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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約定

任衍折騰到清晨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晨光熹微,透過窗簾照進來,照散了那點微薄的睡意。他到點起床梳洗,準備去公司。

任衍的媽媽是在南方離世的,墓也在南方。他逃避自己的生日,也逃避母親的忌日,每年今天都不會去掃墓。

只有到過年那天,才會去墓園陪他媽媽說說話。

國慶休假,任衍的工作依舊排得滿滿當當。國慶假期有一個禮拜,但是10月3號之後,公司的骨幹人員和管理層基本都回公司上班了。

公司剛剛起步,誰也不敢懈怠。

會議室裏,管理層成員正在開例會。

任衍精神恹恹,昨晚一夜未眠,他的太陽xue突突直跳,有點脹痛。

任衍坐在會議席中央的位置,強撐精神,垂着眼皮看向手中的文件:“今天主要跟大家說明一下公司增設培訓部的事,這件事我之前就跟孟總提過了,已經預設很久,現在準備正式落實。”

“增設培訓部主要是為了提升公司翻譯員的專業水平和業務能力,到時候會聘請專業的指導老師定期給翻譯員進行強化培訓。”

財務部的負責人有顧慮:“預算會不會太吃緊?”

“眼下咱們公司最缺的是專業的翻譯人才,業務能力不行,客戶就不會選擇我們。”任衍翻了翻上個月的訂單記錄詳情表,“現在公司能接的單子專業性都不強,咱們能接,其他翻譯公司也能接,既沒有硬件優勢也沒有客源基礎,相比其他翻譯公司,我們公司的競争力太小了,所以培訓部必須要設立。”

孟瑗表示贊成地點了點頭:“那我現在具體說明一下增設培訓部的工作內容。”

任衍放下文件,擡手按了按額角,曲起食指和中指,撐着太陽xue愣神。

半晌,孟瑗将工作內容交代完畢,她正想問任衍還有什麽要補充的,轉頭看到他閉着眼睛。

任衍神情倦懶,孟瑗湊到他耳邊小聲問:“怎麽了?昨天沒休息好?”

任衍睜開眼:“睡晚了。”

“我看你這幾天天天加班,國慶也沒休息,幹嘛呀?評勞模?”

“事情多。”任衍敷衍應答。

“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任衍清了清幹澀的嗓子:“還有一件事,目前公司的口譯,包括同傳這一塊比較薄弱,口譯員也很少,人事部留心一下,要擴大口譯員的招收——”

會議室外有人敲門,任衍講話被打斷,擡頭一看,是他的助理史超。

“怎麽了?”

“任總,您有快件。”

任衍蹙了蹙眉:“我們在開會,你幫我收一下。”

“快件員已經在外頭等了好久了,他說一定要本人親自簽收,不然他走不了。”

“拿進來。”任衍有些不耐。

史超遲疑道:“……真要拿進來啊?”

任衍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耐性已消耗殆盡,他沉着嗓子“嗯”了一聲。

本以為就是拿個物件簽個名的事兒,誰知道任衍收到的東西是一捧鮮紅的玫瑰,快件員捧着那麽一大捧玫瑰花走進門,把會議室的人都看呆了。

任衍餘光瞥見一抹紅,擡眸時不由得一愣。

在場的人無不竊竊私語。

快件員捧着紅嫣嫣的玫瑰走到任衍面前,遞給他一張訂單:“是任衍先生嗎?這是您的花,還麻煩您簽收一下。”

任衍目光落向門口的史超,眼神在質問:這什麽情況?

史超表情無辜,用口型回答:“是您說拿進來的啊。”

任衍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面無表情裝淡定,內心已經羞恥得想遁地。

玫瑰花不是第一次收到,但這麽惹眼明豔的一大捧是頭一回,還當着這麽多同事的面。他維持表面的平靜,接過單子簽下自己的名字。

快件員快活地把玫瑰塞進任衍懷裏,微笑道:“一共是104朵,祝您生活愉快。”

104,10月4日,今天,他的生日。

如此張揚又用心,不用細想,也知道送花人是誰了。

鮮紅紅的一大捧,懷裏盛不下,任衍笨拙地用胳膊圈着,垂眸瞥到了插在花簇中的卡片。

-別忘了去年今天跟我做的約定,晚上姥姥家見。

卡片上的字是段吹雨的筆跡,句末還加了個胖乎乎的愛心。

段吹雨刻意高調,借着這捧豔麗的玫瑰,告訴任衍:我沒忘記你的生日,你也別再逃避。

身邊的同事交頭接耳,格外興奮的樣子,孟瑗驚奇道:“誰給你送的花啊?”

“男朋友。”任衍把花遞給史超,“拿出去放辦公室。”

任衍是gay在公司并不是秘密,公司員工基本都清楚他的性取向,但他有個大學生男朋友的傳聞,是前不久才傳出來的。

孟瑗眼睛微微睜大:“那個清華的小弟弟?”

“嗯。”任衍咳嗽一聲,“繼續開會。”

衆人終于停下八卦的閑談。

會議結束,走出會議室時,同事們還在交頭接耳,聊的話題左不過是方才那一捧紮眼的紅玫瑰。

任衍再冷心冷面,也架不住被人揪住這樣的事情議論個不停,他這張臉兜不住,實在是有些難為情。

孟瑗拱着他胳膊笑道:“你那小男朋友還挺浪漫的嘛,小奶狗這麽會哦,今天什麽日子啊,他還給你送花?”

任衍抿了抿嘴唇,坦言道:“是我生日。”

這是他生母去世之後,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坦然地提及自己的生日。

“今天是你生日啊?那晚上出去聚餐?喊上他們幫你過生日。”

任衍搖搖頭:“不用了。”

孟瑗了然,笑盈盈道:“噢……是跟男朋友約好了吧?”

任衍“嗯”了一聲,倦懶的神情散去不少。

任衍拿着資料回辦公室。

電梯門“叮”的一聲響,一個一身潮牌的年輕男人踩着最新款的AJ鞋從公司大門走進來,臉上戴着墨鏡,腰背挺直,精神煥發,一點沒有作為一位遲到員工的自覺。

任衍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一眼,那人看見他也停住了,摘下墨鏡,淡淡地打了聲招呼:“任總早。”

“早嗎?”任衍低頭看一眼腕表,“九點四十。”

眼前這人名叫陳其果,是口譯部唯三口譯員中的一員,目前還是實習生。家境優渥,頭一天來公司報道都是開跑車來的。

陳其果是公司某位合夥人的表弟,那位合夥人并不負責公司的經營,只拿錢投資,到年底的時候吃一份紅利。

畢竟是投資方塞過來的人,任衍和孟瑗總不能不給面子,所以陳其果沒面試也沒考核,直接進公司當了實習生。他今年大四,能力不錯,在校成績也很優秀,不過有些富二代慣有的臭毛病。

浪蕩,懶散,還有點心浮氣躁。

任衍問:“這是你這禮拜第幾次遲到了?”

“這禮拜不都是國慶假期麽。”還要争辯。

“國慶法定休息七天,你可以選擇在家休息,公司不強制要求員工來公司上班。但既然已經來了,就給我遵守公司的規定,不要遲到早退。”

照陳其果這個吊兒郎當的行事作風,任衍能開他一百次,奈何人家關系硬,輕易動不得。

其實除去做事不守規矩,陳其果的業務能力還是挺強的。

或許是因為真的有實力,他對任衍甚至有些不服氣。

總之難以管教。

任衍煩他:“行了,去工作吧。”

陳其果确實對任衍不怎麽服氣,年紀輕輕就當了公司總經理,聽其他同事說這位總經理研究生都還沒畢業。他不知哪來的偏見,覺得任衍是個花瓶,擔不上總經理這個頭銜。

“那我去工作了。”陳其果戴上墨鏡,踩着AJ走了。

任衍回了辦公室,那束鮮紅的玫瑰花立在辦公桌上,他伸手彈了一下嬌嫩的花瓣,花瓣上的水珠順勢彈起,跳躍到空中。

辦公室裏溢着淺淡的花香氣。

任衍坐下,嗅着玫瑰花香,臉上浮現出一絲松快的笑意。

傍晚悄悄降臨,明景胡同的一方院落,一老一少正在廚房忙活着。

段吹雨握着裱花袋,小心翼翼地在生日蛋糕上擠出裝飾物。

手抖,擠得也很醜。

段吹雨擰了擰眉。

蛋糕是他前兩天跟人學了親手做的,可惜他的廚藝實在不行,折騰一下午也就整出這麽個寒碜的醜玩意兒。

賣相可能是差了點,但味道應該還行,最重要的是心意……段吹雨如此自我安慰着,捏了幾顆草莓放在蛋糕上做點綴。

……怎麽更醜了。

他徹底放棄掙紮,抓了一大把水果胡亂擱在蛋糕上,作一盤水果大雜燴。

周義珍剛在院子裏的樹上挂完彩燈,走進廚房,不放心道:“崽崽,你确定今兒個衍衍會來?”

段吹雨篤定道:“我們約好了的。”

老太太坐下緩口氣:“能來當然是最好,我怕你白費一番心思。”

“不會。”段吹雨蹲到她面前給她輕輕地捶膝蓋,“那麽多菜,他不來,就咱倆吃。”

老太太笑着捏他的鼻子:“好噢。不來就不管他。”

都是說笑,無論怎麽故作輕松,心裏的傷痛總不可能抹去。

老太太撐着桌沿起身:“我去給他媽媽上柱香。”

任衍今天沒加班,到點就下班了,他捧着那束玫瑰走出辦公室,不可避免地收到了員工們投來的熱切目光。

陳其果上班不積極,下班卻一向準時。

任衍在電梯門口撞見陳其果,兩人相視一眼。

陳其果戴上墨鏡,挑了挑眉:“任總,哪來的玫瑰啊?這麽漂亮。”

任衍懶得搭理他,走進電梯直接按了負一層的按鈕。

門差點關上,陳其果扒着門沿擠進來:“你要夾死我啊?”

任衍一言不發,陳其果也不自讨沒趣,仰着頭吹口哨。

沉默着抵達地下負一層,陳其果按了按車鑰匙,騷氣的紅色超跑亮起車燈響了一聲,他跨進車裏,招手道:“任總明天見。”

說罷,一個漂移,超跑揚長而去。

任衍拿出手機給孟瑗打了個電話:“喂,師姐。”

私底下他還是喊她“師姐”。

“怎麽了阿衍?”

“陳其果來咱們公司兩個禮拜了吧?”任衍打開車門坐進車裏,“我看過他的考勤記錄了,總共工作十六天,遲到七次,早退四次。實習期兩個月,下禮拜如果再有遲到早退一次,就直接讓他走人吧。”

孟瑗有些為難:“可是阿衍,他是董澍介紹進來的人啊。”

“公司不該養着這樣的人。”

“再看看吧,他不是經手了幾個單子嗎?反饋都不錯的。能力還是有的,就是不太着調。”孟瑗笑道,“他是不是給你臉色看了?”

“沒有。”

“那小孩兒對你不大服氣,本來家庭條件就好,眼高手低也正常,你多擔待點,別跟他一般見識。”

“也不知道哪來的臉對我不服氣。”

孟瑗說笑道:“誰讓你長得帥啊,年紀輕輕又當了公司老板,那他可不得對你不服氣麽。他之前還跟我打聽呢,說這公司是不是你家裏人幫你開的。”

任衍啓動引擎,輕蔑地笑了聲:“他還好意思打聽這個,他怎麽不想想自個是怎麽進的咱公司呢。我開車了,先挂了。”

“哎好,你路上小心。”

任衍回了趟家,把玫瑰花拆開,分成幾束插進裝了水的花瓶裏,一共插了三瓶。一瓶擱玄關,一瓶擱卧室,還有一瓶擱在客廳的茶幾上。

茶幾上還放着另一只半透明的墨黑色細口花瓶,瓶中插着一朵枯敗的玫瑰,葉莖上用棉線吊了一張隐隐泛黃的卡片——

這是四個月前段吹雨送他的那支玫瑰。

手機響起來,是段吹雨。段吹雨還是怕,怕任衍失約,他忍不住打了電話。

任衍接通電話:“喂?”

“玫瑰收到了嗎?”

任衍撫摸着那朵凋敝的枯玫瑰:“嗯。”

“喜不喜歡?”

“我以為——”

“以為我忘了你生日?”

任衍輕撚着殷紅欲滴的玫瑰花瓣,笑了下:“你這麽喜歡玫瑰啊?”

“送情人當然是要送玫瑰。”段吹雨最是張揚,要宣誓主權,“這下你們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有對象了吧,再不濟也算有個狂熱的追求者。”

任衍但笑不語。

“快來。”段吹雨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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