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家教
段習風去公司任職之前,把任衍約出來見了一面。
兩人是在英國相識的,那會任衍正在讀大二,去英國當了一年的交換生,交流的學校正好是段習風就讀的大學。
歸屬感是最容易将人牽系起來的,更何況兩人志同道合。
任衍回國後,他們私下依舊保持着聯系,關系一直很好。
“好久不見啊。”段習風笑得溫柔。
“好久不見。”任衍在椅子上坐下,“我還以為你會留在英國工作。”
段習風抿了口咖啡,搖搖頭:“嗯……我想着我弟呢,不舍得留在國外,而且英國菜是真的難吃,再呆幾年我感覺我要短壽。”
任衍的嘴角不太明顯地勾了一下。
“你呢,現在還在讀研?”
“嗯,研二。”
任衍這人性子比較悶,跟他聊天,除非能聊到戳到他點上的事兒,否則這話匣子輕易打不開,段習風也不想找話題東拉西扯,直接道:“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事兒,你想的怎麽樣了?”
任衍屈起食指,指關節輕輕刮了一下咖啡杯的杯把,“幫你的弟弟補課?”
“嗯,也不知道你現在學業忙不忙,我弟以前學習成績挺好的——”段習風輕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爸媽離婚那事兒讓他受打擊了,上高二之後成績就跟不上了,我媽呢,是想他高考結束之後就送他出國留學,不過他這英語成績,實在太差了,要去國外上學,雅思都過不了。”
“為什麽不找專業的輔導老師?”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再說了,你的英語水平,我估摸那些專業的還比不上你呢。而且之前我媽也找過幾個,沒什麽效果,成績該爛還是爛。”段習風喝了口咖啡,明明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嘴角卻帶着淡淡的笑,“我那個弟弟啊,哎……”
任衍微微點了點頭。
“我呢,就是問問你的想法,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系的,我想着反正都是要花錢,這錢還不如花給認識的人呢,你之前不是還跟我說你在找兼職麽。”
“嗯。”
“你現在課多嗎?”
“還好。”任衍安靜了會,問:“有什麽要求嗎?”
段習風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反正是你的弟弟。”
“诶!太好了!”段習風笑道,“沒什麽要求,就跟普通家教一樣,一天兩小時,一小時三百,我弟一般五點就放學了,你有空就來。”
“他不用上晚自習?”任衍似乎有些疑惑。
“沒有,他們學校沒晚自習。”
任衍薄唇一抿,心道真爽。
“錢就不用給了,不過我可能不會每天都過來。”任衍攪了攪杯子裏的咖啡,“萬一有事就來不了。”
“诶!那怎麽行呢,怎麽能讓你白幹活呢。”
“真的不用給。”任衍堅持道。
到最後段習風也沒拗得過任衍,按任衍的話來說,他倆的關系談錢就沒意思了。
兩人就這麽談妥了。
第二天早讀結束,段吹雨就被丁啓叫去了辦公室。
早退逃默寫,不訓他訓誰。
其實十中的學習環境和監督制度并沒有那麽嚴格,遲到早退逃課的問題學生也不少,只要不太明目張膽,老師一般都睜只眼閉只眼,段吹雨就比較慘了,以前的老師不敢管他,現在他卻成了丁啓的重點關注對象。
“昨天逃掉的默寫,今天放了學到我這來,我單獨給你默。”丁啓一邊寫教案,一邊頭也不擡地說。
“……”
丁啓确實比以前的老師難搞些,回去的路上,段吹雨一路陰着臉。
8班新轉來一個女同學,剛踏進教室,班長林佳棋正領着她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
8班是十中的理科試點班,能在高三轉學并直接轉進這個班的,成績都不會差,又一個學霸。
女生五官長得端正,性子內斂,說話時眼睫低垂着,8班肉眼可見就那麽幾個女孩子,餘下一水的母胎soloboy,一個勁兒地吹口哨起哄。
段吹雨癱着臉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無視哄鬧的同學。
“哎哎哎!吹什麽吹!”林佳棋插着腰,瞪眼指着講臺下隔着空氣耍流氓的男生,“你們這臉皮擱新同學面前能不能稍微給我擀薄點兒?”
李易本來沒在吹,一聽這話還來勁了,立刻就噘起嘴,就屬他吹得最大聲。
林佳棋捏着一根半截兒的粉筆,瞄準李易噘起的嘴,精準打擊。
“靠!”李易捂着嘴巴嚎了一嗓子。
班裏的同學笑作一團。
“李易旁邊有個空座,你先坐那吧。”林佳棋扭頭對新同學說,“丁老師說之後再幫你安排合适的位置。”
“好。”新同學紅着臉走到了李易旁邊的位置。
李易照例想“調戲”一番新同學,被林佳棋卷着課本敲了下腦袋,就回頭去跟段吹雨扯皮了。
段吹雨此刻心情不佳,也不搭理李易,拿出試卷面無表情地刷題。
平生第一次被留堂了。
煩得很。
他雖然成績爛,但基本不會逃課,算不上問題學生,在老師眼中,頂多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段吹雨有個特異功能,他做題的時候能在腦中飛速解出正确答案,但是填在卷子上時,又能精準寫下錯誤答案。
所以周圍人一直都很同情他。
總覺得這位校草無時無刻不在刷題,成績卻永遠上不去,實在令人扼腕嘆息。
連李易都覺得,是不是段吹雨他爸媽離婚這事兒,對他影響太大,以至于把孩子腦子給降維打擊了。
“晚上放學了去我家,我最近新買了套碟,做完作業陪我玩會。”李易擺弄着段吹雨的筆袋。
段吹雨平時寫字都用鋼筆,桌角永遠放着一瓶小巧的墨水瓶。
用鋼筆寫字沒什麽毛病,只是都高三了,課業如此繁忙還堅持用鋼筆,這操作就有點裝逼的嫌疑了。
在女生眼中,這種行為是男神、是迷人的小哥哥,在男生眼裏,那就是Bking.
不過李易對此見怪不怪,他跟段吹雨一塊兒長大的,知道段吹雨這習慣是從小養成的。
段吹雨用筆帽抵了下腮幫,“不去。”
“為什麽?有事兒啊?”
“被留堂了,放學了要去丁啓那裏默寫。”
李易沉默幾秒,然後就是一陣無情的狂笑。
段吹雨去辦公室默寫的時候,正巧碰到丁啓在跟陳芸談話,陳芸是8班的英語老師,高二下半學期的時候就在8班任課了,兩人應該是在接洽學生的學習情況。
段吹雨剛進門,兩人的談話就停了下來。
陳芸擡眸看了眼段吹雨,神色變了變,段吹雨冷着一張臉,目光越過陳芸,喊了聲:“報告。”
“正好你來了,跟陳老師說明一下吧,昨天為什麽早退逃默寫。”
“我不想默。”段吹雨語氣淡然。
丁啓端起茶杯剛準備喝一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家夥這麽嚣張的?
丁啓還沒發作,倒是陳芸先緩和了氣氛:“本來那個默寫就占了大家的放學時間了,都是學校規定的,我也不好不接受——”
“怎麽大家都能接受,你就不能接受了?”丁啓把話頭指向段吹雨。
“丁老師……”陳芸表情為難。
衆所周知,8班的英語老師是8班學生最喜歡的一位任課老師,溫柔大方,教課有水平,也從來不會為難學生。
丁啓只當陳芸脾氣好,不跟段吹雨一般見識。
“陳老師,你還有事吧?你先走吧。”丁啓道。
陳芸如釋重負,看了眼段吹雨就走出了辦公室。
丁啓廢話不多,也不來口頭教育那一套,只是讓段吹雨把開學以來默過的所有單詞重新默了一遍。
這男人耐心十足得好,完成手頭的工作,陪段吹雨默到了天黑。
段吹雨惡心得夠嗆,就那些單詞,他閉着眼睛都能寫出來,還要被迫全部重默一遍。
段習風做事雷厲風行,說要給段吹雨找家教,立刻就找着了。
段吹雨并不知道這位補習老師是不收錢的,他本來不想領這個情,奈何聽說那人是他哥的朋友,關系不錯,談都已經談妥了,這會再拒絕他哥面子上也過不去。
反正幹不了幾天就得辭職,就跟之前他媽給他找的那些補習老師一樣、
段吹雨正靠坐在飄窗上做英語選擇,手機響了一聲。
走一走:來局?
段吹雨回了一個字:不
“走一走”是段吹雨兒時的玩伴,本名鄒轶,段吹雨剛出生的時候他們還住在他爸單位的家屬院裏,鄒轶就住在隔壁,不過他祖籍是江蘇的,後來他爸生病去世,他媽就帶着他回了老家江蘇。
聽說他媽後來改嫁重新組了個家庭,現在日子過得也挺幸福。
段吹雨到現在還記得那個溫婉可親的女人,說話輕聲細語,像春日的細雨。
鄒轶是小學轉走的,日子久了段吹雨對他的印象就淡了,但聯系方式彼此都有。
段吹雨上了高中,才重新跟鄒轶有了交集,起因是因為游戲。鄒轶游戲水平極高,各種類型的游戲都玩得很溜,男生的情誼來得很快,有時候只需要幾局游戲的契機,更何況兩人兒時就相識。
樓底下傳來鐵門拉開的聲音,沉悶悠遠,段吹雨擡眸一看,目光落向院門口的兩個身影。
聽段習風說,他的那位朋友也是江蘇人。
段吹雨原以為南方人的身材都要瘦弱一些的,沒想到這人的身材竟然跟他哥相差無幾。
很高,甚至比他哥還要再高一些。
皮膚倒是跟段吹雨想象中的差不多,挺白,站在他哥這個黑皮旁邊,跟個白熾燈泡似的。
那人穿了件淺灰色T恤,身下是一條純黑的收腳運動褲,單肩挎了個書包,雖然身材颀長,卻透着一股濃重的學生氣。
段吹雨在二樓看得出神,樓底下的人像是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忽然揚起頭來。
風微微帶起那人額前的發梢。
隔着飄窗,四目相對。
段吹雨愣了一下,沒等看清那人的長相,就蹭的一下把窗簾拉上了。
被人注目的感覺很不舒服。
手機屏幕顯示了一條微信消息。
走一走:怎麽了,有事啊?
段吹雨回道:我哥給我找了個補習老師,我一會要補課
走一走:???您這成績還需要補課啊
段吹雨以前跟鄒轶在一款軟件上一起拼過題,鄒轶對他的實際水平知根知底。
口欠:我成績全校墊底,你說我需不需要補課[微笑/]
走一走:?您認真的
走一走:找什麽家教啊,我寄一沓江蘇高考卷過去給你,刷完準保你全校第一
口欠:謝謝你啊
咚咚咚——
“吹寶——”段習風隔着房門喊了一聲。
段吹雨眉頭一皺。
吹寶,吹寶,吹寶,當着外人的面還這麽叫。
段吹雨合上練習題丢在飄窗上,一臉不爽地打開了門。
“段習風先生,我叫段吹雨,謝謝。”
段習風愣了愣,随即笑了:“哦,段吹雨同學,你的新老師到了。”
段吹雨很短促地哼了聲,視線移向一旁的任衍。
說實話,剛才有那麽一瞬間他有些走神。不知是不是燈光的緣故,這位新家教比他在樓底下望見時還要白。
而且很帥。
以男生的眼光來看,也是位讓人眼前一亮的大帥哥。
高高的人影籠在暖黃色的燈光裏,烏黑的發絲渡了一層淡淡的金邊,發梢微微翹起。
這人臉上的神色極其淡漠,眼睫顏色很深,襯得臉龐越發白皙。
段吹雨被他冷白的膚色白得有些晃眼,無意識眯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