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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日

段吹雨挂了電話,段習風隐約聽到他的談話內容,問:“你要去哪兒啊?”

“回北京。”

“啊?”段習風訝然道,“現在?”

“嗯。”段吹雨說着打開手機app買票,好在旅游地離家不遠,坐飛機一小時就能到北京。

許亞菲納悶道:“怎麽突然要回去?”

段吹雨含糊道:“有點事兒,媽,你跟哥一塊玩兒吧,我先回去了。”

“什麽事兒啊這麽着急,要實在着急我們仨一塊回去得了。”段習風說。

“不用了,我自個兒回去就成,晚上的溫泉都預定了,不去浪費。”段吹雨邊說邊往電梯那邊走,揮手道,“你們好好玩兒,我走了啊。”

“哎你路上小心點啊!”許亞菲喊道。

飛機一落地,段吹雨便直奔明景胡同,匆匆趕到才發現自個兒連生日禮物都沒準備。

顧不得那麽多,他敲了敲四合院的大門。

他落地時已經晚上8點,本以為一開門就能看到任衍的身影,結果開門的是老太太。

“哎!崽崽來了!”

段吹雨瞥見老太太緊皺的眉頭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倏然舒展開來。

“奶奶。”段吹雨咽了咽口水,不着痕跡地調整自己急促的呼吸,随她進門。

進屋後仍舊沒有看見任衍的身影,只看到餐桌上擺滿了豐富的菜肴,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蛋糕。

段吹雨更疑惑了:“奶奶,任衍哥呢?他還沒回來?”

老太太剛剛舒展的眉心又皺了起來,她掃了一眼這滿桌的菜,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我給他打電話了,關機。”老太太在桌前坐下,摘下眼鏡按了按眼角。

段吹雨見她眼眶紅了,驚了一跳,忙蹲下來道:“怎麽了這是?”

老太太揉着眼皮,聲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就是想心裏舒坦點,才忙前忙後做這麽些好菜的,你說都23歲的人了,他都有七八年沒過過生日了。”

段吹雨揉着她的膝蓋,問道:“奶奶,到底怎麽了?”

“今兒是衍衍他媽的忌日。”

段吹雨一怔:“什,今天不是他生日嗎?”

他有些懵,老太太話裏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不是生日嗎?

怎麽會變成任衍媽媽的忌日?

他媽媽……竟然已經不在了?

“也是他的生日。”老太太刮了下泛紅的鼻頭,“他媽在他生日那天走的。”

段吹雨徹底愣住了,頭頂宛如驚雷炸起。

難怪這些天即使相距甚遠,隔着手機屏幕都能感覺到任衍的不對勁。

今天,生日,忌日。

十月四號。

段吹雨猛地想起了任衍的微信ID。

——1004。

這簡單的四個數字原來還包含着這樣沉重而殘酷的意義。

“衍衍他媽走得早,還是在他生日那天走的,他媽走了之後,他就沒再過過生日,這些我都是聽他爸說的。後來他來這邊念了大學,我想着得把過去沒過的生日都給他補回來,可他就是不樂意,不讓我給他過呀。”

老太太說着眼睛就發酸,揉着眼眶繼續道:“這孩子不常笑,性子也悶,有什麽事兒又不愛跟人說,他近來笑得多,我還高興呢,想着今年應該能給他好好過個生日了……”

老太太回頭看了看餐桌上的飯菜,嘆了口氣:“前天我就聯系不上他了,每年國慶都這樣,一到假期,就找不着人,我呢,也是閑的,非要做這一大桌子菜,知道他不會來,還是要做,不做——”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這心裏頭難受啊。”

段吹雨終于明白為什麽剛剛在電話裏,老太太說的是“過來陪陪奶奶”,而不是“過來陪衍衍過生日”。

明明是生日,卻承載着這樣殘忍的回憶,每年的這一天,孤獨的情緒必定會漫進每一個相關的人的心裏。

眼下這孤獨竟然也漫進了段吹雨心裏,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起身道:“奶奶,您知道任衍哥的學校麽?”

老太太蹭了下眼角,報了個學校名。

“成。”段吹雨輕輕揉了揉她的肩膀,寬慰道,“您別擔心,我現在就去找他。”

“他手機關機了呀,你怎麽找他呀?”

段吹雨回來得匆忙,全身上下就挎了一個黑色的單肩包,他勾了勾包帶,說:“沒事兒,大不了把學校翻個底朝天。”

言罷,段吹雨挎着包跑出了門。

23歲生日了。

跟任老師相識後,他的第一個生日。

該親口道一聲:生日快樂。

段吹雨去任衍的學校前,先上網查了一下同傳專業是哪個院的,了解情況之後他在校園裏随便拉了位大學生打聽:“同學,請問一下高翻學院怎麽走啊?”

段吹雨問的這人剛巧是高翻院的研究生,她見段吹雨臉生,又生得一臉稚氣,不像是大學生,就問:“你找人?”

段吹雨點頭道:“嗯,我找我哥。”

女生笑了下:“這院裏這麽大,你上哪兒去找啊,而且這個點兒學生都回宿舍了,他什麽專業的?”

“同傳。”

“同傳啊?跟我一個專業嘛,他叫什麽名兒?說不定我知道呢。”

“任衍。”

女生眼睛猛地睜大:“任衍是你哥?”

“啊,你認識?”

“任衍誰不認識啊,我們系裏男神級別的人物。”女生笑盈盈道,“你是他弟呀?難怪長得也這麽帥哦。”

段吹雨急着找人,不想跟她扯皮,作勢要走:“不好意思,我還要找人。”

“诶。”女生拉住他,“高翻院這麽大你上哪兒找去啊,小笨蛋,怎麽不打電話?”

段吹雨煩躁道:“他手機沒開。”

“你去圖書館瞅瞅呢,我聽我同學說他在那待了一天了,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趕緊去,再晚圖書館就要關門了。”女生往南邊指了指,“喏,不遠,牆面都是英文的那座樓——哎差點忘了,我跟你一塊過去吧,沒校園卡你進不去。”

這個點圖書館裏的人依舊不少,女生把段吹雨帶進去後,說:“你自個兒進去找吧,我估摸着他在三樓,我就不陪你過去了,還得回宿舍。”

段吹雨心裏感激,真誠感謝道:“謝謝姐姐。”

“哎喲。”女生捂嘴一笑,“被小帥哥這麽叫還怪不好意思的,小奶狗果然招人兒。”

段吹雨一臉黑線,說了聲“再見”,繃着臉扭頭跑了。

圖書館不小,找一個人等同大海撈針,名牌學府的學子又比較用功,國慶假期還泡在圖書館裏自習,所見之處都是人。

萬幸的是,任衍的存在感很強烈。

段吹雨往裏頭走了兩步,瞧見不遠處北邊的窗口圍坐的人群特別密集,女生尤其居多。

像任衍這樣的人,就該被人群簇擁,段吹雨這麽想着,下意識往那邊走去。

窗邊的某處座位,趴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了件寬大的連帽衛衣,伏在書桌前,一只胳膊壓在腦門底下,另一只繞到腦後搭在後頸上,手指略微彎曲伸進衛衣的連帽裏。

他低垂着腦袋,身體随平緩的呼吸微微起伏。

從這個角度看不清他的臉,但段吹雨一眼就能确定他是任衍。

他的腿很長,桌底下塞不下,只能彎曲起來膝蓋朝向桌外。

段吹雨站在原地看了會,臨近閉館時間,任衍四周的學生都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一個兩個地離開了。

最後一位同學想叫醒任衍,被段吹雨阻止了,他用口型對那人說:“我是他弟弟,我來叫他。”

那人了然點點頭,拿着筆記本悄聲離開了。

人聲遠去,四周靜谧得只剩兩人錯落的呼吸聲。

一個輕緩,一個急促。

段吹雨在任衍旁邊蹲了下來,安靜地看着他睡着的側臉。

能睡着是好事兒,至少在夢裏他很沉靜。

段吹雨不知道任衍這幾天是怎麽過的,他隐約看到了這人眼睛底下的黑圈。

到底是多久沒睡了啊。

窗外夜色晦暗,頭頂的燈灑下一束光來,投落在任衍的半張側臉上。

他的面色很冷,燈光也沒法将其暖起來。

段吹雨擡起胳膊,用自己溫熱的手指在他的臉側碰了一下。

他想給這張臉添些暖意,哪怕只有一點點。

緊閉雙眼的人眼皮輕動,眉心微微顫了一下,腦袋往一邊一轉,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眼底布滿血絲,疲态盡顯,眼眸緩慢轉向段吹雨時,眸光陡然從模糊變得清晰。

段吹雨仰頭迎着他朦胧的目光,唇角一彎,輕聲道:“任衍哥哥,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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