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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禮物 (1)

任衍搭在連帽上的手指倏忽一動,眼眸一顫,陡然坐直了身子。

他顯然沒回過神來,一臉怔愣地望着段吹雨。

“你怎麽……”他的嗓音帶着剛睡醒的嘶啞,聲線很幹澀。

任衍幹咳兩聲,閉上眼睛按了按眼皮,而後又睜開一條縫,眸光微暗,落在段吹雨的臉上。

段吹雨起身,在他正對面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凝望着他又說了一遍:“生日快樂。”

任衍額前的發絲有些亂,額頭也壓出了一點紅印,他搭在書封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段吹雨。

任衍久久不語,段吹雨歪着腦袋問:“睡懵了?”

他的目光過于直白,任衍別開視線,低聲道:“你不是出去玩了嗎?”

“回來了。”段吹雨說,“你手機在嗎?”

任衍愣了下,反應有些遲緩:“……嗯。”

段吹雨伸出手:“給我。”

任衍轉身翻了翻書包,不知道是幾天沒用過手機了,他把胳膊伸進最裏面,摸了好半天才找到。

段吹雨接過手機開了機,他沒有問任衍為什麽關機,也沒有問他這些天都在哪呆着都在做些什麽,他只是打開手機點開微信界面,又把手機遞了回去。

“我拍了好多照片兒,發給你了。”段吹雨笑嘻嘻道,“特好看。”

任衍接過手機,手機已經快沒電了,“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微信的消息欄摞了一溜的小紅點,消息都快堆上天了,任衍沒有去管那些消息,直接點進了段吹雨的頭像。

圖書館閉館時間,工作人員過來催人離開,段吹雨麻利兒收拾任衍面前的英文資料,放進他的書包,拉着人離開了圖書館。

他的手幹燥溫熱,緊緊握住任衍的手腕,熱度貼着皮膚傳導過來,任衍手指輕動,蟄伏在皮膚底下的脈搏跳動得厲害。

任衍在原處停下,被抓住的那只手驀地一頓,段吹雨轉頭看了一眼,眼神一飄,撒開了手。

“你的手好冷啊。”段吹雨狀似漫不經心地說了句。

任衍“嗯”了聲,停在原地看手機。

段吹雨給他發了好多照片,偶爾夾帶幾張揍人系列的小藍人表情包,以示自己對他不回消息的不滿。

任衍抿了下唇,說:“我這幾天沒開手機。”

“知道。”段吹雨湊到他面前,獻寶似的問:“怎麽樣,好看麽?”

段吹雨的直男氣息表現在方方面面,這拍攝角度宛若繼承了夕陽紅老大媽的衣缽。

任衍擡眸看他一眼,說:“好看。”

段吹雨很嘚瑟。

他還是一如既往,什麽情緒都挂在臉上。

他不會說漂亮話,不怎麽會安慰人,他習慣把一切善意都化成行動。

路上偶爾有學生騎着自行車經過,“叮鈴鈴”的車鈴聲劃破夜裏的寧靜,段吹雨讓開一條路,半側身影隐在夜色裏。

任衍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

段吹雨忽然想起還沒給老太太打聲招呼,急忙從兜裏摸出手機給老太太打了個電話。

“找到啦?”老太太揚着聲音,“人沒事兒吧?”

“啊沒事兒,活蹦亂跳的。”段吹雨說着看了眼任衍。

“人好好的就行。”

“那奶奶,我們——”

段吹雨話未說完,被老太太打斷了:“崽崽,你們就別過來了吧。”

段吹雨一愣:“額?”

“你沒跟他說我準備了一桌子菜吧?”

“沒有。”

“沒有就成,別告訴他。”老太太嘆息一聲,“不過就不過吧,我怕他來了還是不開心,說不定心裏頭會更難受,不逼着他了……沒意思。”

生日是任衍心裏的一處禁區,段吹雨覺得老太太說得有理,但不免還是有些惋惜。

“……嗯,我知道了。”段吹雨悶悶道,挂了電話。

段吹雨低頭失神地看着手機屏幕。

生日對任衍來說雖然承載着悲傷的回憶,但在段吹雨心裏仍舊是個特殊的日子,不管怎樣,它也是任衍的降誕日啊。

至少對他父母而言,那天的天氣一定很好。

陽光耀目,天氣剛剛好,這世間又多了一個美好的存在。

身旁經過打鬧嬉笑的學生,任衍低沉的嗓音混雜在他們的嬉笑聲裏:“不是生日麽,沒有禮物?”

段吹雨一愣,猛地擡起頭,渾身的細胞瞬間活泛起來。

任衍站在路燈底下,被燈光吸引的飛蟲在頭頂盤旋,他陷在并不明亮的燈光裏,身形輪廓模糊又柔和。

“我——”段吹雨卡住了,心想自個兒還真特麽沒準備禮物,他下意識一摸口袋,忽然碰到了個堅硬的東西。

他手一頓,把那東西摸了出來,胡亂塞進任衍手裏:“誰說沒禮物了?”

任衍攤開手心一看,一枚破爛的貝殼。

形狀很別致,就是表面千瘡百孔,感覺一捏就能碎了。

段吹雨眼神看向別處,揉着鼻尖道:“時間太緊了,沒來得及準備,你湊合湊合吧。”

任衍盯着那枚貝殼凝望了會,“嗯”一了聲,把貝殼塞進口袋裏。

靜默片刻,段吹雨轉頭看向他,忽然道:“那是我的空殼,裏面可以裝很多東西,現在暫時還是空的,以後我會慢慢填滿它。”

貝殼是段吹雨在沙灘上撿的,如果沒有重要意義他不會順手塞進兜裏,對任衍說這些話,他就是想讓他知道,那枚殘破的貝殼并不是他拿來敷衍了事的。

而他在自己眼中也絕非無足輕重。

任衍的手指搭在身側,隔着褲子布料摩挲着那枚貝殼。

段吹雨後知後覺,話說完才覺着自個兒真是肉麻,他膈應得夠嗆,雙手捂住臉蛋死命揉了揉。

跟自己較了會勁後,他悶悶地開口:“生日快樂。”

他較真似的把“生日快樂”說了三遍,就想聽到任衍的回應。

任衍回應了他:“謝謝。”

段吹雨擡起臉來,心裏舒坦了。

“你23了。”段吹雨走到任衍身邊,跟他并排走着。

“嗯?怎麽了?”

段吹雨眼珠轉了轉,張口說傻話:“沒幾次生日能過啦。”

任衍瞥了他一眼:“咒我短壽?”

“呸,當然不是。”段吹雨又笑嘻嘻地跑到另一邊,身子探到任衍面前,一副商量的語氣,“下回好好過個生日吧,我給你買蛋糕。”

他今天很活潑,像嘗了甜頭的小狼崽。

不時爬到你身上,在皮肉表面輕咬一口,咬得不重,就是獠牙厮磨的程度。

他怕咬到傷口,磨破傷疤,所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偶爾伸出舌頭舔上一口。

這些都不為別的,只為能讓眼前這個人從不好的回憶裏掙脫出來。

哪怕只能掙脫一點。

“成不成啊?”段吹雨又往前湊了點,他離得很近,前傾一下鼻尖就能抵到任衍胸口的距離。

任衍垂下眼睫,眸光落在他臉上,低聲應道:“随便你。”

他的嗓音低沉,尾音收得很快,倏忽而散,融進微涼的空氣中。

國慶之後,期中考将至。

段吹雨顯山露水之後,任衍對他的要求更嚴格了,出的測驗卷越來越難。他雖然大學選的是語言類專業,但理科真的不錯,有時段吹雨碰到過不去的難題,他也會點撥兩下。

是個全才。

段吹雨上次周考考得還行,在外人眼裏進步那是飛快,但任老師就覺得很一般,坐在一旁的懶人沙發撩起眼皮問他:“這是你的真實水平?”

段吹雨頭也不擡地說:“怎麽可能。我要這水平,你給我出的那些題我能做出一道就不錯了。我是怕名次一下子蹿得太快,把老師給吓着。”

“能蹿多快?”

段吹雨擡起頭,一臉嚣張:“你想看我蹿多快?哥給你蹿一個。”

任衍嘴角不經意地勾了一下,沒說話,他走到段吹雨身邊,翻了翻他手邊的試卷,問:“我之前給你的那本英語閱讀呢?寫了幾篇了?給我看看。”

“借同學了。”段吹雨說,“這書不是買不到麽,我就借給她寫寫。”

任衍“嗯”了聲,餘光瞥見段吹雨的手機亮了一下。

段吹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李易給他發了條語音。

段吹雨解鎖點開語音。

“在家嗎段公子?明兒周末,一塊去吃火鍋呗,就宋穎媽媽開的那家。”

段吹雨回了條語音過去:“下禮拜就期中考了,還浪呢?”

李易連回了兩條語音。

“你啥時候這麽愛學習了雨兒?你這樣讓我很恐慌,期中考怕什麽,就是因為要考試了才要對自個兒好點啊,你平時有那機會對自個兒好麽?”

“趕緊着啊,我跟林佳棋她們往你家那邊過來了,速速下樓迎接。”

對話內容任衍聽得明明白白,段吹雨仰頭跟他對視一眼。

任衍說:“去吧,放松一下也好。”

段吹雨啧了一聲,心道我心松着呢一點也不需要放松,無奈李易這厮向來喜歡先斬後奏,他想拒絕也沒法兒。

“那我去了。”段吹雨想回房間換身衣服,剛走出書房又把腦袋探進來,問:“你要跟我一塊去麽?那火鍋味道不錯。”

“我不去了。”任衍起身收拾桌上的試卷,“你好好玩吧。”

段吹雨嘴巴一噘,嘁了聲,轉身離開了。

李易一行人沒多久就到了,任衍給他們開的門。

他記得這個男生,之前在明景巷要搶他鞋的那位。

李易這回也一眼認出任衍來了,尴尬得舌頭打結:“嗨你好啊哥。”

“你好。”任衍應了聲

“這位是雨兒的家教。”李易跟林佳棋和宋穎介紹任衍,他沖屋裏瞄了一眼,問:“雨兒呢?”

段吹雨正好從樓上下來,他換了件淺色的格子襯衫,一邊扣袖扣一邊走下樓。

“來了。”

門外的宋穎沖他招了招手,腼腆一笑,她随李易進了屋,遞給段吹雨一本書,說:“不好意思啊,借了這麽久,謝謝你啊。”

段吹雨接過那本《閱讀精選》,納悶道:“上課的時候給我就好了,怎麽還特意拿過來。”

“明天不是休息嗎。”宋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腕,“我怕你這兩天可能要用,今天就順便帶過來了。”

“哦。”段吹雨把《閱讀精選》擱在茶幾上。

任衍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餘光瞥見一雙手指瘦長的手搭在茶幾上,他順着那雙手看上去,撞上了段吹雨的視線。

段吹雨嘴角一勾,晃了晃手裏的書,顯擺似的說:“拿回來了。”

任衍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那位臉頰微紅的女生,重又收回視線,沒說什麽。

段吹雨啧了聲,湊近他又低聲問:“真不去?真的特好吃,肥牛一絕。”

任衍擡眸,對上他明亮的眸子,“嗯”了一聲:“真不去。”

言罷,他低下頭,又道:“晚上涼,你穿太少了。”

“吃火鍋熱。”段吹雨說。

任衍擡頭看他,語氣溫和卻又不容商量:“去加件外套。”

段吹雨撇了撇嘴,應了聲“哦”,上樓加了件牛仔外套。

出門後,林佳棋問段吹雨:“那是你家教啊?上回來家長會的就是他?長得還挺帥。”

宋穎在旁邊點頭應和:“而且他好關心你呀。”

林佳棋是個傲性子,輕易不誇人,李易一聽她誇人家帥酸氣兒立馬就冒出來了:“人家可有女朋友了啊。”

上回段吹雨信口胡謅說任衍有女朋友,被李易留神聽了去,這會又在這說一嘴。

“有就有呗。”林佳棋斜他一眼,“關我什麽事兒。”

聽他們這麽一提,段吹雨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确實從沒留意過任衍的感情生活。

按理說任衍這個年紀,應該是談着戀愛的時候了吧?

不過那人悶得恨不得全世界都遺忘他,要從他嘴裏問出點感情上的八卦,大概比登天還難。

任衍有女朋友了麽?

他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啊?

他也會在談戀愛的時候說些肉麻的話做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事嗎?

段吹雨的思緒不知不覺就飄遠了,腦海裏冒出一堆疑惑,好奇得心裏癢癢。

今兒周五,火鍋店生意火熱,又趕上吃飯的點兒,一眼望去每一桌都坐得滿滿當當。好在他們跟宋穎認識,宋穎媽媽特意給他們留了個小包間。

四個人跟着服務員走上樓。

“你媽媽呢?”林佳棋問宋穎。

“她大多數時候都不在這。”宋穎說,“這火鍋店是她跟另一個叔叔投資開的,她只管投錢,真正的店長是那位叔叔。”

“這樣啊。”

段吹雨跟在他們最後低頭看手機,沒留神拐角走過來一個人,擡頭時差點跟人迎面磕了一下。

“不好意思。”段吹雨後撤一步。

面前這人腳步一停,陰陽怪氣地“喲”了一聲:“這不是校長公子嗎?”

衆人聞言回過頭來,段吹雨皺了皺眉。

這人看着眼熟,但段吹雨一時間沒想得起來在哪見過,這人身邊還站着個男生,也眼熟,他們應該都是十中的學生。

“段吹雨,好巧啊。”另一個男生跟段吹雨打了聲招呼。

“方灏?”李易見狀走了過來。

“你認識?”段吹雨扭頭問他。

“2班的方灏啊,你不認識?”李易湊到段吹雨耳邊小聲說,“就2班的班長啊,回回跟林佳棋争年級第一的那個。”

方灏在十中也算個風雲人物,他的名氣是憑成績攢出來的,每一次考試都穩居年級前三的位置,是林佳棋的競争對手,兩人每次的成績排名都不相上下,第一的名次輪着拿。

這兩人之間的競争,其實也代表着身為試點班的8班和2班之間的競争。

不過自從段吹雨成績下滑之後,8班和2班之間就不存在着所謂的競争了,8班能不落在普通班後邊就很不錯了。

段吹雨有點臉盲,平時也不怎麽關注其他班的情況,只覺得方灏眼熟,但并不認識。

但方灏身邊那位頭發染成淺棕色的男生,他怎麽看都覺得在哪見過。

“這麽巧,你們也在這聚?”方灏往後掃了一眼,都是眼熟的人,他沖林佳棋揚了揚眉毛,“巧啊學霸。”

林佳棋還是一臉傲勁,似笑非笑道:“巧。”

“你們剛來吧?要一塊搭桌吃嗎?”方灏熱情邀請。

李易是個好脾氣的,伸手不打笑臉人,正琢磨怎麽委婉拒絕,就聽林佳棋幹脆道:“不必,我們定了包間,坐不下多餘的人了。”

言畢她瞥了眼李易,一臉“你這木頭能不能別那麽墨跡”的表情。

“那行。”方灏知道林佳棋是個什麽脾性,一笑了之,推着身邊的男生想要離開。

那男生可能是欠的,剛才沒跟段吹雨磕着,這會經過他的時候,故意往他肩膀上用力地撞了一下。

段吹雨拿着手機停了下來,冷着聲音問了句:“幹什麽?”

衆人聞言都停住了。

“瞧你這反應,已經不記得我了?”那人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校長公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熟的人都知道段施賢校長的身份是段吹雨的雷區,李易一聽這話脾氣就上來了,走到段吹雨面前推了那男生一把,說:“你特麽誰啊?在這陰陽怪氣的找收拾呢?”

段吹雨這時也記起來了,這男生是之前在廁所吸煙被他撞見的其中一人。

這件事方灏也知道,因為這男生是他表弟,叫戴孟成,上次那件事他被教務處主任記了一次警告,還打電話告訴了家長,回家被父母好一頓數落,把他的煙全都搜出來沒收了。

當時要是沒跟段吹雨起沖突,他也不至于被主任抓個正着,本來他就看段吹雨不順眼,那之後怨氣就更重了。

眼見兩人劍拔弩張,方灏攔在中間,對李易說:“這是我表弟,有話好好說,別吹胡子瞪眼的。”

“你表弟你不好好管管?沒牽繩就拉出來?”李易護短,為着段吹雨一張嘴也不饒人。

林佳棋低頭笑了下。

“你他媽怎麽說話的?”戴孟成怒了,指着李易的鼻子,“犯賤是不是?”

一直沒出聲的段吹雨忽然照着他的膝蓋來了一腳,不輕不重,那男生往後趔趄了一下,險些摔倒,方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瞪着段吹雨道:“你怎麽随便動手啊?!”

段吹雨把搭在胳膊上的牛仔外套遞給李易,慢慢挽起襯衫袖子,看着他說:“我不動手他怎麽知道自個兒的嘴有多欠呢。”

上回就想揍這傻逼了,可惜不是時候。

這回是這傻逼自己往槍口上撞的。

方灏是個聰明人,知道得罪段吹雨是件得不償失的事,他忙擋在戴孟成面前,沉聲道:“之前在廁所抽煙那事兒,我表弟他受了處分,回家又挨了一頓批,心裏對你有氣,他脾氣急,說話不過腦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段吹雨懶懶地擡起眼皮,反問道:“他憑什麽對我有氣?是我逼着他在主任跟前抽煙了?”

林佳棋在一旁幫腔,擠兌道:“說話不過腦子?我看是連腦子都沒有吧。”

戴孟成氣得臉都綠了,罵道:“你丫找抽呢?!你丫不是8班班長嗎?不是特牛逼嗎?這幾次考試還不是一直被我哥壓在後頭?”

“戴孟成!”方灏吼了一聲,“你丫腦子有病?給我閉嘴!”

“哥……”

“我讓你閉嘴。”方灏黑着臉。

戴孟成不吭聲了。

方灏深吸一口氣,看向段吹雨:“不好意思,今兒這事是我們不對——”

林佳棋冷笑一聲,雙臂抱胸轉過了身。

“段吹雨。”林佳棋喊了聲,“走了。”

段吹雨聞聲看她一眼,又看了看李易,李易眨着眼睛小聲道:“算了算了,別跟他們浪費時間了,我都快餓死了。”

這場争執最終沒鬧得起來。

進包間後,林佳棋脫下外套狠狠往椅子上一甩,本性畢露:“他奶奶的氣死我了!”

林佳棋是個學習至上的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在學習上被人壓在後頭,戴孟成好死不死拿這件事揭她臉皮。

李易樂得扶着椅子直笑:“剛那麽淡定的是誰啊?敢情是在裝酷。”

林佳棋斜他一眼:“我這不是怕要是真打起來影響不好嗎,萬一傳到學校老師耳朵裏了,你們現在高三诶,想帶個處分一起畢業啊?”

宋穎給她倒了杯水:“消消氣。”

林佳棋拿起杯子灌了口水。

服務員陸陸續續進來上菜,林佳棋在這頭灌着涼水生悶氣,擡眼看到段吹雨在那頭拿着手機拍照。

沒事兒人似的。

段吹雨對着紋理分明的肥牛“咔咔”拍了幾張照,給任衍發了過去。

口欠:怎麽樣?漂亮吧?誘人吧?後悔沒來了吧?

段吹雨不是個喜歡拍照發朋友圈的人,林佳棋正納悶呢,就見李易悄沒聲地走到段吹雨身後偷瞄他的手機。

“跟誰發消息呢這麽認真?”

段吹雨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不小心點到了[麽麽噠]的表情包,直接一個發送。

段吹雨嘶了一聲。

李易一瞧更不得了了,瞎咋呼道:“我靠雨兒,你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

段吹雨淡定地撤回了那個表情,發了兩個字過去:手抖。

“咱可不興早戀啊。”李易拉了張椅子在段吹雨身邊坐下,老父親似的,“本來成績就不咋地了。”

段吹雨一臉漠然。

李易又舔着臉笑嘻嘻道:“誰啊哪個妹子啊?我認識嗎?長得漂不漂亮?啧——肯定得是天仙級別的啊,不然怎麽入得了你的眼——”

“閉嘴吧。”段吹雨無情地打斷他。

連林佳棋都覺得稀罕,挑着眉問:“你不會真談戀愛了吧段吹雨?”

主要是剛才段吹雨的神态和行為都透着一股反常的氣息——

“我跟我家教發照片呢。”段吹雨很無語,“他不是不樂意來嗎,給他發點圖過去饞饞他。”

“害。”李易故作遺憾狀,“我還以為我要見證歷史了。”

宋穎忍不住笑了:“有那麽誇張嗎?”

“有啊,怎麽沒有。”李易拍着段吹雨的肩,“這麽多年了,前前後後多少女生前赴後繼啊,沒一個入得了段公子的眼的。”

林佳棋白他一眼:“你剛還說不興早戀,現在又在這哔哔個什麽玩意兒。”

“都高三了還能算早戀嗎?上大學再戀你都是晚戀了。”

段吹雨沒心思聽他們扯皮,任衍在洗澡,過了幾分鐘才回的消息。

句號批發商:撤回了什麽?

段吹雨回複:跟你說了,手抖。

句號批發商:哦

句號批發商:肥牛挺好,不過我不愛吃火鍋。

口欠:那你得失去多少樂趣。

句號批發商:。

段吹雨眉頭一擰,心道你休想終結話題,他腦子一抽,忽然順着李易他們的話題問了句:你高中的時候早戀過嗎?

句號批發商:?

口欠:字面意思。

句號批發商:沒有。

口欠:現在呢?戀着嗎?

句號批發商:……

句號批發商:問這幹嘛。

口欠:問問,好奇。

任衍正坐在床上擦頭發,手機擱在手邊,他垂下眼皮瞥了眼手機屏幕,又收回視線。

他拿起手機湊近唇邊,按住語音鍵回了條語音。

“我要是現在戀着,還有時間成天跟在你身邊圍着轉?”

期中考是高三以來的第一場正式考試,全區統考,考試模式完全遵照高考的标準,故而十中格外重視這次期中考。

考試座位安排和以前一樣,根據上一次考試學生的年級排名來排座,年級第一坐在高三1班的第一張座位,以此順延。

段吹雨上次周考沒有吊車尾,這次坐在了7班一個靠窗的位置。

臨近考試時間,窗口忽然有人輕聲喊了他一聲。

“同學,麻煩你幫我拿一下東西呗。”那人臉上扣着口罩,壓低了聲音,指指桌肚,“桌子裏有個鐵盒,我的膠帶在裏面,我忘拿了,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段吹雨聞言拿出那個鐵盒打開了。

他愣了一下。

鐵盒裏沒看到膠帶,就一部手機。

段吹雨擡頭的功夫,窗口的人已經不見了。

老師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了下來:“好了好了,開始發卷了,複習資料該收的收一下,都別看了,不缺那一點半點的時間啊,資料收拾好了都擱到前邊講臺上,不然一會給我看到了算作弊啊。”

段吹雨疑惑地蓋上了鐵盒的蓋子,又把鐵盒塞回了桌肚裏。

兩天的考試結束之後,段吹雨怎麽想都覺得那天的事有蹊跷,後來果不其然讓他攤上了事兒。

期中考段吹雨依舊按照原定的計劃,比上次的周考又進步了一點點。

這次他班級排名19,年級排名188。

其實按照他這個進步速度,一個月內年級排名上升近300名,在高三這個階段是很難實現的。

高三階段,該教的課本內容基本都已經教完,拼的就是基礎和積累,學生的進步空間很小,很難會有大幅度的提升。

段吹雨在學校裏本就出名,多少雙眼睛盯着這位校長公子,他成績的每一次起落都會成為十中學生的閑聊話題。

周圍的人也是眼見着段吹雨在這兩次考試中,排名一點一點上升。

段吹雨為了不讓自己的排名蹿得太快,都已經纡尊降貴地保留了大部分實力,就這樣他還是被人擺了一道。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後沒兩天,段吹雨就莫名其妙成了話題的中心。

起因是十中的貼吧首頁挂了條精華帖,标題名為“校長公子從年級倒數一躍成為學霸,原因竟然是……”

标題很博人眼球,堪比UC震驚部。

段吹雨冷笑一聲點進去掃了兩眼,心想:我就考了年級188你就說我學霸,那我考年級第一你還不得跪下來叫我爹了。

帖子裏挂了幾張照片,照片上一個人低着頭,手裏拿着一個鐵盒,鐵盒裏塞了一部手機。

照片畫質并不清晰,但從拍攝角度很明顯就能看出來拿手機的是段吹雨。

帖子的內容無非就是段吹雨能從年級墊底一下子進步這麽多名,是因為走了捷徑做了弊。

最惡心人的是,原帖又拿他校長兒子的身份造勢,不管是标題,還是內容。

-成績差不可恥,可恥的是作弊,校長兒子都幹這種事,校長本人又能幹淨到哪裏去呢。[微笑/]

微笑你大爺。

段吹雨忍着怒火往下翻了翻回帖。

【我說dcy進步那麽快呢,上個月還是年級倒數,一下子升了兩三百名,搞了半天是作弊來的。】

【?樓上我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拿手機就是作弊啦?】

【火鉗劉明,樓主吃好喝好,我怕你被查水表。】

【樓主你號沒了。】

【不知道8班班主任作何感想,試點班不是向來牛逼轟轟的嗎,這下翻車了哈哈哈哈】

【對對對,他們班人都拽的要死,不就是成績好嗎】

【對啊對啊對啊我們就是成績好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

【這圖有問題吧,萬一是p的呢?dcy不至于幹這種事。】

【快讓我看看還有多少段校草的舔狗】

【樓上的,舔狗你媽,你倒是想被人舔,有人舔你嗎?】

【。。。誰還沒做過弊了,這麽小題大做的,樓主你跟段吹雨有仇吧?】

【那什麽,我偏個樓,我覺得這張照片真瘠薄帥!段吹雨的手也太好看了吧QAQ】

【再帥人品有問題這就很emmm了】

……

李易氣得要死,拿着手機瘋狂回帖怼人。

8班學生集體被cue,又護短,見不得自己班裏同學被欺負,也紛紛拿着手機回帖幫段吹雨說話。

好像所有人都不曾有過一瞬間的懷疑,懷疑段吹雨用手機做了弊。

屠蕾一腳踩在椅子上,撸起校服寬大的袖子,“啪啪啪”拿手機打着字,嘴裏罵道:“哪來的傻逼敢來黑我們班草?活得不耐煩了?把學校貼吧當明星超話嗎,還搞飯圈挂人那一套?什麽玩意兒啊!”

體育委員典奇在一旁拉住她,勸道:“屠姐,算了算了。”

“算什麽算?!”屠蕾大眼睛一瞪,“算不了!老娘今天要撕得他們體無完膚。”

典奇伏在課桌前笑得不行。

林佳棋發完卷子,走到段吹雨身前問:“怎麽回事啊?”

段吹雨擡起眼皮看她一眼,懶懶道:“不知道。”

林佳棋皺了皺眉:“我去找丁老師,讓他找人把帖子删了。”

林佳棋還沒來得及去找丁啓,段吹雨就先被丁啓叫出去了,帶去見教務處主任。

貼吧的那篇帖子讨論度很高,已經傳到了校方老師的耳朵裏,更有好事者要求調出期中考那天7班的監控。

監控不比照片,不僅拍到了段吹雨,還拍到他從桌肚裏拿出鐵盒,打開鐵盒的全過程。

鐵證如山。

這次期中考是全區統考,規模正式,作弊不是小事,為此段吹雨被丁啓領着去了監控室。

教務處主任也在,丁啓就站在一旁沉默地聽着。

段吹雨一句辯解的話也沒有,只把當天發生的事陳述了一遍:“手機不是我的,那天窗外有人讓我幫忙拿一下膠帶,他說在那個鐵盒裏,我就打開了,後來擡頭一看他人就不見了。”

主任問他:“那人長什麽樣?你認識嗎?”

“他戴了口罩,不認識。”段吹雨說。

主任深呼了口氣,又問:“那周圍有人看到他了嗎?”

“不知道,我坐在後門口,周圍沒什麽人。”

看,一切都這麽巧合,簡直就是死無對證。

主任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那表情不用過分解讀,擺明了他對段吹雨抱有懷疑。

畢竟全校都知道段吹雨以前是什麽水平,在一個月內上升這麽多名确實不太科學。

“我說主任。”段吹雨忍不住開口,“監控您看完整了嗎?看完整應該知道我就考前把那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吧?就算那手機真是我的,我也算不上作弊吧?”

“考試帶手機本來就是違反規矩的!”主任甕聲甕氣道,“一碼歸一碼,就算你沒作弊,帶手機這事兒也不應該!”

張口閉口“作弊”聽得丁啓有些煩躁,他道:“主任,您先把段吹雨考試那天,坐的那張座位的學生叫過來吧。”

主任看向他。

丁啓把段吹雨拉到自己身邊,微笑着:“東西是在那位學生的桌子裏找到的,憑什麽只找段吹雨一個人談話呢。”

他的語氣依舊那麽溫和,彎起的眼角卻攜着一絲銳利。

主任依他言把那位學生找了過來,看樣子那位學生也處在狀況外,他連段吹雨坐他座位上考試都不知道。

主任問段吹雨:“這人是那天戴口罩的那個嗎?”

段吹雨搖頭:“不是他。”

主任把監控打開給那位學生看,那人忙揮手否認:“我爸媽不讓我帶手機來學校的!班裏的同學都知道,真的,這不是我的手機!”

“那你看到那個鐵盒了嗎?”主任又問。

那人道:“沒有!”

主任嘶了一聲。

這件事難辦在平時教室裏的監控不開,如果真有人把鐵盒悄悄放進桌肚裏也查不出來。

主任跟那位學生的班主任了解了一下情況就讓他離開了。

整件事越來越迷離,陷在一團迷霧裏,不過所有的疑窦都在指向段吹雨。

主任将信将疑的表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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