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4章 勸告

兩人各懷心事,一夜未眠,段吹雨生着病渾身乏力,勉強在周公那裏走了一遭,一晚上半夢半醒,好在被任衍圈着抱着,捂出了一身汗,早上醒來燒總算是退了,終于神清氣爽。

醒來時,任衍已不在身邊,沙發上多了一件更厚實的羽絨服,應該是任衍的,衣服上沾着熟悉的香味。

紀敏喊段吹雨下樓吃早餐,問他身體可好些。

段吹雨點頭道:“好多了。”

“衍衍出門的時候給你泡了蜂蜜水,一會吃完早餐喝一點。”

“任衍哥呢?”段吹雨問她。

紀敏說:“他跟他爸出去見客了,衍衍他爸朋友多,大過年的且忙呢,他說中午可能不回來,你要是覺得無聊,有想去的地方就去。”

紀敏停了一下,笑了笑:“不過不能一個人出去,他說他已經跟家裏司機說好了,你想去哪就讓司機師傅帶你去,不許一個人瞎跑。”

任衍不在,段吹雨興致減了大半,哪兒也不想去,寧願窩在房間裏學習。

來一趟南方,他把他的寶貝作業也帶了過來,埋在試卷堆裏消磨這一下午無聊的時光。期間李易發微信來問他在江蘇玩得怎麽樣,他回說“蠻爽,換個地方刷卷子”。

中午吃的是任衍繼母做的飯菜,這邊的口味偏甜,段吹雨吃不太慣,怕辜負長輩的心意,硬着頭皮勉強吃了一大碗飯。

吃完飯就在房間裏踱步消食,胃裏有點犯惡心。

紀敏怕段吹雨在房裏悶得無聊,叫他下樓到院子裏曬曬太陽、透透氣。

今天天氣好,豔陽高照,室外比屋裏暖和。院裏花壇種了風信子,耐寒的花,花期未至,含苞待放,紫嫣嫣的一片。紀敏說是任衍種的,段吹雨一聽種花人是誰,花未綻放,已經覺得入目皆成畫,好看,像任衍,沉靜內蓄。

紀敏向段吹雨詢問任衍在北京的近況,吃穿如何,學習如何,過得開不開心。

段吹雨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我學習忙,平時就補課的時候跟他接觸多一點,不太了解他在學校的情況……他學習應該挺好的,什麽都懂,很厲害。”

紀敏淡淡一笑:“衍衍一直都很讓人省心,就是剛上大學那會跟他爸鬧了點矛盾,他爸就是有點強勢,什麽都想替他做決定,之前還希望他畢業後能去外交部工作,衍衍說沒那個想法,兩人差點又鬧起來。”

段吹雨喃喃道:“……外交部?”

“對啊,他爸就希望他将來能為國家做事,跟他一樣走仕途。”

任衍生得這般俊朗倜傥,聞此言,段吹雨腦內已經浮現出一個衣冠齊楚的外交官形象了。他望着那冷風中飄搖的紫色花骨朵,心緒有一瞬的飄遠。

任衍本想早些回家,奈何任益弘應酬衆多,愣是耽擱到天黑才回的家。

剛到家,葉秦就來了電話,想請任衍吃個飯,讓他順便帶上那位北京來的小朋友。

“不去。”任衍直接回絕。

“哎任衍,你能不能懂點事兒?你問人家北京小朋友的意見了嗎,你就給我單方面拒絕?”

任衍敲響段吹雨房間的門,推門一瞧發現段吹雨正伏在書桌前埋頭寫試卷,窗外夕陽西落,餘晖投落進來,灑了他滿身的金。

段吹雨轉過頭,撞上任衍的視線莫名有些尴尬,眼神一飄,盯向別處。

“你怎麽還把作業帶來了?”任衍不覺好笑,走過來問:“葉秦請你吃飯,你想不想去?”

“葉秦?你那個發小?”段吹雨疑惑道,“他幹嘛要請我吃飯?”

任衍說:“他這人就這樣,自來熟。”

說話間,手機裏傳來葉秦微弱的聲響:“小朋友你來不來啊?”

任衍直接把手機遞給段吹雨,段吹雨接過,心想反正在家閑着也沒樂趣,便問他:“吃什麽?”

“随便你,你定。”

既然如此,段吹雨也不客氣,挑貴的:“量子制造。”他來這邊之前已經做過攻略,哪裏好玩,什麽好吃,只是自己一人懶得出去,現在有人願意請客,他又何必辜負人家一番美意。

少爺就是少爺,葉秦在電話那頭噎了一下,任衍勾唇輕笑。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葉秦又氣又笑:“你倒是挺會挑,行,我現在訂位置,你們一會過來。”

到了餐廳,葉秦已經在位置上落座,低頭挑選菜品,他随口報出幾道菜名,就把菜單交給段吹雨。

“你不是已經點了嗎?”段吹雨納悶道。

葉秦笑了下:“我那是給別人點的,你點你的,随便點,不用客氣。”

別人?段吹雨滿心疑惑,沒吭聲,安靜點菜。

任衍問:“你還叫了其他人?”

說話間,那“別人”已經到了,葉秦滿心蕩漾,揚起笑臉沖那人招了招手。任衍和段吹雨同時轉過頭去,看到一個高瘦的年輕男人。

那“別人”不是別人,正是葉秦口裏的那位“心肝兒”。

那人被葉秦拽着在他身邊坐下,又被葉秦摘去脖子上的圍巾。他與段吹雨面對面坐着,段吹雨看清了他的模樣,寸頭,一只耳朵戴着兩枚圈狀的耳骨釘,穿衣風格透着痞氣,長得卻白淨,美目淩厲。

他看着年齡不大,坐在葉秦旁邊,一對比很容易就能看出他臉上的稚嫩氣。

“謝舒揚,我心肝兒。”葉秦介紹道。

謝舒揚扭頭看他一眼,面上沒表情,而後又轉過頭沖任衍和段吹雨一點頭:“你們好。”

葉秦是個沒臉皮的,當着外人的面,手親昵地攬住謝舒揚的腰,笑道:“今天真給面兒啊,還以為你不願意來呢,剛幫你點了菜,都是你愛吃的。”

謝舒揚拍開他的手,心道我倒要過來看看你爹給你找了個什麽金玉良緣。他斂眉往任衍臉上掃了一眼。

任衍與他對上視線,謝舒揚眉毛一擰,移開目光。還真是塊金玉,氣質模樣都沒得挑,謝舒揚不太痛快,心頭漫起一絲危機感。

段吹雨看到謝舒揚盯着任衍看了又看,眼神飄忽,時不時黏在任衍身上,他一個不爽,直接出聲:“你老盯着他看幹什麽?”

衆人一愣,目光全看向他。

段吹雨看着謝舒揚說:“你男朋友在你旁邊,你老盯着任衍看什麽?”

此話一出,葉秦第一個笑出聲,美得很。謝舒揚那點心思,他再清楚不過,今天把人叫來齊聚一堂,左不過就是為了酸酸他,行欲擒故縱那一招,讓他吃吃任衍的醋。

沒想到效果立竿見影,還連帶着讓另一位也酸着了。

謝舒揚撇開臉,嘴硬道:“我沒看他。”

葉秦心情大好,摟着謝舒揚在他嘴角親了一口,完全不顧旁人眼光:“人家不讓你看,那你看看我。”

謝舒揚挂着耳釘的耳廓從裏到外紅了個透,推開他,低聲罵:“誰要看你?”

葉秦知道收斂,臉皮雖然厚,但也有分寸,只是噘嘴在謝舒揚的唇角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可是他那一下卻在段吹雨心中激起一層狂狼。

段吹雨心如搗鼓,想到了昨晚任衍在他唇上碰的那一下。

他低下頭,忽覺嘴角發燙,不由得舔了下嘴唇。

葉秦碰謝舒揚的嘴唇,那是情人間的親吻,而昨晚他與任衍的觸碰,只是個意外。他不禁想,任衍以後也會跟另一個男人親昵地唇碰唇嗎?像葉秦對謝舒揚那樣,掩不住真情,壓不住沖動。

他有點不太高興,悶頭用餐,不再吭聲。

任衍看出他興致不高,湊到他耳邊輕聲問:“不喜歡吃?”

段吹雨搖搖頭:“沒有。”

謝舒揚寡言少語,不怎麽愛說話,等菜上桌的間隙,從兜裏摸出一疊小卡紙靜靜地看,段吹雨往紙片上掃了一眼,發現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語單詞。

葉秦扭頭一看,捏了捏他的後頸說:“怎麽吃飯還背單詞啊?不差這一時半會,別看了。”

謝舒揚不言語,依舊認真地默背。他長得痞帥,一身叛逆的行頭跟他此刻的行為格外不符,任衍和段吹雨面露疑色,葉秦笑着說自家心肝兒在準備成人高考。

謝舒揚瞥他一眼,嫌他多嘴,葉秦就愛顯擺,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心肝兒是為了他才準備的高考。

謝舒揚年齡确實不大,剛滿21,沒上過幾年學,也不是念書那塊料,後來遇着葉秦,稀裏糊塗跟人好上了,葉秦他爸嫌他一身匪氣又沒文化,明着暗着阻撓他倆在一起。葉秦顯擺情有可原,因為謝舒揚确實是為着他才決定參加成人高考。

他松散慣了,也不愛被束縛,不愛讀書就愛打架,若不是為了身邊這厚臉皮男子,他是絕不可能将課本翻開一頁,撩開眼皮看上一眼。

如今他也是個愛學習的上進男人了。

謝舒揚起身說自己要去外面抽根煙,葉秦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絮叨:“又抽。”

“一根。”謝舒揚淡淡道,插着兜出去了。

任衍接了個電話,也出去了,餐桌上只剩段吹雨和葉秦兩人,葉秦注意到段吹雨穿的羽絨服松松垮垮大了一圈,挑着眉毛問:“你穿的任衍的衣服吧?”

“怎麽?”

“沒怎麽。”葉秦眼神不明地打量他好幾眼,“你知道任衍喜歡男的吧?”

“知道,怎麽了?”段吹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你還跟他攪在一起?”葉秦放下刀叉,雙手交握搭在桌上,湊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你竟然還一個人跑到江蘇來了,你跟任衍認識多久了?”

段吹雨身體後仰,不耐地皺眉:“關你什麽事?”

葉秦斂起笑意,神情變得嚴肅:“他這人悶,心思又重,什麽事都愛憋在心裏,你別老招他。”

葉秦沒再多言,警告一樣,就提了這一句。

任衍打完電話已經回來了,看到段吹雨盯着餐盤愣神。他擡頭呆滞地看了眼任衍,起身說自己要去趟洗手間。

吸煙區就在洗手間附近,段吹雨看到謝舒揚靠着牆低頭看卡紙,嘴裏叼着一根煙。

那一疊卡紙穿在金屬卡扣裏,厚厚的一本,謝舒揚的食指勾住卡扣,将卡紙懶散地吊在手上。

段吹雨走過去,問他要了根煙:“煙能給我一根嗎?”

謝舒揚擡頭,咬着煙看他:“你會抽?”

“抽了就會了。”段吹雨說。

謝舒揚搖頭:“不給,小孩兒不準抽煙。”

段吹雨嘁了聲:“你能比我大幾歲。”

謝舒揚猛吸一口,把煙摁滅了,說:“比你大不了幾歲也成年了。”

段吹雨要煙無果,轉身要走,謝舒揚叫住他:“聽葉秦說你讀高三?”

段吹雨“嗯”了聲:“怎麽了?”

謝舒揚打開手機點開“拼霸”,把手機拿到段吹雨面前,虛心請教:“能不能幫我看看這道題,我不太理解答案的解題思路。”

段吹雨驚訝道:“你也用拼霸啊?”

謝舒揚低笑一聲:“啊。”

這題段吹雨前不久剛做過,他直接打開自己的拼霸,把解題思路給謝舒揚看,說:“答案上那解題過程太複雜了,你直接看我的。”

謝舒揚湊過去看,眯了眯眼睛,由衷道:“你的字好看。”

段吹雨眉毛一挑,從不謙虛,坦然接下這誇獎:“謝謝,我也覺得不錯。”

謝舒揚被他逗樂了,抽了一根沒點的煙塞進嘴裏,悶悶笑了兩聲。

段吹雨忽然有些疑惑:“你不會怎麽不找葉秦啊?”

謝舒揚認真看題,頭也不擡道:“教完就弄我,找他個屁。”

言畢,謝舒揚一頓,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段吹雨,段吹雨耳朵尖微微泛紅,面上卻波瀾不驚。

兩位好學者在吸煙區交流了一會題目,今日不順,走出吸煙區,謝舒揚竟遇見了冤家。

“喲,這不是小舒揚嗎?”怪聲怪調說話的是一位長相兇悍的男子,一身名牌,流裏流氣。這男子看着也痞,但痞得很油膩。

那人往段吹雨身上打量一眼,眼睛發光:“嚯,這又是上哪認識的小帥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