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3章 禁忌紙盒

只聽“日本鬼”吃痛地叫了一聲,罵出幾句日語髒話,段吹雨可能是下手重了,那只鬼弓着腰哀嚎好一陣,搶的手電筒也掉落在地。

段吹雨心道一聲“我靠”,都被吓得降智了。

任衍在昏暗中拉住他的手:“你把人打了?”

他看不清,方才只聽到拳頭揮到臉上的沉悶聲響,段吹雨咽了咽口水:“……我不是故意的。”

鄒轶憋不住,扶着血淋淋的牆壁悶聲笑着。

不管是不是故意,這可憐的鬼都慘遭“毒打”,不多時就有求救處的工作人員将段吹雨一行人帶離鬼屋。

該道歉的道歉,該賠償的賠償。

扮鬼的工作人員因工受傷,去工作間處理傷口了。段吹雨三人被趕出醫院,發現随行的幾人全都已經出來了。王虎和林佳棋與李易走散後,在鬼屋也頗受折磨,硬着頭皮堅持了十多分鐘,還是沒撐住,向求救站的工作人員求助了。

一方面他們沒有任衍和鄒轶那麽強大的心理素質,另一方面醫院實在是太大,迷宮一樣,一通瞎走,怎麽也走不到頭。

李易得知段吹雨因入戲太深,為保護他衍哥竟然把“鬼”給揍了,撐着他的肩膀笑了老半天。

段吹雨有點萎靡,虛靠着任衍沒吭聲。他那一頭小卷毛不再蓬松,都裹上了汗水,一绺一绺黏在一起。段吹雨還沒緩過勁,任衍主動替他善後,向負責的工作人員道了歉,給了一大筆錢算作賠償。

大家形象都挺狼狽,頭發亂糟糟,臉蛋髒兮兮,衣服上難免蹭到仿真的血跡,一副死裏逃生的難民模樣。

只有任衍,通身幹淨清爽,每一根頭發絲都服服帖帖的,紋絲不亂。

其實還是有點亂的。不過是被段吹雨的臉蛋蹭亂的,在剛才抱着他的時候。

鬼屋走一遭,大家還是精力充沛,重新收拾一下精神面貌,準備去玩其他游樂項目,唯有段吹雨,累了,卷了,玩不動了。

李易笑他嬌貴,比自個還禁不住吓唬,段吹雨瞪着眼睛道:“你進去多久?我進去多久?”

說完就蔫兒,垂着眼皮不想再開口。

任衍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沒吓出病,他問道:“是不是不舒服?”

“有點。”

“我們回酒店。”

“你不去玩了?”

“你不玩我玩什麽。”

李易擠眉弄眼地“噢”了一聲,怪腔怪調,林佳棋拱了拱他的手肘,低聲道:“別跟這陰陽怪氣的,段吹雨他朋友還在呢。”

李易了然點頭,心說其實向外人挑明了也沒什麽,無非就是一個直男小小地受一下驚吓而已,就跟當初他得知真相那樣。

段吹雨和任衍回了酒店,其餘幾人繼續在游樂園狂歡。

段吹雨的身體是有點嬌氣,到底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貴少爺,看着結結實實挺精神的一個健氣少年,跟溫室裏的小花似的,不大能适應外在環境的變化。

他似乎又有點水土不服,加之在鬼屋受了驚吓,整個人很委頓。

段吹雨回酒店房間,連澡都沒洗,掀開被子一倒,整個人陷在了床裏。

任衍拉起他:“去洗個澡,去去晦氣。”

段吹雨賴皮:“洗不動了。”

任衍一言不發地凝視他。

被他盯得發毛,眼下也沒精力說“你幫我洗”這種騷話,段吹雨認命地起身,慢吞吞地拿上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段吹雨此刻心理比較脆弱,一點動靜都能讓他風聲鶴唳。他抓着衣服踏進浴室,擡頭的時候差點驚得滑了一跤。浴室的玻璃是特殊材料,能從裏面看見外面的光景。

他就這麽光溜着身子,望着玻璃外靠在桌前低頭看手機的任衍。

這樣的設計着實變态,但契合大床房的風格,為的就是增添情趣。

段吹雨安心的同時又覺得害臊,看得見外面了,就不會因為封閉的環境再次回想起那些惡心的鬼臉。可眼下,他有一種被扒光了當街示衆的感覺,雖然這條街上只有任衍一個人。

只此一人,卻能最大限度地激起他的羞恥之心。

他看得見任衍,任衍看不見他。

像是在照一面鏡子,那鏡子是任衍的眼睛。

段吹雨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臉還有點紅,不是那種被水汽蒸紅的紅。任衍拿着幹毛巾給他擦頭發,用手背碰碰他的臉蛋,皺眉道:“怎麽臉這麽紅?發燒了?”

段吹雨嘟囔道:“這酒店真是惡趣味。”

“嗯?”任衍沒聽明白。

段吹雨不願多說,誰叫他剛才洗着澡就起了反應,對着那面單面透明的玻璃,對着阻隔在玻璃之外的那個人。

他擡眸瞄一眼任衍,眼裏帶着情.欲的餘韻。

任衍幫段吹雨吹幹頭發,段吹雨蒙頭倒進被窩裏,羞的,累的,只想合眼休息。

“衍哥……”他懶懶地喊一聲,“我睡一會。”

任衍幫他掖緊被子,低聲說:“回國了要鍛煉鍛煉身體,以後不許挑食了。”

段吹雨睜開眼,迷迷糊糊的:“……嗯?”

“那麽嬌氣,換個地方就水土不服。”

段吹雨陡然睜大雙眼:“我那是被吓的,不是水土不服!”

任衍輕笑一聲:“哦,是被吓的。”

段吹雨沒了臉面,被子一拽,擋住臉蛋,徑自睡了。

他睡得很快,呼吸沒多久就變得平緩,大概是真的累了,精力被醫院裏的“鬼”耗盡了。

任衍俯身吻了吻他的頭發。

柔軟,蓬松,散着點水果的香氣。

他輕輕嗅了嗅,用鼻尖頂開發絲,在那片清香的柔軟上厮磨幾秒。

任衍下樓去便利店買東西,正好碰到玩耍歸來的其他人,看樣子玩得挺嗨,神情都很興奮,頭發也像是被狂風侵襲,格外狂野。

林佳棋的馬尾都散了,披頭散發,應該是過山車的傑作。

王虎叫住他:“阿衍,一會晚上去泡溫泉。”

任衍應了聲:“行。”

“任哥你去哪?”李易問。

“去趟便利店。”

王虎跟上他:“我也要買點東西。”

便利店裏,王虎問道:“你的小男朋友怎麽樣了?”

“睡了。”

“真吓着了啊?”王虎啞然失笑,操着網上學來的腐女腔調:“我覺得他還挺攻氣的嘛。”

任衍瞥他一眼:“他怕這個。”

“怕鬼啊?”說及此,王虎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诶,有個問題我很好奇,你倆……誰上誰下啊?”

任衍拿着酸奶的手一頓,靜默片刻,說:“不知道。”

“啊?”王虎沒反應過來。

任衍徑自走開,王虎跟着他:“什麽意思?你們倆還沒上過床?”

這人仗着日本友人聽不懂中文,口無遮攔,任衍嫌惡地看他一眼,“嗯”了一聲。

王虎還是比較震驚的:“竟然沒做過?你不會是在等他成年吧?”

任衍不置可否。

王虎不禁感嘆:“你們中國人果然保守。”不過他還是很好奇任衍在這段關系中的位置,以及在床上的位置,他笑眯眯的,問得很直白:“所以,你想上他?還是……被上?”

任衍沉默着,沉默的時間裏像在思考,實則不是。他幻想着把段吹雨壓嵌在床裏欺負得他抽泣着讨饒,嘴上卻道貌岸然地回一句:“無所謂。”

王虎買了幾瓶啤酒,臨走時又順了一盒安全套,付了錢,貼心地塞進任衍的購物袋裏。

“早晚都得用,以備不時之需。”這外國男人古話張嘴就來,一臉善解人意地拍拍任衍的肩膀,“都訂大床房了,可別浪費。”

他伺機蠱惑任衍打破原則,放任自我。

中國人保守,可他就愛看保守的中國人沖破底線的桎梏,尤其是任衍。這種沉悶內蓄的男人,沒有什麽比撕破他們清寡的僞裝更有趣的了。

任衍反應平淡,垂眸瞥一眼袋子裏的那盒套子,并未說什麽,拎着袋子走出了便利店。

王虎眯着眼睛笑:“阿衍這是要行動了?這麽快就繳械投降了?”

成語用得真溜。

任衍淡淡道:“少在我身上找樂子。”

任衍回酒店房間的時候段吹雨還睡着,天公不作美,大家本想晚上去泡溫泉,結果外面忽然下起瓢潑大雨,毫無征兆的,一夥人沒了興致,便不打算去了,只想窩在酒店。

雨下得兇狠,狂風呼嘯,好在酒店隔音好,段吹雨沉沉地睡着,沒被吵醒。

王虎叫任衍去他們房間喝酒玩游戲,讓他帶上段吹雨,任衍沒有叫醒段吹雨,獨自去了。

段吹雨醒來時天色已暗,他眯縫着眼睛摸了摸床邊的手機。任衍給他留了消息。

句號批發商:我在王虎的房間,他們本來想去泡溫泉的,不過外面下雨了。你要是醒了,就給我打個電話。

段吹雨暫時沒給任衍打電話,開了燈從小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扭頭瞥到了桌上的購物袋。

睡醒了就該覓食了,段吹雨走過去想看看袋子裏有沒有吃的。撩開瞧一眼,酸奶、氣泡水,還有一罐維C片。

沒看到什麽能飽腹的東西,段吹雨伸手翻找了一下,手指倏然碰到一個薄薄的紙盒,盒子上列着日文,雖然看不懂,但憑常識判斷,段吹雨也能認出這是安全套。

那盒子仿佛燙手,段吹雨手猛地一縮,驟然收了回去。

什麽情況?任衍買的?

段吹雨的臉跟他的手指一樣燙,心裏跳進一群小鹿,“砰砰砰”在心房上撞了又撞。

門口傳來“嘀”的一聲響,有人刷卡進來了,段吹雨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竟然下意識跑回了床上。他望見桌上喝了半瓶的礦泉水,還不忘消滅證據,又跳下床,飛快把那瓶水擰緊揣進懷裏,然後鑽進了被窩裏。

任衍開門進屋,床上的人在裝睡,面目平靜,心髒卻狂跳不止。

任衍在床邊一坐,段吹雨的心率又陡然增快一倍,他很慶幸任衍沒有開大燈,不然他一定會發現他因抑制不住跳動的神經而連帶着一起顫動的睫毛。

段吹雨感覺自己的鼻尖被輕輕刮蹭了一下。

床墊上的壓陷感消失,任衍起身去了浴室。

不多時,耳邊傳來朦胧水聲,段吹雨偷偷睜開眼,掀開被子一角,壓抑不住蠢蠢欲動的少年情悸,蹑手蹑腳摸到購物袋前,眼神定定的,看着袋子裏的那盒安全套。

他全然忘了浴室裏玻璃的特殊構造,忘了任衍在覆滿水汽的玻璃後頭,能将外面的景象一覽無遺。

他在浴室裏的那個人的注目下,捏起那盒安全套,盤坐在床上端詳着。

不怪他沒見過世面,只怪過去十七年從沒有人讓他産生過接觸這玩意兒的念頭。

隔着盒子竟然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段吹雨有些分不清那是不是任衍沾上去的味道。

薄薄的紙盒,似乎裝滿了禁忌。段吹雨的喉結不由得滾動一下。

他把盒子拎在半空中,仰頭輕輕嗅了一下。鼻尖翹翹的,姿态怯怯的,毫無遮飾的動作竟沾染上色.情的意味。

任衍站在半透明的玻璃後,水霧擋住他一半的視線,玻璃外面的人影若隐若現。任衍的身體赤.裸,目光也赤.裸。

他在水聲中聽到了自己加重的呼吸聲。

玻璃後面的男生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手一頓,猛地轉過頭,隔着玻璃,跟任衍的目光撞上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