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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青龍護法吐出一口鮮血,這回是真的活活氣吐血的。

憑什麽!

到底憑什麽啊!!!

我不努力嗎?我不夠勤奮刻苦嗎?憑什麽上天如此不公平,憑什麽我苦苦修煉了千年,卻只能在煉虛境止步不前,而他小小年紀,百歲不到,就可以邁步巅峰?

青龍不服,他不忿!

白雲闊內府攪亂,他勉強站了起來,終于因為之前的反噬暗傷,再加上對抗天劫,體內千瘡百孔,眼前一陣發黑。

文曲長老趕緊飛過去将半暈不醒的白雲闊護住,和後續趕上來的祿存和廉貞長老一起渡送真元。

花雨霁正想過去,冷不防空中雷雲滾動,那天劫心不甘情不願的退去了,竟又有新的雷電跟上來。

連續十天的仙魔混戰,參與的修士足有三四十萬。

殺戮,血腥,肆無忌憚的殘害,充斥萬裏的妒怨,越積越深,終于形成了天怒!

修士太過放肆,數萬的冤魂嘶聲悲鳴,引來了天道懲戒。

這一回,天雷不再針對一個人,而是鋪天蓋地的無差別劈人!

洛維吓得連連後退:“卧槽,老天爺瘋了嗎?”

雲頂之巅的弟子合力設下結界,花雨霁先施法護住庚辰,突然聽見有人慘叫,他回頭望去,原來是明月霄那邊出現了狀況。

洛恒作為內鬼,必然不會只是毀掉地域靈脈那麽簡單,他對明月霄動了手腳。

是魔果,還是騙他飲入了弱水?

沒有思考的時間。

五舵主取代了朱雀護法的位置,連同青龍,白虎和玄武展開了四象法陣,将明月霄和釋緣,聽音閣的程聽音,包括清心庵的如空師太以及仙道數十個長者困在其中。

這個號稱焚血宮第一監牢的法陣,絕對名不虛傳,想當年可是一舉殲滅了敵軍,護佑了血千綢千秋萬代霸業的法陣!

程聽音不斷以“神籁自韻”攻擊,釋緣方丈垂目敲打木魚,雖然四象法陣暫時奈何他們不得,可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正巧在這個時候惹了天怒,那數道雷劫降下來,苦于應對四象法陣的仙長們根本無瑕防禦。

就在這時,一道紅影穿雲而上。

眼尖的端木硯震驚萬分:“花雨霁,你要幹什麽!”

雖然不知他的企圖但準沒好事的白虎提劍追上去,也顧不得境界懸殊,拼死而上。然而花雨霁并沒有理他,甚至沒有轉身防禦,因為遠處的庚辰留意到了,瞬移到白虎面前,揮手立下一道幻境,将人團吧團吧丢進去。

勁風呼嘯,百鬼嘶嚎。

狂風卷着冰霜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花雨霁目光冷冽,他雙手合十,掌心之間流溢出絢麗金芒,随着他雙手拉開,那金芒更盛,耀眼奪目。在光芒淡去之後,只見一把仙風四溢的七弦古琴懸浮在花雨霁身前。

程聽音心口緊致,眼前刷的一亮:“瑤光琴?”

衆所周知,花雨霁有二寶,一曰虹銷劍,二曰瑤光琴。

前者鋒芒凜人,如烈焰熾熱,猶如那萬裏晴空橫渡天際的一道彩虹,流光溢彩,讓人挪不開視線,奸邪宵小無所遁形。

後者清麗安逸,如甘露入魂,若說那把劍的亡魂無數,戾氣太重,那麽這把琴則出淤泥而不染,清華無雙,只做安魂之用,從不沾染血腥。

可惜,世上有幸得見這把傳說中的“瑤光”的人,寥寥數幾,只因花雨霁不經常使用。誰讓他是魔修呢,普度衆生什麽的是佛家才做的事。

花雨霁左手按弦取音,右手輕挑琴弦,金色流光攜着悠揚的琴聲擴散出去,不過寥寥幾個音節,清冷入仙之感油然而生。

程聽音心念顫抖,下意識握緊手中的骨笛。

厮殺的衆人紛紛側目,有的黯然神傷,有的驟然淚下,有的癡癡傻笑,有的仿佛受到蠱惑,迷迷瞪瞪的朝前方抓着什麽。曲調轉為蒼涼沉重,真元越聚越烈,浩浩蕩蕩遍布方圓百裏,它們無懼胡亂劈下的天雷,肆意穿梭流竄,帶動漫天聚集的冤魂怨怼,一并沖向了四象法陣!

花雨霁左手滑音,右手跟進打圓,他發出指令,千萬冤魂扶搖直上,它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盤旋在四象法陣上空,抵擋了迎面劈下的數道天雷。

随着琴聲松沉,曲調變得缥缈而浩遠,細微悠長,盤桓在半空中的冤魂剎那間四散而去,化作一簇簇金光消融。

漫天遍野,流竄的真元井然有序的抵擋着天劫餘威,戰場上的殺戮,盤旋多日的冤魂惡詛在瞬間消散的幹幹淨淨。

所有人都驚呆了。

晴空公子是修真界的傳說,他入魔之後且不提,就單說他作為仙道楷模,六界之星的那段光輝歲月。何等耀眼,何等風光,因為他的存在,仙道是何等景氣,被他的光芒照耀的光輝萬丈。

後輩晚生仰慕敬佩,先輩賢者贊嘆不絕。

奈何,一朝變故,這個人人尊崇贊頌的璀璨之星隕落了。

鐵打的修真界,流水的修士,一朝一代,多少大能被淹沒被遺忘,多少新人取代,本以為那段輝煌就此淹沒,卻不想……

是金子,依舊會發光,他的虹銷依舊鋒芒畢露,他的琴聲依舊斷人心腸。

傳說,瑤光一曲可令百鳥垂淚,可令亡魂新生,本以為言過其實太過誇張,沒想到……《六界史記》中的記載果真不假,昔年晴空公子光華萬丈,傾世之姿,曠世之才,有幸得見其風采,縱使身死也無憾。

一劍蕩心魄,一曲驚韶華,虹銷誅宵小,瑤光清萬塵。

舒烨放下洞簫,苦笑一聲:“自愧不如。”

花雨霁胸口憋悶,他做了一個完美的收尾,果斷揮手收起古琴。他不願使用瑤光的原因有二,第一是不能搶佛家飯碗,“超度”二字和他這個殘酷暴虐的魔修不配;第二則是過度的耗損真元,一曲終了,真元跟不要錢似的嘩嘩往外流,用這招所虧損的力氣,比花雨霁大戰一個月還要多。

所以那被世人誇的神乎其神的瑤光琴,也只有苦兮兮躺着積灰的命。

在衆人沉溺于“傳說再世”的時候,只有端木硯保持着理智,他不去思考琴聲震古爍今,而是深深懷疑花雨霁的動機。

要知道,他一個魔修,曾經還被仙道衆家合力圍剿,并親手抓上雲頂之巅,受天罰,逼得他不得不選擇自缢在省悔崖。

這難道不是深仇大恨嗎?

為什麽現在仙魔大戰,他要維護仙道呢?更加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被四象法陣困在裏面的仙道長者,幾乎每一個都參與讨伐過他,他居然能毫不計較,施以援手,利用瑤光幫他們抵擋天怒!

這不合邏輯啊!

還有,被四象法陣波及的還有天明劍宗的弟子,花雨霁這麽做,就相當于救了天明劍宗的人,他不是和天明劍宗勢不兩立不共戴天嗎?

端木硯想不明白,更唯恐他有什麽陰謀詭計,顧不得戰事吃緊,端木硯一躍飛過去,朗聲喝道:“花不染,你究竟有何陰謀?”

被攔住去路的花雨霁特別操心,瞪他一眼道:“陰謀你個大頭鬼啊,有力氣沒地方使,朝焚血宮招呼去!”

端木硯氣的拔劍:“花不染!”

這招并沒有殺氣,本意也不是傷人,只是想攔住花雨霁而已。花雨霁留神停步,左右環視尋找天明劍宗的弟子:“誰來管管這貨?”

混亂之中,端木翎禦風而來:“大哥,現在不是和他計較的時候。”

花雨霁趁機調侃道:“當哥哥的還沒有妹妹懂事。”

白雲闊經過治療忽然驚醒,他顧不得身上明傷暗創,驚慌失措的喊道:“師哥!”

另一邊,明月霄等人合力大破四象法陣,那個五舵主首當其沖承受了法陣反噬,當場灰飛煙滅。

白虎和玄武退下來,也有輕重不一的傷勢,至于青龍,滿眼殺氣沸騰,他揮劍要了幾個修士的命,可這種小雜魚就算被千刀萬剮了也難以洩憤。

文曲長老趕緊抓住試圖尋人的白雲闊:“白妄,不可亂動。”

白雲闊忙說:“長老,我已經好了。”

武曲長老二話不說給了白雲闊一個腦瓜崩:“好個屁,你內府一團亂糟糟,還想上哪兒嘚瑟去?”

白雲闊無意間的回頭,剛好看見伺機偷襲的青龍:“我去幫師尊!”

武曲長老:“喂,臭小子你回來!”

明月霄和血千綢死磕,兩敗俱傷,二人卻誰都沒有讓步,拼着一口氣要和對方同歸于盡。

青龍旁觀多時,殺一千個小兵也比不上一個明月霄有價值。他目露兇光,召來不知掉到哪裏的青龍劍,運氣照着明月霄的背部沖上去——

不料,一道墨色光劍襲來,逼得青龍不得不調轉鋒芒防身,待看清劍鋒是清濁之時,青龍目光含恨,咬牙切齒道:“白雲闊!”

就在這時,天色突變。

厚重的層雲內翻,如同地震一般,浩瀚缥缈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之外是虛空,一片漆黑,任何東西被卷入進去,任爾等是九州惡神還是四海仙尊,均灰飛煙滅,化成煙霧!

端木翎震驚失色:“那是……”

花雨霁:“天裂!”

端木硯:“什麽!?”

後方指揮作戰的風璃一把将試圖再沖上去殺魔的修士拽回來,同時朝左鄰右舍的劍修道修佛修醫修喊道:“快,快補天!”

洛維提起流星錘,氣急敗壞道:“操,這都什麽事兒啊!”

邊野:“天怒還不算,又來天裂,這是要毀了修真界嗎?”

謝明珠:“三師弟四師弟,魔修尚不足懼,快些合力補天!”

舒烨:“時運不濟,大禍臨頭。”

腦袋和血腥齊飛的仙魔大戰,一扭臉就變成萬衆齊心合力補天了。

衆人也無力腹诽,紛紛找好站位,設立法陣。

就天道這尿性,一言不合就怒,二話不說就裂,稍微年長一些的修士早就見怪不怪了。

應對天裂,他們還是有經驗有方法的,而且為了怼天怼地,特意将這種萬人法陣起名為“誅天陣”,就是要和老天爺對着幹!

那邊的明月霄和血千綢也暫且休戰,由大乘期的修士鎮守陣眼,其他修士輔助,數道萬真元沖頂雲霄,場面之壯觀輝煌,足夠後世傳頌千年了。

文曲長老作為醫修,僅需在後方支援便可,他随時接手重傷的修士,一邊治療一邊朝陣眼的明月霄看去:“一把老骨頭,可還撐得住?”

明月霄臉色淺淡,依舊肅穆:“撐不住也無妨。”

文曲長老了然的笑道:“有個大乘期的好徒弟,真是叫人羨慕。”

狂風怒嚎,雷電齊鳴,醞釀多時的暴雨終于傾盆,層雲堆積久久難散。

當今天下的大乘期修士,前輩們之中只有劍道明月霄,魔道血千綢,妖道妖王,佛道釋緣,道門柯子真五個人。

修複天裂這種九死一生的事情,自然不能讓晚輩們上。四個大能鎮守四方陣眼,柯子真的加入讓衆人十分意外。

而柯子真的解釋十分簡單:“既為修士,理當為修真界出一份力。”

血千綢笑的陰恻恻:“老叫花,你還挺懂事的呢!”

釋緣:“魔尊能參與補天,也真叫老衲意外。”

血千綢:“好說好說,這裏是魔界的地盤,放任不管的話,毀壞的也是本尊的家。”

明月霄:“若你有幸就此渡劫,飛升之後,魔界也該改朝換代了。”

血千綢:“哈哈,盡管放心,在明掌門沒有殒身之前,本尊可舍不得飛升呢!”

不能動手就打嘴仗,就算明月霄端正嚴肅懶得搭理他,血千綢也有法子讓明月霄炸毛。

天裂正在收縮,雷雲翻滾,同誅天陣相互較勁兒,柯子真眼看事态不妙,朝周遭合力補天的修士喊道:“再來一個大乘,去鎮守中央黃麟位!”

白雲闊聽到呼聲,立即禦劍就位,運轉真元抵上法陣。

柯子真松了口氣的同時,眼中再次釋放他渴望戰勝強者的熊熊烈火:“好小子!”

而身為魔尊的血千綢本該感到壓力,可他的态度卻比身為師尊的明月霄還要暢快,一臉欣賞和得意的表情顯擺道:“不愧是玉兒的孩子,剛剛大乘就能參與誅天陣了,哎,實在太優秀太耀眼了,叫那些蠢貨們可怎麽辦呢!”

青龍一口老血堵住咽喉,莫名中槍。

釋緣可沒心思聽他們互相吹捧,他凝神靜氣,将他的本命法寶念珠丢出去,加強陣眼的防護,一邊朝白雲闊這個新人告誡道:“霜月君,千萬要頂住了,莫要叫真元頂回來,否則誅天陣反噬,你會有性命之危!”

對于誅天陣的特殊性,白雲闊還是有所了解的。

此陣一經啓動就不可中途暫停,且容不得絲毫意外。

總共五個陣眼,東方青龍屬木,南方朱雀屬火,西方白虎屬金,北方玄武屬水,中央黃麟屬土,五方站位缺一不可。無論哪一方出現意外,整個法陣就會逆行,将原本朝天裂攻擊的真元全部朝那個方位反噬,最後法陣潰散,功虧一篑。

随着法陣的運轉,萬人齊心協力,上空天裂逐漸合并,長時間的真元傳送讓鎮守陣眼的幾個人都有些虛脫。鼎盛時期也就罷了,剛剛經歷過仙魔混戰的他們,一不小心牽扯到暗傷,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柯子真一口氣沒提上來,誅天陣震動,血千綢吓出一身冷汗:“天鑒司的,你可給本尊撐住了!”

明月霄望向天空:“諸位道友再堅持片刻,快成了。”

天空裂痕越來越小,眼瞅着即将被修複,站在北方玄武位的舒烨突然驚叫一聲:“柯前輩!”

法陣毫無來由的激烈震動,衆人猝不及防,眼見着柯子真真元堵塞,看似輕微的一懈,卻造成了誅天陣內真元的癫狂,衆人只覺撲面而來的氣壓帶着鋪天蓋地之威從身邊掠過,直逼柯子真而去——

誅天陣随之坍塌!

釋緣絕望的閉上眼睛:“糟了!”

血千綢氣急:“蠢貨!”

柯子真沒想到自己會出現這麽大的失誤,他十拿九穩的真元竟然會出現差錯!誅天陣大亂,上空天裂似是逮到了這個致命一擊,越發張狂的重新敞開血盆大口,要将這群試圖挑戰天威,不知死活的渺小人類們全部吞掉!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光撲了過去。

拉開柯子真,取代陣眼之位。

白雲闊的眼前一片模糊,全身血液在剎那間沖上頭頂,又在瞬間重重的跌入腳底,他四肢發麻,五感盡失,什麽都聽不見,聞不到,更加動不了,眼前皆是噬心焚骨的血色。

仙魔大戰,不歸河界,死劫,無解。

什麽是絕望,白雲闊說不出來,什麽是悔恨,他也說不明白。

只知道此時此刻,五髒六腑被挖空了,鮮血流幹了,魂魄撕裂了,他失去了所有。歡聲笑語,喜怒哀樂,都和那道紅影一起覆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百年千年那麽長,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聽到自己嘶聲力竭的呼喚——

“雨霁!回來!!”

可那人沒有聽,甚至頭也不回的去了。毅然決然的取代柯子真的位置,承受誅天法陣反噬的同時,傾盡一身修為,補上法陣的缺口。

一切的一切,好像放慢的走馬燈,所有畫面反複上演,在白雲闊眼前沒完沒了的循環重複。

他曾說——白兄為了蒼生大義,從來都是不懼犧牲的。

他問——師哥你呢?

他笑着回答——我當然怕死了!我既不是仙道的支柱也不是仙道未來的希望,我一個魔修,天下蒼生關我屁事?

為什麽呢!

為什麽從來都不聽話呢?

他曾兇巴巴的警告過他,再也不許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明明答應的好好地,那麽真摯那麽誠懇,可到頭來為什麽要背信棄義?

從來都是說話不算數。

明明約好了永遠陪着他,明明約好了再也不會扔下他一個人。

言而無信,總是嘻嘻哈哈的假裝發誓,一扭臉就……

明月霄聯手血千綢等人,一舉釋放勉強沒有潰散的誅天陣神威,那半裂不裂的天空終于生了膽怯之心,勉為其難的合攏關閉。

剎那間,難以繼續維持的法陣分崩離析,擴散的真元震天動地,山野崩塌,河川倒流,天地變色!

不知何時,空中飄起了雪花。

雪花又不知何時被染紅了。

刺骨的寒風獵獵吹拂,漫天紅雪紛紛落落,處處凄涼,處處哀寂。

白雲闊好像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短短幾步路,他不知道摔了多少跟頭。明明可以瞬間就移步到花雨霁身邊,可這條路卻顯得無比遙遠,好像永遠也走不到,身後有無盡的黑暗在拉扯着他,将他不斷的往深淵裏拖拽。

突然,前方的視線被一道青色光牆擋住,本就煙霧蒙蒙的環境,再也看不見那個人了。

白雲闊慌了,他沒有理會結界,更沒有理會背後殺氣騰騰的青龍,他只一味的前進,哪怕遍體鱗傷,也要再離那人近一步!

青龍殺機畢露:“去死吧!”

突然,一道厲光直射:“小毛賊你休得猖狂!”

洛維掄起流星錘,照着青龍的身上狠狠砸去,青龍猝不及防,躲過了洛維的左錘,沒有躲過他的右錘。重重吃上一招,五內巨震,心肝脾肺恨不得被碾碎,他吐出一口血,回頭一眼探出洛維的境界,簡直是奇恥大辱!

洛維雙目赤紅,眼中含着血絲:“有小爺在,你他娘休想動白雲闊一根毫毛!”

流星錘大方華光,引天雷之威,怒而砸向結界!

罡風滾動,空間盡裂,青龍護法的結界當場四分五裂!

洛維握着流星錘恨恨喘氣:“花不染交代過我,我拼死也會保護霜月君的!”

白雲闊神魂劇顫,一句話,将他早就飛出體外的魂魄強行拽了回來,好像一株枯草得到了雨露,倔強的擡起頭。

他起身,大步朝人群中跑去,一句“節哀順變”在耳邊飄過,又一句“逝者已矣”在風中走過。

他神魂激蕩,氣血凝固,快步跑過去,小心翼翼的将平躺在地的花雨霁抱起。

庚辰從紅雪中奔來,他渾身發抖,哆哆嗦嗦的喚道:“公子……”

花雨霁的面容十分安詳,不見絲毫痛苦,若他的衣袍沒有被鮮血染紅的話,白雲闊會誤以為他是睡着了。

白雲闊沒有探他內府,想也知道裏面是何等慘狀,在這種時候,他竟出奇的冷靜,他第一件要做的就是鎖住花雨霁的魂魄不散。

只要神魂不滅,一切就都好說!

路一之越過重重障礙,好不容易跑到白雲闊這邊,他氣喘籲籲道:“掌門在危急關頭及時收回了花公子的魂魄,七大長老合力将魂魄鎖在了鎮魂囊中。”

路一之唯恐白雲闊發瘋,忙将靈囊遞給他看:“花師兄就在這裏。”

前一秒探查花雨霁識海發現神魂潰散的白雲闊恨不得當場殉情,下一秒就被路一之告知了希望,幾番大起大落,讓白雲闊整個人處于一種“振作”和“崩潰”的精神恍惚之間。

他顫抖的手接過靈囊,甚至不敢用力,只敢輕輕拖着,唯恐稍不小心裏面脆弱的魂魄會散掉:“在,在這裏?”

死劫,也能絕處逢生嗎?

白雲闊覺得天昏地暗。

青龍護法遭受重創,非但沒有退後,反而更加暴虐:“宵小鼠輩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拾起佩劍,正要對洛維以牙還牙,不料被沖破幻境的白虎一把攔住:“夠了吧,別再殺了。”

青龍在心裏暗罵一句虎落平原遭犬欺,連洛維這樣的小角色都敢朝他叫嚣,心裏越想越氣,狠狠甩開白虎:“滾開!”

白虎踉跄一步,心裏也隐隐冒火:“你別不知好歹啊!”

天裂的結束并不代表仙魔大戰的結束,路一之背脊生寒,抓住白雲闊的肩膀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白師兄……”

在混戰中東奔西跑橫沖直撞的雪嫣不知從哪兒跳了出來,她打開袖內乾坤,将一張四四方方的手帕扔出去,大叫道:“青雲毯!”

不知是誰的真元跑偏,直挺挺的朝白雲闊這邊沖來,路一之及時反應,正要設法抵擋,那巴掌大的手帕突然暴漲數倍,如一條長卷将他們幾個包裹住,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反應過來之時,他們已經離開不歸河界,坐在巨大的飛毯上遨行天際。

而魔界這邊的戰役也終于疲憊,本就元氣大傷的他們,在經歷了天怒和天裂之後,無論仙道還是魔道皆有損傷,大家都累了,麻木了,已經打不動了。

縱使千瘡百孔,血千綢依舊昂首挺胸,“休戰吧!你們仙道死傷殆盡,我們魔道也元氣大傷,彼此的氣數接近幹涸,誰也興不起風浪了。”

血千綢說的沒錯,此番大戰,焚血宮十方舵主全部身亡,護法雖然活着,但也受到了重創。而仙道方面,除了雲頂之巅、淨光寺這種顯赫的仙門,其他諸多門派幾乎滿門盡滅,損失慘重叫人心驚,再打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仙道不可能就此一舉殲滅魔道,而魔道至少需要三百年來養精蓄銳重整旗鼓,短時間是不可能進攻仙道,實現野心的。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明月霄望向漫山遍野的紅雪,輕輕揮了揮手。

窮極十萬零二百二十七年五月初五,至當月二十,整整十五天的戰役,造成仙道修士四萬餘人死亡,魔道修士七萬餘人喪命,共計十二萬修士隕落!

其中,天明劍宗三千弟子僅剩兩百,瀕臨滅門;淨光寺四大班首身受重傷,悟念生死難測;雲頂之巅廉貞長老,巨門長老等兩千名弟子喪生,明月霄重傷閉關。

雲頂之巅暗樁,武曲長老門下弟子風璃忍辱負重,在焚血宮任職朱雀護法,潛伏多年,為本次戰役立下汗馬功勞。

洛恒身為焚血宮的細作,在身份曝光之後,被風璃一劍殺死,誅其魂魄,碎其金丹。

霜月君大放光彩,作為掩護拯救仙道修士無數,于危難中渡劫,登頂大乘期,成為萬年來第一位百歲以下的大乘修士,更參與誅天陣修補天裂。

洛家莊長子洛維,以一己之力掩護白雲闊,攜流星錘粉碎青龍護法的結界,并予以還擊,一戰成名。

晴空公子花雨霁,參與協助白雲闊渡劫,後利用瑤光琴掩護被困于四象法陣的各派仙長,更以血肉之軀擔起了誅天陣,為天裂之征立下了不世之功。

鮮血将不歸河染得黑紅,環繞在雲空之上的冤魂鬼祟數百年難消,方圓千裏寸草不生,陰氣籠罩群山峻嶺,徹底成為一片死地。

以上,納入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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