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直接被賤人和死老頭無視了。
呵呵。
別提他。
是了,他算什麽啊!一只蚊子飛過去,尚且會引起人伸手拍它的欲望,而他這個親生兒子,連只蚊子,蒼蠅,蟑螂都不如!
三年後,他以魔修的身份回來了。
滅了檀府滿門!
“知道我這一生最痛快的一天是什麽時候嗎?”檀願眼中劃過一道澀冷的寒芒,“就是我血洗檀家滿門的時候!”
白雲闊神色怔忡,他垂下眼睫,似有若無的嘆息一聲:“那碗蓮子,是我故意留給你的。”
陷入往事不斷沉淪的檀願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白雲闊:“我只是單純的想留給你,沒想到他們會……”
“會什麽?發瘋一樣的打我?”檀願忽然笑了,“故意留給我的蓮子,怎麽,你是在可憐我嗎?”
對于檀願來說,羞辱不算什麽,唾罵更不痛不癢,他難以接受的只有“可憐”,可憐二字,才是他的逆鱗!
手中洞簫憤然一揮:“我用不着你可憐!”
虧得白雲闊躲得快,他背後的山被洞簫整個切開,足有百丈之長的溝渠,随着“轟”的一聲響,山體坍塌,碎石滾落,在一片煙灰與罡風肆意狂舞之中,檀願迎風而立,怒喝道:“檀清泉!你以為我稀罕那碗蓮子嗎,你以為我愛吃蓮子嗎?聽好了,我壓根兒就不喜歡吃蓮子!”
白雲闊:“檀願。”
檀願氣喘,雙目赤紅:“你是天道的寵兒,無論天資還是運氣都高出我,你有父母疼愛,你有恩師教導,你還有個追随着你無怨無悔的古神做靠山!”
遠古的記憶重新浮現在白雲闊的腦海,他嗤笑起來:“恩師,你是說那個散仙嗎?”
白雲闊态度的轉變,讓檀願微微一愣。
白雲闊目光變得冷冽起來:“那個散仙觸犯天怒,被天劫損毀了仙體,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找一個合适的驅殼,也就是奪舍,借此方能獲得新生。”
頓了頓,白雲闊道:“他選的人是你。”
檀願臉色驚變:“什麽?”
白雲闊:“用他的話說,他與你命中有緣,相中了你的軀體,他本意是收你為徒,但是半路被我活活截斷了。”
檀願覺得自己聽不懂:“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我當年還小,不懂這些深奧的東西,只知他試圖對你不利,而父母都被他散仙的身份迷得七暈八素,我就故意湊上去表現,賣乖,讓他收我為徒,從而放棄你。”白雲闊淡淡道,“他見到了我,确實放棄你了,雖然他的血脈和你相融,但畢竟你當時體弱多病,而我是健康茁壯的身體,他沒理由不要。”
“後來,我和散仙離開了,大家都以為我是跟着散仙享福去了,其實,那僅僅是我逃亡的開始。”回憶起古老的事情,詳細的片段已經有些模糊了,白雲闊有些頹然的說,“我不能回家,因為回去了也沒用,父母都是凡夫俗子,如何能跟散仙鬥争?我亡命天涯,無處可去。”
檀願驚呆了,他一直以為檀清泉受到名師指點,将來平步青雲的。
“你是故意扯謊來蒙我呢吧?”檀願好像一只炸了團的刺猬,不允許任何人接近。
白雲闊:“很久之後,我才遇到了真正的恩師,他将我從散仙的魔爪裏救出來。”
檀願顫抖的雙手驀地攥緊,眼中透出厲色:“是麽,這才對啊!我被困魔窟中九死一生的時候,你也在苦苦逃亡,這才公平啊!”
檀願邁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白雲闊的領子:“你說這麽多,是想幹什麽?企圖讓我感激你嗎?”
白雲闊輕輕搖頭:“只是希望你少恨一點,僅此而已。”
檀願卻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我沒聽錯吧?你不恨我嗎,我殺了全家,殺了你的爹娘,你難道不恨我嗎?檀清泉,怎麽死了一回之後你就變得這麽慈悲了?天真幼稚,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白雲闊踉跄一步,險險站穩,他面不改色,只淡淡說道:“那也是你的爹娘。”
檀願微微一怔。
白雲闊的目光清明,嗓音有些許沙啞:“當年,确實恨。不過,我不是你,無法站在你的角度和你感同身受,所以,我沒有資格說你做錯了,但我也無法茍同說你做對了。你說你這一生最痛快的日子,就是你殺了全家的日子,這句話有幾分真,有幾分假?”
白雲闊苦笑一聲:“或許你在大開殺戒的時候确實痛快了,确實發洩了你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可那之後呢?望着遍地死屍,望着滿地鮮血,當你一覺夢魇驚醒,每逢佳節之時,是否也迷茫過,是否也感嘆天下之大,無處為家?”
“可笑。”檀願的眼神陰鸷狠毒,“那是我的家嗎?那是我的父母嗎?至始至終,那裏什麽都不是,毀了或者存在,與我而言有何區別?”
白雲闊:“心靈寄托的區別,無論寄托着的是愛,還是恨。”
檀願渾身一僵,蒼白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白雲闊:“數萬年前的事你都能記得這麽清楚,是多麽刻骨銘心的感情,會讓你從早到晚,沒日沒夜的想起來?只是因為恨嗎?與其說怨恨,不如說執念。”
而這執念之中,難道只有一個恨嗎?
難道就沒有渴望嗎?遺憾嗎?甚至不甘嗎?
在怨恨父母的前提下,難道不是渴望那一絲關愛嗎?不就是卑微的,可憐的,想在父母的膝頭上撒撒嬌,然後得到父母看似嚴厲,實則寵溺的安撫嗎?
他殺了全家,自以為暢快了,可那之後……是足以将他粉碎的空虛。
“不愧是霜月君,講起大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
白雲闊微微低下頭,眸色深沉:“這麽多年了,檀家人早已經過無數場輪回,無數次生離死別,他們早已不是他們,而我也早就不是當初的檀清泉了,我現在的師尊是明月霄,愛人是花雨霁,父母是顏玉,我有朋友,有知己,一切都不一樣了,只有你還困在牢籠裏不可自拔。你所做的不是沖破牢籠獲得自由,而是拼命的撕咬自己,殘害自己,将自己弄得鮮血淋漓,遍體鱗傷。”
檀願紅着眼睛,牙齒将嘴唇狠狠咬破,口中浸滿了血腥味。
白雲闊望向布滿咒文的石碑:“這道封印名為釋魂,釋放的釋,釋然的釋。你若能做到釋然,做到大徹大悟,封印自然會解開,可惜……”
“可惜我執迷不悟?”檀願慘笑一聲,他自愧的捂住臉說,“時也命也,你注定是名垂千古的好人,而我注定是遭人唾棄、遺臭萬年的壞人!”
白雲闊卻說:“能吹出那樣動聽曲調的人,若不是心境晴朗如月皎潔,便是你的演技太好。”
檀願愣了愣。
他知道白雲闊說的是瑤山那次雲游,當時他在酒樓內有感而發,感慨道:“離不開這良宵美景,放不下塵世的喜怒哀樂,又談何超脫,又豈敢自稱為仙君呢!”
豪言闊語,何其潇灑不羁,一曲清新入魂,洗淨俗塵,驚豔了韶華。
這人吶,果然是見不得半點光明。
被困在鬼界,屈居于封印之下,每天都恨得牙根癢癢,每天都在計劃要如何逃出去,要如何報仇,要如何攪的六界不得安寧,可當封印松動,他終于能散出一些力量,制造一個□□去大殺四方的時候……
不知不覺,竟被這俗世美景所迷惑,連那沉澱了數萬年的深仇大恨都忘了。
光明果然太過刺眼,也太叫人眷戀了。有了光,不知不覺的就會忘記了暗。
“演技不好,怎麽騙你們?”他不肯承認自己眷戀着光,更不肯承認自己渴望從黑暗中走出去,不然,顯得他這數萬年來的執着像個玩笑,像個跳梁小醜。
不由得試問,如果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他還會不會血屠廣陵城?
白雲闊朝他伸出手,輕喚:“二哥。”
檀願驀地一怔。
還會血屠嗎?
他的答案是……或許,不會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兩章完結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