點真元遞給殺氣騰騰的如空師太。
嫉惡如仇也該有個限度吧?現在人人都忙着救火,她可倒好,這時候還不忘斬妖除魔。
魔障了吧?
花雨霁道:“連端木硯都去救火了,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兒,分分輕重緩急?”
如空師太咬牙切齒:“一碼歸一碼,你終究是惡貫滿盈!”
“好好好。”花雨霁懶得跟她争辯,用眼神指了指被燒成飛灰的花花草草,“你再不出點綿薄之力,咱們就得和蒼雲山一起去死了。”
雖然如空師太對花雨霁恨之入骨,但她并非白癡,她有眼力有見識,和在場的所有修士一樣,知道火燒蒼雲山和花雨霁毫無關系。
魂火,不是花雨霁的神魂,而是那天鎖劍靈的神魂!
今日親眼所見,花雨霁沒有動手,這場五十五年後的火災是劍魂幹的。至于五十五年前……只要用點腦子推測一下便知道,若花雨霁動用幽冥魂火焚燒此處,那麽鎮守在蒼雲山的劍魂,會袖手旁觀嗎?
外來者放火損害自己道場,作為劍魂,自然可以釋放神魂之力熄滅火勢。
可劍魂沒有。
所以真相如何,不言而喻了。
如空師太憤憤不平道:“它為什麽要這樣?”
“輸不起呗!”花雨霁說,“只許前來挑戰天鎖劍陣的葬身此處,卻不允許劍陣被破,破了就放火,根本不講道理。”
如空師太恨恨道:“你也別閑着,趕緊救火!”
花雨霁失笑,态度散漫道:“姐姐,這不是凡火,是魂火,只能用神魂之力去應付,你也知道我受過天罰,識海被鑿出一個窟窿,魂魄四分五裂,在下無能為力呀!”
如空師太被噎,更是怒火中燒,不過眼下真的沒多餘時間應付花雨霁,只好含恨作罷。
花雨霁似笑非笑,懶洋洋的靠着一顆被結界保護的樹,眉眼惺忪的看着如空師太:“奉勸你還是趁亂開溜吧,你和火犯沖。”
如空師太愣了下。
花雨霁:“我看你印堂發黑,大兇哦。”
如空師太回想起竹籃街的事,恍然大悟道:“悟念大師說的沒錯,你果然在門外偷聽!”
花雨霁不以為然的揚揚眉:“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聽就算了。”
比起五十五年前,花雨霁孤身一人力不從心,如今千百修士齊聚在此,更有端木硯這樣的大能坐鎮,火勢控制的很好,相信要不了兩天就能滅火了。
火勢來的突然,白雲闊也不曉得被熱浪沖到哪裏去了,花雨霁收起結界,看前後左右沒有修士顧得上自己,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舍得松懈下來。
這一口氣呼出不要緊,頓時覺得頭暈目眩,內府颠倒,一股腥甜湧上口中。
忽然,前方一道陰影罩下來,花雨霁本能橫起虹銷,卻見那人是……
“師哥。”
“白妄……”
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花雨霁再醒來之時,晚風習習,萬籁無聲。朝蒼雲山的方向望去,火勢早已熄滅,只能勉強看出些黑煙,以及随風飄落到窗沿上的枯葉,轉眼就化作了飛灰,連塵埃都不留。
花雨霁從床上坐起,看了眼坐在軟榻上挑燈夜讀的白雲闊。不等花雨霁說什麽,白雲闊放下書簡,将燭臺端到床頭。
“師哥只有一道魂?”
花雨霁剛醒,人還有些迷糊,聞言便詫異的問:“什麽魂?”
白雲闊定定說道:“人有三魂,你卻只剩下一個。”
花雨霁愣了愣,忽然誇張的往床頭縮了縮,還大張旗鼓的攏了攏衣袍:“你對我做了什麽?老實交代,就我昏迷那陣子,你這小混蛋是不是對我上下其手來着?”
白雲闊一呆,繼而整張臉都紅透了,他惱羞成怒的斥道:“師兄自己輕浮,休要将我混為一談!”
花雨霁不服:“什麽輕浮?我明明很正經。”
白雲闊皺眉,不想在“輕浮和正經”這種沒營養的話題上糾纏,他強行把重點拉回來:“我确實未經允許探了你的識海,別想瞞我,為何你魂魄去二?”
花雨霁懶散的靠在床頭,嬉皮笑臉的說:“很簡單啊,先天的和後天的呗!我天生少了一魂,所以體弱多病多災多難啊,沒準兒是上輩子舍棄一魂,渡我心愛的姑娘轉世了呢!”
白雲闊:“……”
“聽過一個傳說沒有?”花雨霁指着自己右眼下的淚痣,“淚痣是淚水凝結後的樣子,是因為我前世死的時候,心愛之人抱着我嗷嗷的哭,淚水滴落在臉上從而形成的印記。這東西做來世重逢之用,等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他們就會一輩子分不開。”
白雲闊:“……”
花雨霁有模有樣的說道:“所以,我上輩子用一魂渡她轉世投胎,而她為我哭幹了眼淚,我那一魂,她這一淚,不就是彼此的信物麽!”
“……師哥。”
“嗯?”
“話本看多了吧?”
“不信拉倒。”花雨霁獨自美滋滋,瞥了神情複雜的白雲闊一眼,慢悠悠的說道,“第二魂拜天罰所賜,好了,結案了。我坦白從寬,可以洗洗睡了吧?”
白雲闊卻沒想放過他,愣是将倒床上的花雨霁拽起來,一本正經的問:“蒼雲山是怎麽回事?”
花雨霁困得眼皮打架:“什麽怎麽回事,全是劍魂輸不起,跟我沒關系。”
白雲闊的嗓音稍有些暗啞:“五十五年前也是劍魂嗎?”
“嗯。”
“你為何不說?”
“說什麽?”花雨霁枕着枕頭,懷裏還抱着一個枕頭,有氣無力的嘟囔道,“我冤枉我無辜我沒有?你覺得有人信嗎?”
白雲闊心中忍痛,不由自主的抓住花雨霁的手腕:“不是你,你為何要承認?火燒蒼雲山嫁禍給我,在省悔崖,你親口承認的。”
“啊,反正也要死了,就承認了呗!”花雨霁強行打起精神,尋找出裏面的陷阱,回頭糾正道,“什麽時候嫁禍給你了?有你什麽事兒?”
白雲闊自動屏蔽了後半句話,他目不轉睛的盯着花雨霁,似是想從那雙漫不經心的鳳眸裏挖出些秘密:“聲名狼藉的去死,不合常理。”
一想到這個花雨霁就吐血:“我被坑了啊!”
“被誰?”
被那個逃避責任說話不算數就知道甩鍋的系統!
花雨霁豎起手指,貼近嘴唇:“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白雲闊欲言又止,他望向被夜風吹開的窗戶,已經三天過去了,燒焦的味道還是那樣濃郁。
“鬼界橫行,入秘境要我命,血洗天明劍宗滿門,親手弑師,這些……是你做的嗎?”
沒有回應。
白雲闊回頭看向花雨霁,原來他早不知何時睡着了。
拽過床裏的被子給他蓋上,将床頭的燭臺吹熄,白雲闊坐在床邊未曾離開,就這麽眼也不眨的盯着花雨霁看。
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是名滿六界光風霁月的晴空公子為真,還是那個口蜜腹劍處心積慮坑害師弟的魔頭是真?
有時候還真的挺羨慕庚辰的。
自己和花雨霁相處了七十年,卻遠不及庚辰了解他。
白雲闊從懷中取出一條黑色的發帶,那是由昆侖玉山生長的黑蠶編織而成,另有金蠶絲精致繡成的雪梅做花樣。發帶絲滑柔軟,水火不浸,無光自皎潔,若放到陽光下,熠熠生輝極為炫目,可謂千金難求一寸。
這是他親手織的。
已經在懷裏揣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