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讨要
許亞菲領任衍進了貴賓休息室。
“坐。”許亞菲招呼任衍,吩咐工作人員端兩杯茶來。
氛圍很和諧,但總隐隐約約透露着暴風雨前的一絲寧靜。因為任衍基本可以确認許亞菲已經知道他跟段吹雨之間的事了。
許亞菲姿态懶散地坐在沙發上,臉上挂着應酬過多後的疲憊。她梳得一絲不亂的發髻微微松散,一绺卷發滑落在鬓邊。她的眉眼跟段吹雨很像,尤其是擡眼時,眼角眉梢那一抹自然而生的傲氣最是相似。
“任老師有什麽話要跟我說?”許亞菲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任衍說:“您不用這麽叫我,我已經不是小雨的家教了,喊我的名字就好。”
“習慣了。”許亞菲看着他,“說來還沒好好感謝你,你當了小雨的家教後,他的成績就直線上升了,如今也考了個好大學。”
“是小雨自己努力。”
許亞菲搖搖頭:“我知道的,如果沒有你,小雨不會是現在這樣。”
“小雨他的成績其實一直都挺好的。”任衍說出了實情,“只是一直保留着實力。”
許亞菲握着茶杯沉默幾秒,緩緩道:“我隐隐約約有猜到一點。”
都是過去的事了,段吹雨不成熟,她跟段施賢也有責任,不過都不必再提,往前看才是最要緊。
“所以我才要謝謝你。”許亞菲露出真誠的笑,“我一直都不知道怎麽跟小雨交心,以前還好,後來我工作忙了就沒時間跟他說話了,他也懶得搭理我,時間久了呆在一起都覺得尴尬。”
段吹雨站在休息室門外,默默地聽着屋裏的對話。
他們被工作人員攔住了,外人不能随便進出貴賓休息室。
任衍低沉的聲音隔着門板傳出來:“小雨只是不怎麽會表達,他還是很在意您的。”
“那他在你面前很會表達嗎?”許亞菲忽然問,“我感覺他很愛跟你說話。”
話都聊到這份上了,任衍也醞釀得差不多了,他輕呼了口氣,以最鎮定的面目面對許亞菲,問:“阿姨,您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和小雨的事了?”
許亞菲不語,只是看着他,眼底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既然不回答,任衍便只能主動和盤托出,他将手提包打開,把之前讓助理整理的公司流水進賬報表和自己的銀行資産明細一并放到許亞菲面前。
這一沓沓文件,是他現有的經濟實力的物象化的證明,是他向許亞菲讨要段吹雨的籌碼,是他表明自己有資格照顧段吹雨的臨時保證。
當然,他會将這個臨時變為永遠。
許亞菲微微詫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文件。
“我現在正在跟您的兒子交往。”任衍用最簡潔的語言坦白,神情不卑不亢。
許亞菲呼吸一滞,視線看向他。
門外的兩人齊齊怔住,尤其是宋穎,門內那個說話的聲音怎麽聽都是個男生,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段吹雨。
休息室的門虛掩着,劃開一道門縫,宋穎透過縫隙窺到裏面的光景,她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段吹雨的家教?!
任衍神色如常:“或許您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但我不知道您為什麽一直沒有挑明。”
“我的确早就知道了。”許亞菲看他一眼,“就在小雨高考的第一天。”
任衍微怔。
許亞菲嗓音有些沙啞:“知道那幾天我血壓高成什麽樣了嗎?我差點去跟他爸鬧。”
鬧什麽呢,鬧他不管兒子,鬧他對兒子的事不聞不問,好好的一個孩子都變成同性戀了。
沒意思。
許亞菲閉上了眼睛。
任衍沒再說“對不起”,他今天的目的不是道歉,而是向許亞菲讨要段吹雨。
他需要得到家長的首肯。
“您不舒服嗎?”任衍關切地詢問,“如果不舒服我們改日再談?”
許亞菲睜開了眼,似笑非笑:“你都準備得這麽充分了,再改日豈不是浪費你一番精力?”
許亞菲的态度在任衍心頭燃起一撮微小的火苗,他覺得今天的讨要或許有望。
如果不行,他也早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只要段吹雨能堅持,他就不會放手。
任衍态度謙恭,語氣裏卻透着勢在必得的堅定:“這裏兩份文件,一份是我的公司成立到現在的流水進賬,另一份是我目前的總資産明細。”他又從提包裏拿出一份租房合同,放在矮桌上,“這裏還有一份文件,是房屋的租賃合同,我在小雨的學校附近租了套公寓。”
“給您看這些,是想向您證明以我目前的經濟實力,有能力好好照顧小雨。公司潛在的發展空間和我自身的能力資質,也都能保證小雨未來的生活。還有就是——”任衍舔了下嘴唇,直言道:“我想讓小雨從宿舍搬出來。”
他的自信竟然摻雜着一絲矜驕,許亞菲恍然間仿佛看到了段吹雨的影子,她拿起那沓文件,說:“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倒是把話全給我堵死了。”
任衍默然不語,等待未來丈母娘的審判。
“你跟小雨有點像。”許亞菲忽然笑了。
“嗯?”
“都有點傲。”許亞菲翻開那疊公司財務報表,有些意外:“你什麽時候開了公司?翻譯公司?”
“嗯,跟朋友合資辦的。”
“你哪來的注冊資金?父母給的?”
任衍說:“我念書的時候打工賺的。”
“賺了這麽多?”
“嗯,還有一部分資金是其他合夥人出的。”
一般一場同傳會議都能賺個萬八千,任衍資質高,還沒畢業就各處奔波參加會議。他身邊的資源也很多,導師除了帶他做項目,經常會給他介紹一些賺外快的工作。沒有念書時期的經驗積累,他現在也沒那個實力獨自開辦翻譯公司。
許亞菲眼底溢出欣賞之情,翻看資料,訝然:“才成立三個月?”
“嗯。”
“財務吃緊嗎?”
“還行,就是人手不太夠。”任衍實話實說,“很多客戶都是我的導師給我介紹的,所以剛開始沒那麽艱難。”
許亞菲點點頭:“能利用的資源是該好好利用。”
話題好像有些扯遠,許亞菲難免帶上生意人的職業病,在心底盤算任衍公司未來的發展空間。
任衍試圖把話題拉回來:“阿姨,您同意我跟小雨在一起嗎?”
許亞菲擡頭看他一眼,并不表态,又拿起那份租房合同看了看,問:“在清華附近?”
“對。”
“你打算讓小雨跟你住在一起?”
任衍抿緊嘴唇,點頭:“嗯。您答應嗎?”
許亞菲合上文件,正色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屋外的段吹雨神情微變。
許亞菲語氣忽然嚴肅,任衍進退有序:“您不答應我當然是尊重您的想法,只是我想知道原因。”
這一家子都很像,段習風、許亞菲,包括段吹雨。任衍在心裏想。
“原因需要我多說嗎?你心裏應該明白。”許亞菲态度陡然轉變,屋外的段吹雨蠢蠢欲動,按捺不住了。
許亞菲起身,在休息室裏徘徊一圈,背對着任衍站住腳:“我要是不答應你們倆在一起呢?”
段吹雨徹底繃不住,推開工作人員就要沖進去,宋穎拉都拉不住他。
工作人員攔住他:“這是貴賓休息室,閑雜人等不能進去!”
段吹雨煩躁道:“我是許總的兒子,你說我是不是閑雜人等?給我滾開!”
他沖破阻礙,冒冒失失闖進去:“您憑什麽不讓我們在一起?”
跟當初向段習風出櫃時如出一轍,他還是那麽橫沖直撞。
任衍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小混蛋又出來裹亂。
他于混亂中瞥了一眼段吹雨今日的打扮。墨黑西服包裹住勁瘦的身軀,胸前挂着暗紋的細條領帶,折好的淺色手帕塞掖在西服口袋裏,露出一點山尖兒,給整體的暗系色調妝點了一抹亮色。
段吹雨的身體還未完全長開,穿着西裝有一股稚嫩的成熟感。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相碰,矛盾,但迷人。叫人移不開眼睛。
許亞菲是溺愛這個小兒子的,但面上還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樣:“跑哪野去了?終于舍得出來了?”
“您別轉移話題,衍哥都把話說得那麽清楚了。我今兒也跟您說個明白,我跟他在一起了,我喜歡男的,喜歡他。”他的姿态忽然放低,“希望您不要反對我們倆的事,我想跟他好好的。”
許亞菲有點意外,段吹雨難得低眉順眼,她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心理上并不能完全接受,許亞菲沒有正面回應段吹雨的請求,看了眼手表,只是說:“快十一點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學校。”
“我不回。”
許亞菲微微蹙眉:“不回去以後也別見你的任衍哥哥了。”
“你威脅我?”段吹雨冷着臉。
親母子之間用這種字眼實在是令人難過,許亞菲板着臉道:“你覺得是威脅那就是威脅吧,至于我有沒有能力把你們分開你自己心裏也有數。行了,回學校吧,我讓司機在門口等你。”
言罷,許亞菲轉頭對任衍說:“衍衍你先別走,跟我走。”
經過段吹雨的時候,任衍刮了一下他的耳垂,用氣音說:“聽話,先回學校。”
段吹雨難舍地看他一眼,認命地點頭。
宋穎與任衍對視一眼,有些窘迫地移開了目光。
段吹雨把宋穎送回他繼父身邊,依言準備回學校。
臨走時,宋穎輕聲道:“原來你喜歡的人是你的家教。”
“很意外嗎?”
宋穎搖頭:“剛開始有點,知道之後好像就沒那麽意外了。”她真心道:“希望你好好的。”
“謝謝,你也一樣。”段吹雨笑了下,“今天的禮服很漂亮。”
宋穎一愣,不好意思地撫了下鬓邊的頭發,抿了抿嘴:“再見。”
“再見。”
酒會還沒結束,許亞菲重新收拾面容,撫平頭發,帶上職業的交際笑容。
任衍默默跟在她身後,為見許亞菲,他特意打扮一番,身上的衣着也符合現在的場合。
“他老是這麽跟我說話。”許亞菲忽然開口,她在抱怨自己的小兒子,“聽着就叫人不舒服。除了他,還有誰敢跟我這麽說話?”
任衍莫名笑了下。
“不過他今天倒是收斂不少。”服務員端着餐盤經過,許亞菲端下兩杯酒,遞給任衍一杯。
許亞菲始終未表态,任衍也不妄自開口詢問。
觸底容易反彈。
家長的面子其實很矜貴。
許亞菲今天要是那麽輕易就答應他們倆的事,段吹雨以後可能更無法無天,這小混蛋本就是個不受管教的逆種。
“你帶名片了嗎?”許亞菲問道。
任衍一愣:“……帶了。”
身邊經過許多商業大腕,許亞菲笑着寒暄,順便再将任衍介紹給他們。她跟任衍耳語,讓他主動大方地把名片遞交出來。
——能利用的資源要好好利用。
許亞菲自認自己也是能給任衍利用的資源。
“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許亞菲端着酒杯抿了口酒,眯着眼睛,“懂事,有遠見。”
彼此都對對方的心思心如明鏡,所以一切不必多言。
許亞菲心生納悶:“你怎麽看上我兒子了?”
任衍噎了一下:“……您兒子他挺好的。”
許亞菲說了句大實話:“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臭。”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點事,所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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