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靠譜
國慶節将至,任衍的生日也随之将至。
段吹雨仍記得一年前在圖書館所見的光景,記得任衍生日這一天帶有的沉重意義。
去年的生日段吹雨寒碜地送了個破貝殼,今年不能再這麽草率,得有排面。思來想去,并沒有什麽好想法。
放學後,宿舍裏的人正偷摸圍成一圈煮火鍋吃,程亦青本要去圖書館,被薛寧攔下:“成天滿課還不夠你學的?還去圖書館?”
程亦青微微蹙眉:“你也不怕宿管把你鍋子收了去。”
“沒事兒,我買的功率小,不跳閘她發現不了。她來了,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實在不行就賄賂。”薛寧抹去額頭的一層汗,“你趕緊着,坐下!”
段吹雨被生日禮物煩擾着,坐在位置上兀自發愣,商環宇喚他:“吹哥來吃火鍋啊。”
段吹雨想起商環宇有個學姐女朋友,便打算向他取經,他把椅子拉過來,讨教道:“小宇,你女朋友生日你一般送什麽禮物?”
商環宇吃得鼻尖冒汗,臉頰泛着紅,看向他:“嗯?怎麽突然問這個?”
薛寧腦子轉得很快:“我靠吹哥你已經找着女朋友了?”
山路十八彎都不及他腦子千回百轉,這思維發散能力實在是強,段吹雨懶得解釋,随口道:“算是吧。”
“天爺。”薛寧端起可樂罐與他碰杯,“啥時候帶過來給我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怎麽個天仙。”
段吹雨拿水杯跟他碰了一下,敷衍道:“再說吧。”
繼續說正事,段吹雨看着商環宇:“你說說呢,我參考參考。”
“一般就口紅什麽的,還有項鏈。”商環宇憨笑了一下,“去年送的是項鏈,花了我兩個月的生活費,她收的時候不大高興,說不許我亂花錢。”
這些禮物都太女性化,沒有參考性,段吹雨輕嘆口氣,他也是病急亂投醫。
商環宇問道:“怎麽了?沒有參考價值嗎?”
段吹雨搖頭:“沒有。”
“怎麽會呢,還有女的會不喜歡口紅啊?這麽樸素。”商環宇想了想,“那你就買她缺的呗,缺啥買啥,喜歡啥買啥。”
薛寧笑了:“缺啥買啥,那人要是缺房小吹還給她送套房啊?”
商環宇推了推他的胳膊:“哎你這人,這能是一回事兒嘛。”
任衍缺什麽呢?喜歡什麽呢?
段吹雨自戀地想:缺他。喜歡他。
這個不需要送,本來就完完全全屬于他。
程亦青在一旁輕描淡寫地說:“可以送香水。”
之前在烤肉店,任衍身上那股辛辣襲人的古龍水味,濃烈到令人無法忽視的程度。程亦青當時就想,這男人真講究。
段吹雨拍拍程亦青的肩膀:“靠譜。”
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雖然平時任衍也用香水,但段吹雨總是慣性思維地将香水和女人聯系在一起,從未想過香水也能送給男人當禮物。
程亦青看他一眼,聲音壓低了:“你可真不像個彎的。”
段吹雨的思維筆直,在某種程度上,跟程亦青接觸過的gay有點出入。
段吹雨火鍋也不吃了,撂下筷子走出門,給他媽打了通電話。
美國那邊還是清晨,許亞菲起得早,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聽助理彙報工作情況。
她接通電話:“怎麽了?”
“媽,我記得您有個長期合作的調香師的吧?”
以前聽許亞菲提過幾次,她用的香水都是定制的。
“有啊,怎麽了?”
“我想定制一款香水,您幫我聯系聯系?”
許亞菲納悶:“你什麽時候——”她頓了下,立刻反應過來:“給任衍的?”
“嗯。”
小小年紀,倒是舍得花錢讨男朋友的歡心,許亞菲道:“價格可不便宜。”
段吹雨少爺脾性:“便宜誰買它。”
要的就是那一份獨一無二,那一份靡麗珍貴。
“你倒是不心疼錢,反正都是從我的口袋裏溜出去的。”
段吹雨一點沒有不好意思:“我提前預支一下屬于我的資産,将來連本帶利一并還給您。”
許亞菲笑罵:“你真好意思說。”
這話雖然顯得耿直倨傲,實則是給許亞菲吃了顆定心丸——段吹雨有想法承接家業。
許亞菲将調香師的聯系方式和地址一并告與段吹雨,說:“到時候我提前跟她說一下,你要是着急送,最好提早去找她,制香周期可不短。”
段吹雨皺眉:“多長?倆禮拜夠嗎?”
“那肯定不夠啊。”
希望被打破。
許亞菲說:“你先去她工作室瞧瞧吧,她會定期調制一些香水,每一款都是獨一無二的,你不就想送個專屬的嗎,去看看有沒有現成的。”
“也行。”
段吹雨沒耽擱,翌日放學就去了工作室。多虧許亞菲打通關系,人家拿他當貴客待着,連預約都免了。
調香師将段吹雨帶至香水的儲備室。儲備室陳列着一排定制木架,木架上擱着制好的香水小樣,小瓶,躺在鋪着羽毛的小小編織籃裏。
每瓶香水小樣前方都插立着試香紙。
香水成品并不多,放眼望去只有十來款的樣子。
調香師是個長相妩媚的女性,估摸三十歲左右,聲音跟成熟的氣質不太搭調,又嗲又甜:“情況許總都跟我說明了,你是要送給男生?”
“是的。”
“兩個禮拜的話,制香時間肯定不夠,如果着急只能挑現成的。你有什麽要求呢?或者你跟我描述一下你要送的那位男士的性格特點。”
定制香水無異于定制首飾,求的就是獨一份的專屬。
自然是要根據顧客的情況賦予獨特的意義。
這個問題難倒段吹雨了。
讓他聊任衍,他能寫篇高考作文。
調香師見他茫然着,抿嘴笑道:“這樣吧,你跟我講個你倆之間發生過的故事。”
段吹雨信手拈來,毫不遮掩他與任衍之間的甜蜜往事,調香師聽罷微微訝然:“原來是男朋友?”
“嗯。”
調香師笑眯眯的,逡巡在木架前,依據段吹雨講的小故事,用心挑選着她認為合适的那一款香水。
挑選到一款合适的,她抽出試香紙,遞給段吹雨:“你聞聞,這個味道行嗎?”
段吹雨嗅了嗅,味道很特別,但他形容不出具體是什麽味兒。
描述得抽象些,他确實有種一聞到這個氣味就能聯想到任衍的感覺。
有點神奇。
調香師說:“我按照自己對你男朋友這個人的解讀選了這一款,可能主觀性比較強。這一款主調是馥奇香,但味道肯定是獨一份的,你覺得怎麽樣?”
段吹雨點頭道:“可以,就它了。”
“這麽幹脆啊?不再試試其他的?”
“不了,第一感覺總歸是最好的。”
調香師笑道:“那成,大概一周後出貨,到時候還要麻煩你再來一趟工作室。香水還沒名字,你要取一個嗎?出貨的時候我們會把名字刻制在香水瓶上。”
段吹雨想了想,随口道:“刻個y的平方吧。”
調香師愣了下:“什麽?”
段吹雨解釋說:“他叫任衍,我叫段吹雨,名字最後一個字都是y開頭。”
調香師了然點頭:“好的。”
段吹雨斟酌片刻,覺得有點草率,也不夠浪漫,便說:“再來個中文名吧。”
他剛才靈光乍現,想了個花裏胡哨的。
段吹雨要了筆和紙,用遒勁潇灑的筆觸寫下香水的中文名,調香師接過一看,笑得眼睛彎起來:“很适合。”
生日對任衍來說是一扇沉重老舊的大門,門內鎖着無盡的夢魇,他将自己隔絕在門外,不想推開,連觸碰一下都不願意。
生日是亡母的忌日,這樣的遭遇足以成為陰影彌留在心頭一輩子,那種回避是潛意識的。
以至于每逢生日将近的時段,任衍都會習慣性地将自己作繭自縛般的包裹起來。
不忙的時候就一個人宅在家裏,不開手機不與任何人聯系。忙的時候又不要命地瘋忙,不讓思緒被痛苦的回憶侵占一絲一分。
這種無意識的舉動已經深入骨髓,就像應激反應一樣。
這些天,他甚至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眠。
夜深,安眠藥失效,任衍加大劑量仍舊毫無睡意。
他躺在沙發上發呆。
燈沒開,視野之內一片晦暗空茫。
出租房已經布置得差不多,只等段吹雨搬進來。
他記得一年前與段吹雨的約定——他答應他要好好過一個生日。行為受心理反射的控制,隐約有食言的跡象。
這些天任衍一直很忙,雖然确實也忙,但還不至于到顧不上回消息的程度。
段吹雨白天給他發消息,他總是拖延到深夜再回,為的是避免話題繼續。
任衍翻了個身,側身躺着,一條腿微微弓起。
他摸了摸手邊的手機,準備給段吹雨回消息。
段吹雨發了好些,吃了什麽,喝了什麽,又是滿課,累得要死,比高中還累。不知是他無知無覺,還是不記得了,這些天他從沒主動提起過生日的事。
忘了也好。
任衍如此想着,胸口卻像壓了塊巨石,沉悶壓抑。
他矛盾着,一方面希望段吹雨忘記,一方面又埋怨他怎麽能忘記。
戀愛中的人大概都作,任衍覺得自己好作。
屏幕倏然閃了一下,淩晨兩點了,段吹雨還沒睡。
口欠:[親親]
任衍抿緊嘴唇,紛亂的情緒如潮水般洶湧,但哪種情緒都抵不過此刻的孤寂。
他真想他的小男朋友。
任衍亂了心,失了智,不管會不會給段吹雨造成不便,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好久才接,估計是躲到室外才接的電話。
“喂?衍哥。”段吹雨的聲音明顯壓低。
任衍眨了眨眼睛,嗓音暗啞:“吹寶。”
“嗯。”段吹雨看了眼時間,兩點十分,10月4日,今天是任衍的生日。
他當然感覺到任衍在回避。
段吹雨這些天可謂是“忍辱負重”,差點沒把他憋死。氣啊,氣任衍跟一年前如出一轍。但更甚的還是心疼。
不過再心疼明天也不會由着他了。
段吹雨心狠,想将任衍生拉硬拽地從門的那頭拉過來。
他給任衍時間緩沖,只等他到明日天亮。
宿舍裏的人都睡下了,段吹雨穿着T恤站在走廊裏,走廊燈光昏暗,朦胧地籠罩住他單薄的身影。
電話裏的人靜默太久了,段吹雨遲疑地喊了一聲:“……衍哥?”
任衍用手掌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多日不眠,深夜的時候總容易心悸。
段吹雨并不知道他這幾天一直在服用安眠藥,更不知道他吃了安眠藥仍然徹夜難眠。
任衍深深呼了口氣:“你明天就搬過來吧——”
本來是預計國慶假期結束後搬過來,因為要向學校提交申請,宿舍裏還要打點收拾,需花費些時間。
但任衍已經等不到那時。
懷裏那麽空,如果段吹雨在,他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沒着沒落。
人是貪心的動物,一年前他沒有正經的身份向段吹雨讨要一份安撫,現在可以。
段吹雨心弦猛然松動,暢然地笑了:“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6-0920:46:55~2020-06-1020:43: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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