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香寶寶
許亞菲一刻不停,酒會結束後,連家都沒回,直接在酒店預訂的房間住下,休息四五個小時後,翌日清晨就奔赴國外。
段吹雨哪裏熬得住,許亞菲落地不久,那邊還是半夜,他就一通跨洋電話打過去,問她對他和任衍的事是怎麽個看法。
同意麽?
生氣麽?
許亞菲披了一件真絲睡袍,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眼球發紅,手捂着嘴無聲地打了個哈切:“祖宗,知道我這邊幾點嗎?”
“您出國了?”
“嗯,還有點事要跟這邊的負責人接洽。”
段吹雨莫名愧疚:“那您先睡,睡醒了有空再回個電話給我。”
許亞菲眼底泛起笑意:“還學會疼人了?”
段吹雨故意說:“虧了任衍哥哥。”
許亞菲還未開口,段吹雨就說:“您休息吧,我挂了。”
“打都打來了,不幹脆跟我說個清楚明白嗎?之後我可沒時間,忙着呢。”
段吹雨安靜了會,問:“所以呢?您的态度是怎麽?同意我倆的事嗎?”
“我說不同意你也不會跟他分手。”
段吹雨喉結一滾,這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他此刻正坐在咖啡廳的靠窗座位,擡頭便是刺目的豔陽,天氣很好,他的心情很美妙。
沉默半晌,段吹雨突然說:“沒想到您思想還挺開放。”
許亞菲冷哼一聲,告誡道:“你自個好自為之,最好是別後悔。”
任衍這孩子是挺好的,許亞菲打從心底欣賞他,不是她大義滅親,說實話,在這段禁忌又難于示衆的關系中,她更不放心的是她兒子。
兩情相悅能攜手走到最後那自然是最好,畢竟許亞菲見慣了段吹雨遇到任衍之後發自內心的開心時刻,她能感知到那種男生與男生之間的別樣的愛意,雖然一開始難以承受,覺得別扭,一旦消化開了,也覺無可指摘。孩子開心就好。
怕就怕段吹雨年齡小,沒有長性,萬一将來把人家辜負了怎麽辦。
許亞菲這個媽不知怎麽的,對自己的兒子格外沒有信心。
“兒子。”許亞菲叫道。
“幹嘛?”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許亞菲發現自己竟然從沒關心過段吹雨的感情問題,連青春期的早戀都不曾關注過,不知道自己這頗有姿色的帥兒子是不是也有過不少戀愛經驗,“有背着媽媽偷偷早戀過嗎?”
“……”段吹雨霎時無語,沉默幾秒,問:“跟任衍算嗎?”
許亞菲板着臉:“你還好意思說。”
“您什麽意思啊?”段吹雨皺着眉。
“怕你一時興起,胡鬧。”美國這邊夜深了,窗外夜色濃重,許亞菲有點撐不住,掀開被子躺進了床裏,聲音也虛啞了:“媽媽不幹涉你的生活,但你得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這人生涵蓋的很多,包括每一個在他人生裏經過的人。
段吹雨明白許亞菲的意思,卻混不正經地說:“怎麽啊,您是怕我把人家禍害了不對人家負責啊?”
許亞菲罵道:“嘴上成天沒個正經。”
但意思終歸就是那麽個意思。
“行了,媽媽挂了,困了。”許亞菲側身躺下。
段吹雨放輕了聲音:“媽媽再見。”
挂完電話才想起來,能不能跟任衍住在校外這件事,還沒有征求他媽的意見。
這事任衍已經向許亞菲詢問過,許亞菲表示只要任衍受得了段吹雨那嬌慣的少爺脾氣,一切都随他的便。
正巧她對學校的住宿條件也不滿意,連個獨立衛浴都沒有,她嘴上不說,心裏還是見不得寶貝兒子吃那個苦。還要跟人一起擠公共浴室,段吹雨這身嬌肉貴的挑剔鬼哪受得了?
租的那套公寓任衍差人重新翻修了一下,重貼了牆紙和地磚,眼下只差家具。
既已得到家長的首肯,擱淺的搬家事宜便可重新開始着手。
今天周末,任衍的公司各部門放假,只有翻譯部還在加班,他這個總經理也閑不下來。緊趕慢趕,終于把手頭的工作提前完成。
助理敲門,這回吸取教訓了,默默等任衍說了“請進”,才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
史超打開記事本提醒任衍:“任總,孟總今天晚上回來,她說要跟您商量增設培訓部的事。”
增設培訓部的建議是任衍提出來的,孟瑗覺得可行,出差回來後想跟任衍詳談一下這個設想。
任衍的辦公室設有衛浴,他邊走進浴室邊說:“我知道,我今晚有事,已經跟孟總說過了,一會沒什麽事你就直接回家吧,不用留下加班,這幾天辛苦了。”
史超八卦起來:“您是要去見那個小男生嗎?”
年紀相差無幾,就容易沒有距離感,況且任衍只是看着冷淡,行事作風其實很溫和,所以史超才敢大着膽子打聽老板的私人生活。
有時候不在公司,他還喊任衍“小衍哥”呢。
任衍停下腳步,偏頭看他一眼。
史超渾身一凜:“那什麽,任總我先下班了哈。”
任衍叫住他,莫名其妙地問了句:“他看着很小嗎?”
史超精神頭立刻足了:“小啊!雖然人長得挺高的,但一看就是小孩兒啊。”他蹬鼻子上臉了:“小衍哥,你男朋友他多大了啊?”
“十七。”
“操。”史超捂住嘴,“這他媽是真小。還在念高中嗎?”
“大一。”任衍覺得不對勁,擡眸瞥一眼史超。他跟這人說這麽詳細幹什麽?
史超見好就收,走之前還要笑嘻嘻地暗誇一句:“小衍哥你看人的眼光還挺高的哈。”
說完撒丫子颠了。
任衍進浴室洗澡,站在霧氣缭繞的淋浴間,托史超最後那句話的福,腦子裏控制不住浮現出段吹雨那張青澀帥氣的俊臉。
他的手按在玻璃門上,掌心的溫度熔開蒙蒙的水汽,印上一個清晰的掌印。
他的思緒回溯到日本旅行的那段時光,那間大床房,那扇半透明的玻璃。
這地方真适合把人弄哭,眼淚混在氤氲的水汽裏,行徑再惡劣,仿佛只要覆上一層朦胧的水霧,就能将那惡劣過濾掉一層。
他會壓制他,更憐愛地吻他,吻去的既是水痕,也可能是淚痕。
任衍的呼吸不可遏制地沉重起來。
他輕嘆了口氣,思想并不正派,想着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胡亂沖了個澡。
任衍洗完澡換了身衣服,淺藍色的細紋襯衫配同色系的修身牛仔褲,他噴了香水,辛辣的木質調古龍水,氣味很濃烈。
洗完澡思緒還綿延不斷,停留在最令人血脈噴張的一幕,所以手抖,香水噴多了。
鬼知道他洗澡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麽。
捯饬得怪騷包的,像是要見老丈人的準新郎。
任衍打開車窗,吹着晚風,試圖将身上的香水味散去一些。
他約了段吹雨去挑選家具。
其實跟準新郎見岳父岳母的程度也差不離了,像是要結婚,置辦新房。
一見面,段吹雨就跟小狗兒似的貼在任衍頸間嗅啊嗅:“哇,衍哥你好香啊。”
那味道就像段吹雨偶爾與他親熱時,貼着他下巴嗅到的須後水的香味。
是成熟男人的味道。
任衍用手指抵住他的額頭推開他,偏過臉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噴多了。”任衍癱着臉說。
段吹雨噗嗤一笑,故意逗他:“腌入味了。”
任衍蹙着眉:“是不是沖鼻?”
“沒有啊,挺香的。”段吹雨的好心情全挂在臉上,“香寶寶。”
香寶寶很麻木,面無表情地跟段吹雨走進家具城。
家具城在商業廣場的最頂層,占據一整個樓層。任衍租的房是兩室一廳的,缺沙發、床、書桌、衣櫃等等。
“咱倆住一間屋就夠了,兩室一廳有點浪費。”段吹雨說,“床都只用買一張。”
“萬一吵架怎麽辦?”
段吹雨很霸道:“吵架你睡客廳。”
任衍偏頭輕笑一聲。
段吹雨一秒一個德行,拉着任衍躲到無人處,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脖子:“咱們能吵什麽架,我多喜歡你,怎麽會跟你吵架。”
任衍按住他的後腦勺,用力揉了揉:“誰知道你,陰晴不定的,脾氣還臭。”
無人處也有人,兩人黏糊着,冷不防聽到有人咳嗽一聲,下意識松開手。
段吹雨的手機恰好響了。
是薛寧的電話,說是宿舍聚餐,托程亦青堂哥程煜的福,搞了一個小小的聯誼,讓他趕緊過來。
“忙呢。”段吹雨說,“我不過去了。”
“忙啥啊,有漂亮妹子都不過來啊?”
段吹雨差點脫口而出:我這裏有漂亮哥哥,誰稀罕你的漂亮妹妹。
他道:“買東西呢,不去了,你們玩吧。”
挂掉電話,兩人又轉了一圈,商量着将另一間卧室改成娛樂休息室,放書櫃和書桌,再留一個空處給段吹雨擱置他愛的樂高。
預訂好家具,幾日後家具城會負責将家具送貨上門。
“感覺好像在布置新房啊。”段吹雨美不滋兒地發了條朋友圈。
[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今天~]
終于能不跟別人擠浴室了。
終于能跟他的好哥哥花前月下了。
太爽。
底下立刻有人回複。
薛寧:吹哥你到底幹嘛去了?[奸笑]
商環宇:怕不是已經約到漂亮妹妹了。
段吹雨回複商環宇:?你也去聯誼了?你的學姐女朋友知道嗎?
商環宇立刻回複:我就是跟過來蹭吃蹭喝的!你別污蔑我啊!
程亦青:[呆]
任衍拍了一下段吹雨的後頸:“走路的時候別看手機。”
段吹雨“噢”了一聲,乖乖收掉手機,說:“衍哥我餓了。”
“想吃什麽?”
“烤肉。”
學校附近就那麽幾個商業廣場,薛寧一夥人正好就跟段吹雨他們在同一個地方,挺湊巧的,段吹雨拒絕了他們的邀請,結果幾個人在烤肉店門口碰到了。
“靠,你就在這啊?”薛寧挺驚訝,看到任衍更驚訝,“我操,社會人士!”
商環宇走過來捂住他的嘴,怕他嘴上一個沒把門,直接說人家是段吹雨的金主爸爸。
程亦青神色淡然,望見任衍的時候眼波還是微微浮動了一下。
除了宿舍三個人,還有程亦青的堂哥程煜,以及他帶來的兩個女生,一個同班同學,另一個是同系的師妹。
程煜笑着跟段吹雨打招呼:“巧啊。”他看向任衍:“這位是?”
任衍搶在段吹雨之前回答說:“他的朋友。”
幾個人互相介紹一番。
薛寧道:“既然都來了,那就一起呗!”
幾個人要了個大包間,熱熱鬧鬧地落座,程亦青挨着段吹雨,段吹雨挨着任衍,任衍旁邊坐了個短發女生,是程煜的同學。
其實程煜本想坐在段吹雨旁邊的,近水樓臺先得月嘛,誰知被程亦青這小崽子搶先了去。
程亦青就是怕他哥整幺蛾子才故意搶坐在段吹雨身邊的,人家男朋友都在,程煜要是做些什麽出格的事,到時候都沒辦法收場。
他心道還好當時沒跟程煜說段吹雨有男朋友,剛才那情況……
他擡眸偷瞄一眼任衍。
他們好像無意公開彼此的戀人關系。
不然幹嘛不直接承認呢。
段吹雨當然是想直接坦明的,他對任衍方才說的話生出了些火氣,人太多壓着沒發作,此刻正拿着手機瘋狂給任衍發消息。
口欠:?
口欠:你什麽意思?
口欠:幹嘛不直接說你是我男朋友?
口欠:嫌丢人?
口欠:還是怕人說三道四?
剛才甜甜蜜蜜黏黏膩膩說自己不會跟男朋友吵架,這會立刻打臉。
任衍的手機震個沒完,他拿出看了一眼,打字回複。
任衍的消息回過來:你要跟你的室友相處四年,我不知道他們知道咱倆的關系後對你的态度會是怎樣,萬一不接受不包容,這四年你肯定會過得不開心。
段吹雨目光輕輕動了一下,抓着手機沒吭聲。
任衍又回道:我不希望你不開心。
段吹雨剛想回複“我才無所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江蘇,是鄒轶的電話。
“喂?”
“小雨!”鄒轶語氣慌張急切。
“怎麽了?”
“我他媽……那個,那個王虎,他是不是gay啊!?”後一句話明顯壓低聲音,“他不會是那個我吧!?”
段吹雨愣了愣,起身道:“我出去接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